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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刺 清晨的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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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还带着微凉的秋意，陈鱼下楼时，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稳稳停在单元门口。司机见他过来，微微颔首，替他拉开车门。
车子平稳驶离小区，陈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倒退的橘黄色街灯上，心思不自觉飘回昨天。
夕阳下裴海明站在三步之外的身影，右眼角安静的泪痣，落在他背上轻缓的视线，一点点漫上心头，软了一小块。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司机照旧叮嘱：“放学我在这儿等你。”
陈鱼轻声应下，背着书包往校园里走，脚步比往日多了几分安稳。
走进教室时，晨读的喧闹声扑面而来，他低着头，沿着过道往自己的座位走，路过第三排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周凯的座位空着。
他快步坐下，刚掏出课本，身后那道熟悉的视线就落了过来。
很轻，却比前几天更沉一点，像是一早就注意到他在在意什么。
和昨天一样，和返校那天一样，轻轻的，却清晰得让他指尖微微发颤，他攥紧笔，没敢回头。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散漫，径直走到第三排停下，随即响起一声轻佻的笑。
是周凯。
陈鱼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太熟悉那种笑了，带着探究与算计，像蛇信子扫过皮肤，让人浑身发紧。
课间的教室闹哄哄的，陈鱼想起身去接水，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一声唤：
“陈鱼。”
他回头，周凯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却眯着，目光阴恻恻地锁着他，像盯着猎物。
见他回头，周凯扯了扯嘴角，只勾起一边唇角，那笑意半分都没到眼底，满是玩味。
陈鱼不想多纠缠，侧身想绕开，周凯却往前迈了半步，没完全堵死路，却硬生生压缩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逼仄的空气让他呼吸都发滞。
“听说你昨天坐专车回家的？”周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挺有排面啊，以前不都是自己走吗？”
陈鱼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走廊的声音盖过去：“我妈让的。”
周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张扬，伸手轻轻拍了拍陈鱼的肩膀。
就在他手碰到陈鱼肩膀的瞬间——
走廊另一头，裴海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指尖扣着墙，眼神冷得很，直直落在周凯那只手上。
周凯动作莫名一顿，笑意僵了半秒，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原来是妈妈的车啊，”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恶意藏都藏不住，“那可得好好珍惜，万一哪天，就没了呢？”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陈鱼僵在原地。
肩膀被拍过的地方，一阵阵发麻，像有什么阴冷的东西黏在上面，甩不掉，抹不开。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卡了一团棉絮，他抬手想拂去那股不适感，手抬到半空，又无力地放下。
他微微偏过头，走廊已经空了。
可刚才那道冷沉的视线，他认得。
是裴海明。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才勉强拉回神智，等回过神，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
手里的水杯凉得刺骨，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刚坐下，身后那道熟悉的视线再次落下，比往常重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像是在察觉他的异样。
陈鱼攥着水杯的手，悄悄松了一点。
中午放学铃一响，陈鱼刚起身，段阳就兴冲冲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卷毛在阳光下晃着暖光：“陈鱼，一起去食堂！”
他被段阳拉着往前走，下意识回头，裴海明跟在身后，依旧是不远不近的三步距离，安安静静的，却像给了他一丝莫名的底气。
食堂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声、谈笑声混在一起，段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三人坐下，陈鱼低着头扒饭，没什么胃口。
“今天糖醋排骨不香了，陈鱼你怎么不吃啊？”段阳嚼着饭，疑惑地看着他。
陈鱼刚要开口，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哟，挺热闹啊。”
他抬头，周凯端着餐盘站在桌旁，笑眯眯地扫过三人，目光在陈鱼身上停留最久，那眼神里的意味，让陈鱼心里发慌。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退成背景音，只剩周凯的声音在耳边绕：“新同学人缘挺好啊，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段阳皱起眉，一脸警惕：“你谁啊？”
“同班同学，周凯。”他笑得随意，却带着几分挑衅。
他没说话，只是放下筷子，手肘轻轻抵在桌上，周身那点散漫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
声音不高，整个桌边却忽然静了半截：
“没位置了，别站这儿。”
周凯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了闪。
段阳立刻挺直腰板，明显有底气了。
周凯见碰了软钉子，也不纠缠，转身要走，路过陈鱼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但这次，他没再说话，走得比刚才快了点。
陈鱼低下头，碗里的饭菜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桌下，裴海明的脚尖，轻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鞋尖。
快得像错觉。
整个下午的课，陈鱼都心不在焉，始终低着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裴海明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他，比平时更沉，更紧，像一根线拴在他背上，默默牵着，给了他隐秘的守护。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移，光影在桌面上挪动，周凯那句“万一哪天没了呢”，像一根细刺，扎在他脑子里，时不时扎一下，钝钝地难受。
下课铃响，他再次起身去接水，刚出教室，就看见周凯又靠在墙边，看见他，挑眉笑了笑：“又去接水？挺勤快。”
陈鱼没理他，低头快步走过，擦肩而过时，周凯压低的声音飘进耳朵：“放学别走那么快，聊两句。”
脚步顿了一瞬，他没回头，径直往前走。
他没看见，裴海明站在教室后门，把这句威胁听得一清二楚。
指节轻轻攥了一下。
放学铃声响起，陈鱼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心里莫名发慌，只想快点离开学校，逃离那道让人窒息的视线。
快步走到校门口，黑色轿车依旧等在原地，司机朝他挥手，他刚要快步走过去，身后再次传来周凯的声音。
“陈鱼。”
他回头，周凯站在不远处，孤身一人，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他刚绷紧身子，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裴海明走到他身边，没挨紧，却恰好站在他和周凯之间，半侧着身，把他挡在身后一点。
目光淡淡落在周凯身上，没凶，却很有压迫感。
周凯没靠近，只是挥了挥手：“明天见啊，同学。”
说完，转身离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几分阴冷。
陈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发紧。
同样是“明天见”，裴海明说出来，是暖的，像夕阳落在身上，温柔又安心；可周凯的“明天见”，凉得刺骨，像阴冷的蛇爬过脚面，让人不寒而栗。
他忽然想起母亲无数次叮嘱的话：“放学就回家，别在学校逗留。”
那时候他不懂，此刻却隐隐觉得，母亲好像早就知道些什么。
他侧头看了一眼裴海明。
少年背着光，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右眼角的泪痣很安静。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裴海明微微垂眸，看了他一眼，声音很低：
“上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离，夕阳透过车窗，落在他的手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轻轻碰了碰，指尖冰凉，可那天裴海明触碰时的温度，却清晰地留在记忆里，暖得让人安心。
夜里，陈鱼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是论坛推送，那个关于他的帖子，又被顶了上来。
【听说陈鱼现在天天坐专车上学】
【家里这么有钱？之前装什么穷啊】
【是他妈妈的车，听说他妈妈挺有本事的】
【难怪平时不说话，原来是不屑跟我们说话】
冰冷的文字刺得眼睛发疼，周凯的笑、那句恶毒的话，再次在脑海里盘旋，那根细刺扎得更紧了。
他把手机扔到枕边，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混乱间，鼻尖仿佛又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不是周凯身上那种刺鼻的味道，是裴海明身上的，清清淡淡，像阳光晒过的被子，温柔又安心，一点点抚平他心里的慌乱与不安。
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想起傍晚在校门口，那道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很高，很稳。
原来真的有人，会不动声色，站在他这边。
心里那根细刺，好像被轻轻揉开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