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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步远 早上，陈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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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陈鱼醒得格外早。
天还没完全亮，一道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钻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他盯着那道光愣了几秒，才猛地想起——今天返校，今天能见到他。
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明明只是回学校，只是见一个同学，却控制不住地紧张。
裴海明……今天还会看他吗？
他坐起身下床，地板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他缩了缩肩。拖鞋擦过地面，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响。
刷牙时，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依旧苍白，锁骨清晰，校服套在身上空空荡荡。
裴海明见到他，会觉得他还是老样子吗？
会……多看一眼吗？
他甩甩头掐断念头，捧起凉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
六点四十分，他推门出门。
清晨的风带着秋意，楼道安安静静，只有楼下隐约的人声。
走到一楼，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朝他点头问好。
车里是皮革与淡香的味道，车窗蒙着薄雾，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车子驶出小区，陈鱼靠在椅背上，望着街灯一格格后退。
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当当。
全是裴海明。
他现在起床了吗？
应该还赖在床上吧，头发肯定还是翘着，那颗泪痣安安静静的。
会不会也在想，今天要见到某个人？
陈鱼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期待。
七点整，车子停在校门口。
清晨的空气混着露水与食堂的饭香，陈鱼下车，司机叮嘱放学依旧在此等候。
周主任已经在门卫室旁，递给他执勤登记本：“今天盯着点，我去后墙了。”
陈鱼接过本子，站在门口，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校门口的方向。
他在等一个人。
七点二十五分，人群里忽然出现一道格外显眼的身影。
一米八九的身高，校服敞着，露出黑色内搭，低头看着手机，走路懒洋洋的，右眼角那颗泪痣安静清晰。
是裴海明。
陈鱼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海明走到门口，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陈鱼清晰感觉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他好像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极淡的光亮。
是惊讶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慌忙低下头，笔尖在登记本上划出一道歪线。
再抬头时，裴海明已经走进校园，背影挺拔，校服衣角被风轻轻掀起。
他的目光黏在那道背影上，久久移不开。
“陈鱼？发什么呆，七点四十了，收工。”
周主任的声音拉回他的神。
本子上一片空白，只有那道乱线，是他今天执勤唯一的痕迹。
他往教学楼走，脚步放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眼。
三楼，七班门口。
教室里闹哄哄一片，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视线第一时间穿过人群，落向最后一排。
裴海明就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阳光落在侧脸，给那颗泪痣镀上一层浅金，头顶一撮头发依旧翘着。
像是察觉到什么，裴海明忽然抬起头。
目光穿过整个教室，再次与他对上。
又是一瞬。
短到可以忽略，却足够让陈鱼心跳再次失控。
他飞快收回目光，低头走向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像是被那道视线轻轻跟着。
坐下后，后背依旧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轻得像羽毛，却清晰无比。
身后传来段阳小声抱怨：“小裴，他回来了，你别再冷暴力我了！”
身后传来段阳压低的抱怨，然后是一阵闷闷的笑声，像是有人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一整节课，陈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身后的视线时不时落过来，移开，再落过来。
和以前一样，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下课铃响，他起身去接水，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
“陈鱼！”
段阳小跑过来，卷毛一颠一颠：“你前两天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生病了！”
不等他回答，段阳又压低声音，“你不在这两天，食堂饭都不好吃，小裴也不怎么说话，心情超差。”
话音刚落，裴海明也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逆着光，身形挺拔，往他身边一站，连走廊都显得窄了几分。
陈鱼低着头，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比刚才更重了一点。
“一起接水？我也去！”
段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陈鱼被拉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海明就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刚好三步距离。
和那天放学，一模一样。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差一点就笑出来。
饮水机前人不少，三人排队，段阳在前，陈鱼中间，裴海明最后。
身后的人离得很近，近得他不敢往后靠，却一点也不讨厌这种距离。
轮到他接水，水流哗哗注入杯中。
身后的视线再次落下，他指尖微微一抖，几滴水溅在手背上，凉凉的。
可他却想起，那天指尖残留的温度。
接完水转身，正好对上裴海明的目光。只一秒，他便慌忙移开。
刚想走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裴海明。”
裴海明看着他，没说话，眼里的光却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昨天……对不起。我说了明天见，却没来。”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的喧闹淹没。但裴海明听见了。
沉默了两秒。
“嗯。”
和那天一样淡，却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陈鱼不敢再看。
只一秒，他便慌忙移开，从对方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时，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飘来，很轻，却被他牢牢记住。
回到座位，他依旧看不进书。
但他确定，身后那道视线，一直都在。
段阳那句“你不在，他心情不太好”，在心里反复打转。
裴海明……真的会因为他缺席而不开心吗？
心里一小块地方，悄悄暖了起来。
放学铃声响起，陈鱼收拾好书包起身，脚步不自觉放慢。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和他的节奏完全重合。
他嘴角又轻轻动了动。
走到校门口，黑色轿车依旧等在原地。
陈鱼回头望了一眼。
裴海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夕阳从身后涌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翘着的头发、发亮的眼睛，和那天一模一样。
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靠在椅背上，他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校门口的对视、教室里的目光、身后三步的距离、夕阳下的身影。
裴海明是不是……也在看他？
他不知道答案，却觉得心里一点点被填满。
夜里，陈鱼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一整天的画面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他打开跳一跳，方块在屏幕上稳稳跳跃，378、379、380……跳到1000分停下。
差一点破纪录，可他已经不想再跳。
点开微信，通讯录翻了一圈，没有那个人。
他放下手机，望着窗外路灯的橘黄色光晕。
早上校门口那一眼，对方眼里闪过的光亮，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却牢牢记住了。
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还能见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