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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突然变冷,心事藏成刺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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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风突然变冷,心事藏成刺
从城郊花海回来的那几天,日子甜得像浸在蜜里。
楚雾一门心思扑在美术展的画作上,几乎长在了画室。
他要画那片漫山遍野的野花,画晨光,画远山,画两个并肩站在风里的身影。每一笔都认真,每一抹颜色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榆未洋依旧是最准时的陪伴。
放学、晚自习间隙、睡前,但凡有空,他都会出现在画室门口,手里揣着温水、热牛奶、或是楚雾随口提过想吃的小点心。
楚雾画画时安静专注,榆未洋就坐在一旁看书、刷题、处理社团的事,绝不打扰。
只有在楚雾揉着肩膀抬头的那一刻,他才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帮他轻轻按揉肩颈,声音低柔:“别太累。”
楚雾总会顺势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觉得全世界都安稳。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安安稳稳继续下去。
以为他们的喜欢足够坚定,足够抵挡一切。
却忘了,少年人的爱情,再坦荡,也架不住突如其来的冷眼、质疑,和来自最亲近之人的沉重反对。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傍晚。
那天楚雾画到天色全黑,画室只剩他一盏灯。榆未洋因为社团临时有事,晚了一点过来,发消息说让他等十分钟。
楚雾乖乖收拾画笔,哼着小曲,心情轻快。
他刚把画架上那幅半成品的花海盖上布,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他以为是榆未洋,头也没回,语气自然又软:“你来啦,今天有点慢哦。”
身后没有回应。
只有一道沉重、冷淡、带着明显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楚雾心头莫名一紧,指尖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
门口站着的不是榆未洋。
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气质沉稳、眉眼间与榆未洋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周身气场冷硬,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学生,更不是老师。
楚雾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莫名慌了一下。
“你是谁?”男人先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楚雾握紧了手里的画笔,强装镇定:“我是这个画室的学生……您找谁?”
“我找榆未洋。”男人目光扫过画室,最后落回楚雾身上,从上到下,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时宜的东西,“你就是楚雾?”
楚雾心口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是谁。
那一瞬间,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来——
他们的事被家里知道了?
榆未洋从来没提过家里的态度……
他一直以为,榆未洋那么从容,一定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太冷,太沉,太像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
“我是榆未洋的叔叔,也是他目前的监护人。”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温,“你们的事,我知道了。”
楚雾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觉得手心发凉。
他从小性格内敛,不擅长应对长辈,更不擅长应对带着明显敌意的长辈。
尤其是,这个人是榆未洋最亲近的人。
“未洋从小懂事、稳重、成绩优异,目标清晰, path 明确。”叔叔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像冰,“北大法学院,是他从小的方向,也是整个家对他的期望。”
楚雾垂着眼,指尖微微颤抖。
“他以前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分心,更不会做出违背规矩、违背常理的事。”叔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赞同,“直到遇见你。”
楚雾猛地抬头,想反驳,想说他们没有影响彼此,想说榆未洋依旧优秀,想说他们只是认真喜欢。
可话到嘴边,却被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狠狠钉在原地。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也不是来听你辩解。”叔叔语气淡漠,“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们不合适,也不可能。”
“未洋将来要走的路,要承担的责任,不是一段一时冲动的感情能拖累的。”
“你们现在年纪小,觉得喜欢就是一切,可感情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毁掉他的前途。”
“你家境普通,学艺术,性格安静,看似无害,可你确实影响了他。”
“他最近为了你,推了竞赛,分心排练,心思不在学习上——这些,都是事实。”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楚雾最敏感、最不安的地方。
他一直藏在心底的那点自卑,那点“我配不上他”的隐忧,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揭开,摊在灯光下,无处躲藏。
他是学美术的。
未来不确定,路不好走。
而榆未洋是要去北大法学院的人,光芒万丈,前途坦荡。
他们本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之前榆未洋一句句“我只喜欢你”“你很特别”,把他所有不安都稳稳兜住。
可此刻,来自榆未洋最亲近之人的否定,像一把冷刀,轻轻一挑,就把所有安全感全部划开。
“我希望你主动离开他。”叔叔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不要耽误他,也不要让他为难。”
“以他的性格,他不会主动跟你提分手,只会一直护着你,最后把自己拖进两难。”
“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该懂,什么才是对他好。”
楚雾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手指攥得发白,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他想反驳,想说他们没有耽误谁,想说榆未洋依旧很好,想说他们可以一起努力。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因为对方说的每一句,看似冷酷,却偏偏戳中了最现实的地方。
他不能那么自私。
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欢,把榆未洋拽进泥潭,让他在家人和自己之间做选择。
榆未洋那么好,不该被这些琐事拖累。
不该因为他,承受来自家庭的压力、指责、失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榆未洋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画室里紧绷的气氛,看到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楚雾,也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叔叔。
他脸色瞬间一变,快步走到楚雾身边,伸手牢牢把人护在身后,看向叔叔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冷意:“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看着你一步步走偏?”叔叔语气沉下来,“榆未洋,我今天把话说明白——”
“您不要说了。”榆未洋打断他,手臂依旧护着楚雾,声音坚定,“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做主?你拿什么做主?你的未来,你的前途,你肩上的责任——”
“我喜欢他,和这些都不冲突。”榆未洋回头,看向身后脸色惨白的楚雾,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声音瞬间放软,“楚雾,别听他的,没事,有我在。”
楚雾抬眸,看向他。
少年眼底依旧是熟悉的温柔、坚定、毫不犹豫的偏爱。
可就是这双眼,让楚雾心口更疼。
他忽然就懂了。
榆未洋越是护着他,他就越是拖累。
榆未洋越是坚定,他就越不能自私地把人绑在身边。
他轻轻,轻轻,推开了榆未洋护着他的手。
动作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得两个人同时一僵。
榆未洋错愕地看着他:“楚雾?”
楚雾避开他的目光,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风,却异常冷静:“你叔叔说得对。”
“我们……确实不合适。”
空气瞬间凝固。
榆未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里的温柔被难以置信取代,他伸手想去抓他的手:“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楚雾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之前是我一时糊涂,是我打扰你了。”
“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各自安安静静,走自己的路。”
每一个字,他都用尽全身力气说出口。
心口疼得快要窒息,眼眶发烫,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能哭。
不能在榆未洋的家人面前示弱。
更不能让榆未洋因为他,心软,动摇,为难。
要断,就断得干净一点。
长痛不如短痛。
榆未洋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那个会依赖他、会主动抱他、会在他怀里小声撒娇的楚雾,此刻眼神陌生,语气冷淡,像一把刀,先捅了自己,再狠狠扎进他心里。
“楚雾,你看着我。”榆未洋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楚雾死死咬着下唇,偏过头,不肯看他。
一看,他就会溃不成军。
“我说,分手。”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得能压垮整个画室的温柔。
叔叔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神情淡漠,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榆未洋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想上前,想把人抱紧,想告诉楚雾不管谁说什么都没用,想告诉全世界他只要楚雾。
可楚雾那副刻意疏远、拒人千里的样子,像一堵突然竖起来的墙,把他所有温柔,全部挡在外面。
楚雾不敢再停留,抓起桌上的书包,低着头,绕过榆未洋,往外走。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听见榆未洋极低、极哑的一声:
“楚雾……你真的,想好了?”
楚雾脚步一顿,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眼眶终于忍不住发烫,眼泪在里面打转。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一字一顿,声音轻却狠:
“想好了。”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推门,走进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南京的晚风很冷,带着深秋的凉意,一吹,就冻得人浑身发抖。
楚雾一路走,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砸在地上。
他没有回头。
也不能回头。
身后,画室里,榆未洋缓缓握紧了拳,指节泛白,眼底一片暗沉。
第一次,一向冷静温和的少年,身上透出近乎破碎的冷意。
风突然就变冷了。
欢喜还在昨天,心事已成刺
楚雾那一晚没有回宿舍。
他在美院附近的小公园坐到后半夜,石板凳凉得刺骨,风裹着夜里的湿气往衣领里钻,他却像感觉不到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次又一次。
全是榆未洋的消息。
从一开始的焦急,到后来的慌乱,再到最后,只剩下沉默的、一遍遍的电话。
楚雾把手机调了静音,塞进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他不敢看。
一看,就会想起榆未洋那天在画室里错愕又受伤的眼神,想起他声音发颤地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每想一次,心就像被钝刀割一遍。
天快亮时,他才拖着一身寒气回学校,特意绕远路,避开所有榆未洋可能出现的地方。
第二天开始,楚雾彻底变成了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课能逃就逃,不能逃就坐在最角落,头埋得极低,全程不抬头。
画室只在没人的深夜去,画架前的布再也没掀开过,那幅画着花海与并肩身影的半成品,被他死死藏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
食堂不去,常走的小路不走,甚至连热水房都换了一个。
他在刻意,把榆未洋从自己的世界里,一点点剔除干净。
同学都察觉到不对劲。
以前那个虽然安静、但眼底有光的楚雾,现在整个人像蒙着一层灰,沉默得吓人,脸色也一直苍白。
有人问他怎么了,他只摇摇头,说没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空了一大块,风一吹就疼。
而榆未洋,疯了一样在找他。
教室门口、画室楼下、宿舍楼下、甚至美院与北大之间那条常一起走的路,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他不再像平时那样从容温和,眉宇间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眼神扫过人群时,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社团的人劝他别太执着,他只淡淡一句:
“我等他。”
他不信楚雾是真的想分手。
不信那个会抱着他胳膊撒娇、会偷偷画他侧脸、会在风里笑着说“跟你在一起真好”的人,会突然就不爱了。
他太清楚,楚雾那天的决绝,全是装的。
是被他叔叔的话戳中了自卑,是怕拖累他,是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
想通这一点,榆未洋心里又疼又怒。
疼楚雾的懂事与自我牺牲,怒他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怒他凭什么替两个人做决定。
终于在一周后的傍晚,榆未洋堵到了人。
楚雾刚从侧门偷偷溜出来,准备去校外买画材,一抬头,就撞进了榆未洋的视线里。
男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形挺拔,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珍宝。
楚雾浑身一僵,下意识转身就想跑。
“楚雾。”
榆未洋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楚雾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指尖死死攥着书包带。
“你躲够了没有。”
榆未洋一步步走近,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楚雾的心上。
“我没躲。”楚雾声音干涩,依旧不肯回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再来找我。”
“分手是你说的,我没答应。”
榆未洋停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哑:
“你看着我,再说一次。”
楚雾咬着唇,不回头,也不说话。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转。
明明距离这么近,却像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你是不是觉得,你离开我,就是为我好?”榆未洋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楚雾,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我选择你,从来不是一时冲动。
我护着你,也从来不是负担。
你以为推开我,我就能安心学习、安心走所谓的光明大道?”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你不在,我才叫走偏。”
楚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他多想回头,扑进那个人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害怕,有多舍不得,有多疼。
可他不能。
叔叔的话还在耳边盘旋——
“他将来要走的路,不是一段感情能拖累的。”
“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该懂什么是对他好。”
对他好,就是放手。
“那是你的事。”楚雾强迫自己冷下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在剐自己的心,“我不想再跟你有牵扯了。”
“你撒谎。”榆未洋直接拆穿,语气笃定,“你看着我。”
楚雾依旧不动。
榆未洋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太轻,却又太沉,裹着无尽的心疼与无奈。
“楚雾,你不用这么逼自己。”
“家里的事,我会解决。
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前途也好,责任也罢,我都要,也要你。”
“你不用懂事,不用替我考虑,不用把所有难过都自己扛。”
“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楚雾终于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
眼泪砸在地上,悄无声息,却烫得惊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可是不行”,想说“我们真的不合适”,想说“你别再对我好了”。
可所有话,到了嘴边,都只剩下哽咽。
榆未洋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心像被揉成一团。
他很想上前抱住他,很想把人揉进怀里,告诉他一切有他。
但他没有。
他怕自己一靠近,楚雾会逃得更远。
怕自己的急切,会把本就脆弱的人,逼得彻底崩溃。
“我不逼你。”榆未洋放软了声音,“你慢慢想,想多久都可以。”
“但我不会走。”
“你躲我,我就等。
你不见我,我就守着。”
“直到你愿意再看我一眼,愿意再跟我说一句话。”
说完,他没有再靠近,缓缓后退了两步。
楚雾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快要碎裂的雕塑。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楚雾才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压抑不住地,无声哭了出来。
风还在吹,梧桐叶一片片落下。
他把喜欢藏进心底,把思念压进骨血,把那个人,推到了人海的另一端。
明明相爱,却偏偏,不敢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