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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并肩 下午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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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窗缝钻进来的秋风带着干爽的凉意，拂在脸上很轻。
窗外梧桐黄了大半，风一卷，叶子簌簌摇晃，有一片打着旋儿慢慢坠下去。
陈鱼望着那点晃动的黄，又走神了。
老师的声音模糊成一片背景音，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盘旋的，是今天周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凶，不骂，却阴恻恻的，像一道黏腻的视线，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让人不安，又甩不掉。
他一面盼着快点放学，快点逃离这片让人紧绷的地方；
一面又下意识放慢呼吸，甚至悄悄拖延动作。
因为那个人，在后面。
这种矛盾又隐秘的心思，他自己都说不清。
就像他说不清，为什么隔着一整个教室，也能精准捕捉到那道落在后背的目光。
有些心动，本就伴随着心慌，从来没有道理可言。
下课铃终于响了。
陈鱼起身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整整一拍。
课本一本一本地叠好，拉链一点点拉合，他才慢吞吞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那一瞬，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
他没有回头，却异常清晰地知道——
那个人，跟上来了。
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沉下来。
秋日薄暮，灰蓝的天空蒙着一层柔光，太阳沉到楼后，只在天边剩一抹淡橘余晖。
风更凉了，卷着落叶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鱼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秋天是真的来了，凉意入骨。
他朝校门口走，人流拥挤，车铃叮铃，笑闹声此起彼伏。
他低着头，安静地穿过人群，可到校门口时，却猛地顿住。
校外堵得水泄不通，车灯连成一条暗红的河，喇叭声、呼喊声搅在一起，喧闹得让人发闷。
他踮脚望了一圈，没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掏出手机，才看到司机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堵车严重，车停在前面路口，你往前走一段。】
陈鱼收起手机，沿着路边往前走。
才走出几步，身旁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不是跟在身后，是并肩。
他心头猛地一跳，侧头飞快看了一眼。
裴海明走在他左边，同款秋季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侧脸线条干净冷硬，目光望向前方，看上去平淡得像只是顺路。
可陈鱼比谁都清楚——
根本不顺路。
他飞快收回目光，假装盯着前方车流，余光却不受控制，一直轻轻黏在身旁那人身上。
两人安静并排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周围人声车声风声嘈杂一片，可他们之间那一小片空间，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以及陈鱼越来越乱、几乎要撞出来的心跳。
他走得笔直，不敢左偏，不敢右靠，怕不小心碰到，又怕离得太远，显得生分又刻意。
全身都绷得很紧，像一根轻轻一扯就会断的弦。
往前走了一段，路面出现一滩雨后留下的水坑，积着昏黄的灯光。
陈鱼下意识往右绕，身旁的人也跟着往右。
他一愣，改向左，裴海明竟也同步轻轻偏了一步。
两人同时顿住。
短短一秒的僵持，安静得让人呼吸发紧。
下一刻，裴海明先往左侧跨出一步，把干燥宽敞的路，完完整整让给了他。
陈鱼低着头，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那一瞬，衣袖轻轻相擦。
只有一下，快得几乎抓不住。
可那一点轻微的触感，却像细小电流，顺着布料窜进皮肤，一路麻到心口，又软又烫。
走过水坑，两人继续并肩前行。
依旧安静。
可陈鱼忽然僵硬地发现——
他们的步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同步。
他迈左脚，对方也迈左脚；他落右脚，对方也跟着落右脚。
不是刻意调整，是自然而然、悄无声息的同频。
像是靠近得多了，连步调都会不自觉迁就彼此。
风又吹过来，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晃晃悠悠落下，恰好落在他的肩上。
陈鱼感觉到了，却僵着没动。
下一秒，他余光清晰看见——
身旁那只手，轻轻伸了过来。
不是拍，不是拂，是指尖微微收拢，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极轻、极克制地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将那片落叶稳稳拈走。
动作很轻，轻得像不存在。
可陈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血液像是瞬间顿了一拍，然后飞快往耳尖涌。
裴海明收回手，指尖极淡地蜷了一下，面色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绷紧。
陈鱼的耳尖，已经烧得发烫。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他终于看见那辆亮着双闪的黑色轿车。
司机正朝这边望。
他该走了。
陈鱼停下脚步。
然后他清楚看见，裴海明也跟着停下，就站在他身侧，安安静静看着他。
空气一瞬间静得可怕。
他应该转身离开，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就这么站着，和对方对视了一瞬。
很短，却足够他认认真真看清那双眼睛。
路灯细碎的光点落进去，亮得很沉，不像平时那样冷淡，也看不出情绪，却让他心口猛地一烫。
陈鱼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
那天他晕倒在地，视线模糊，什么都没看清。
而今天，他看清了。
说不清里面藏着什么，只知道——
他记不住也难。
他收回目光，朝车子走去。
走了两步，终究没忍住，轻轻回头看了一眼。
裴海明还站在原地。
没有看手机，没有走动，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就安安静静立在路灯下，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远处树影晃动，陈鱼隐约觉得，有个人影在拐角停了一瞬，很快又消失。
心莫名轻轻一沉。
他没再多想，快步走向车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时，他还是忍不住往窗外望了一眼。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拐过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陈鱼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一格格倒退的橘黄色路灯。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衣袖相擦的位置。
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温热的触感，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又抬手，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肩膀。
那片叶子落下的地方，裴海明的指尖，曾实实在在碰过他。
水坑边的避让、同步的脚步、刻意并肩的路、灯下一直望着他的眼睛。
心里那点软意一点点漫上来，想笑，又不敢太明显，只能强行压下去，只在眼底藏住一点浅浅的、藏不住的软。
他为什么要特意绕路、走在他身边？
为什么要帮他拿掉叶子？
为什么要一直看着他走？
陈鱼想不明白。
可这是第一次，这种“不明白”，一点也不恐慌，一点也不难受，反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甜，混着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夜深，窗外风声细细。
陈鱼侧躺在床上，傍晚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
并肩的秋风、衣袖相擦的瞬间、肩上那一碰、落叶被拈走的轻响、路灯下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又抬手，轻轻碰了碰肩膀。
皮肤是凉的，可那一小块地方，却像还在发烫。
明天……还能再这样并排走一次吗？
他不知道。
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害怕周凯那些不明不白的目光，
害怕明天会发生什么，
可与此同时，他又前所未有地期待天亮。
风还在吹，和傍晚那片叶子落下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夜里，多了一点辗转难眠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