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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清静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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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小院里。
陈鱼坐在石榴树下，望着地面晃动的光斑，风一吹，光影便像水里的波纹一样轻轻飘着。
姥姥在屋里翻箱倒柜，声响断断续续传来。
他没问她在忙什么，就只是安静坐着。
昨夜几乎没睡。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同一个身影。
楼梯口逆光而立的少年，周身镀着暖金边，头顶一撮头发翘着，眼睛亮得很。
那句轻得像风的“嗯”，和医务室里“给你的”一样，温柔又清晰。
他说“明天见”，却失约了。
今天，裴海明还会看那个空位吗？
他不敢深想，一想心就发紧。
“小鱼儿！”
姥姥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陈鱼回过神，起身走了进去。
堂屋中间，姥姥正往一个蓝底白花的旧布袋里塞东西，布面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看见他进来，姥姥笑得眼尾皱起：“来，姥姥给你装了点吃的带回去。”
桌上的布袋已经鼓鼓囊囊——自家晒的金黄红薯干、院里摘的红石榴、旧报纸包着的炒花生，塞得几乎合不上口。
“红薯干饿了当零食，石榴放得住，花生你妈也爱吃。”姥姥说着，又往里塞了两个石榴，使劲把袋口扎紧，结打得格外结实。
她直起腰，望着已经高出自己大半头的外孙，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还是瘦，”她轻声说，“回去好好吃饭，别太累。”
陈鱼乖乖点头。
“下次放假再来，姥姥还给你做好吃的。”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点了下头。
姥姥把他送到院门口。
那辆旧桑塔纳停在路边，车身带着几道划痕，后视镜上褪色的中国结在风里轻轻晃。
陈鱼把布袋放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姥姥弯着腰趴在车窗边：“到了给姥姥打电话，路上让你妈开慢点。”
他一一应下。
她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走吧。”
陈鱼望着她。
银发被风吹乱，碎花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就像小时候每一次送他离开那样，一直望着，不肯挪开眼。
车子缓缓启动。
陈鱼回头望去，姥姥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车厢里还留着姥姥家的味道——晒过的棉被香、老式雪花膏，混着红薯干淡淡的甜。
他看着身旁鼓囊囊的布袋，眼眶忽然一酸。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母亲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简单应了几句，挂了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公司还有事，先送你回家。”
“好。”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陈鱼拎着布袋下车，母亲探出头：“晚上我回来得晚，你自己点外卖。”
她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上车窗，车子驶离。
风有点凉。
他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布袋，慢慢往家走。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望着门上模糊的倒影，苍白的脸、垂着的眼、瘦削的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冷清。
窗帘拉着，光线灰蒙蒙的，茶几上还摊着母亲昨天没看完的文件，笔帽滚落在角落。
他把布袋放下，倒了杯凉水，一口喝下，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沉。
上楼走进卧室，一股闷沉的空气扑面而来。
没有人气，没有阳光味，只有关了一整天的冷清。
他把书包扔在地上，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姥姥家晒过太阳的被子，只有冰凉的枕头。
一闭眼，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姥姥挥手的样子、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裴海明在夕阳里安静望着他的模样。
明天回学校，他还会看自己吗？
他拿起手机，无聊点开跳一跳。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姥姥的消息：
【小鱼儿，到家了吗？】
他回：【到了，姥姥放心。】
很快又一条过来：【好好吃饭，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明天……
明天就能回学校，就能见到他了。
心跳莫名快了一点。
他不知道裴海明会不会再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很想见到那个人。
窗外彻底黑透。
楼下的车声、小孩笑闹声、电视声，远又近，热闹是别人的。
陈鱼躺在黑暗里，想起小院的石榴树、姥姥的饭菜、那双温暖的手，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忍住了。
哭，没有用。
他拿起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时，弹出一条论坛推送。
那个关于他的帖子，又被人顶了上来。
【听说他今天没来学校。】
【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家里有事。】
【不来才好呢，清净。】
【人家说不定出事了，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就说清净，碍着你了？】
陈鱼盯着“清净”两个字，看了很久。
心里那点因为即将见到某人而泛起的甜，瞬间被压下去一小块。
往下翻了两条，有人回：
【不过裴海明好像一直看前面那个空位……】
陈鱼手指一顿。
他把手机扔到枕边，睁着眼望着黑暗。
明天。
明天就能回学校了。
裴海明……还会看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依旧悄悄希望——
会。
窗外有风掠过。
像极了姥姥家的石榴树，
也像极了那天，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明天。
他要回去。
他要亲口对他说——
“昨天，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