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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递水 接完水往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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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完水往教室走，门口已经倚着个人。
张泽斜靠在门框上，碎发垂在眼前，个子高，几乎挡掉小半边门口。看见他们，立刻笑着扬声：“段阳！裴哥！”
目光顺势一转，落到陈鱼身上，语气自然得像早就熟识一般：“陈鱼也在啊。”
陈鱼轻轻点了下头，没多说话，习惯性往边上靠了靠。
张泽是来问运动会项目的。段阳立刻兴致勃勃，噼里啪啦报：“一百米我！两百米也是我！四百米算了，再跑我人直接没了！”
张泽被逗笑：“你一个人包半场？”
“没办法，天赋异禀。”段阳臭屁地撩了把卷毛。
张泽转向裴海明：“裴哥呢？”
“小裴报了一千五跟三千！双倍暴击！”段阳抢着答，语气里又惊又佩服。
张泽明显愣了一下，看向裴海明：“你以前不是只跑一千五吗？”
裴海明眼皮微抬，没解释，只淡淡嗯了一声。
张泽也不多追问，忽然一拍脑袋：“对了，咱们几个是不是还没拉群？以后训练、放学也好说。”
段阳一拍大腿：“可不嘛！早该弄了！”
他麻利掏出手机，先加了张泽，又扭头直接朝裴海明伸手：“小裴，二维码。”
裴海明没动。段阳熟门熟路拿过他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等张泽扫完，段阳手指飞快捣鼓几下，晃了晃手机，一脸得意：“搞定！咱仨小群成了！”
陈鱼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
段阳、裴海明、张泽……他们有自己的小圈子了。
他垂下眼，指尖微微蜷起，脚步不自觉往后缩了缩，打算默默退开，不打扰他们。
“陈鱼。”
一声轻喊，把他定在原地。
陈鱼茫然回头。
段阳冲他弯眼笑得亮堂，语气理所当然：“站那儿干嘛呢，过来。”
不等他反应，段阳已经凑过来，把手机直接怼到他面前：“你也加上，咱四个整个群。”
陈鱼整个人一怔，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愣着干什么，扫啊。”
他小声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带着局促：“……我还没加你们微信。”
“废话，就是让你现在加。”段阳说得理直气壮。
陈鱼低头慢慢掏出手机，指尖有点凉，点开扫一扫。
先扫段阳。头像是只炸毛卷毛猫，昵称：DuanYang_。
发送请求，下一秒就通过。
接着是张泽，头像是篮球场，昵称直白又中二：篮球巨星。
也顺利加上。
最后，段阳又把裴海明的手机拿过来，二维码直直对着陈鱼。
陈鱼指尖微顿，呼吸轻轻一滞，才缓缓举起手机。
屏幕跳出来的页面干净得过分：
头像是纯黑，没有任何图案。
昵称只有一个冷白的字——
H。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短短一瞬，才按下发送。
裴海明拿回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目光在新的好友申请上顿了半秒，指尖轻点，通过。
没有表情，却也没有半点敷衍。
段阳美滋滋往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
【DuanYang_：放学回家战队正式成立！鼓掌！】
后面跟了一长串蹦跶的鼓掌表情包。
张泽回了个大拇指。
裴海明没动静。
陈鱼盯着小小的群聊界面，四个人的头像并排放在一起——段阳热闹、张泽明亮、裴海明沉默、他自己最不起眼。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被人主动拉进来，挤进一个小小的圈子，安安稳稳站在里面，不被排挤，不被忽略。
旁边几个人说笑打闹，陈鱼嘴角轻轻往上弯了一下。
很淡，很浅，却真真切切，是笑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秋日风大，吹得人发丝乱飞，阳光不烈，暖融融铺在操场上，到处都是奔跑说笑的人影。
体育老师刘老师个子不高，嗓门却穿透力极强，一声哨响震得半个操场发颤：“运动会报名的，这边集合！”
陈鱼下意识就想往边上躲。
他没报任何项目，本该去自由活动区。
可他看见裴海明迈步往集合点走了。
段阳也蹦蹦跳跳跟了上去。
他脚步顿在原地，没动。
“陈鱼！过来啊！”段阳在人群里朝他用力挥手，生怕他看不见。
陈鱼迟疑了一秒，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他站在人群最边缘，手脚都有些没处放，目光不受控制地，轻轻飘向另一头的裴海明。
那人独自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手机。
阳光斜斜落在他侧脸，给右眼角那颗泪痣镀了一圈浅淡的金光，校服衣角被风吹得轻轻鼓起。
干净，又遥远。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裴海明忽然抬眼。
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没偏没倚，直直落在陈鱼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陈鱼心跳猛地一乱，飞快移开视线，假装看地面，耳根却悄悄热了。
刘老师开始点名、安排训练：“短跑的去练起跑，长跑的跟我先跑两圈热身。”
裴海明转身，跟着长跑队往跑道走。
段阳冲去短跑区，跑一半还不忘回头喊：“陈鱼！你找地方坐着歇着就行！别乱跑！”
陈鱼点点头，走到操场边的看台上，挑了个角落坐下。
水泥台阶一半晒在太阳里，暖得发烫；一半藏在阴影里，微凉。
他刚好坐在分界线中间，一半暖，一半凉。
视线不自觉往下落。
短跑区，段阳姿势摆得有模有样，一跑起来就浑身别扭，歪歪扭扭，周围一群人笑到直不起腰。
长跑队伍里，裴海明跑得很稳，步伐轻而匀，阳光洒在他背上，把一身洗得干净的校服照得发亮。
陈鱼就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望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两圈结束，长跑的人散开休息。
裴海明走到看台附近，弯腰撑着膝盖，微微喘气，额角沾了点薄汗。
陈鱼坐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整杯没动过的水，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犹豫了短短几秒，还是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停在裴海明身边，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把水杯递了出去。
手臂伸得笔直，眼神垂着，不敢看他。
裴海明抬头，看向他，明显愣了一瞬。
目光先落在那杯水上，又轻轻抬眼，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
声音清淡，和平常一样，却比平时多了一点微哑的暖意。
陈鱼轻轻点头，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心里最软的那一块，轻轻、轻轻动了一下。
裴海明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看向身旁的台阶：“你坐。”
陈鱼没动。
裴海明没再多说，往旁边默默挪了一小段，在台阶上空出一块干净又暖和的位置。
动作自然，没有刻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陈鱼沉默坐下。
两个人并排望着热闹的操场，谁都没有开口。
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一种安静又安稳的氛围，轻轻裹着他。
段阳不知道从哪儿冲过来，一屁股重重砸在陈鱼另一边，大呼小叫：“累死我了！起跑练得我腿快断了！”
他揉了揉腿，左右看看两人：“你们俩在这儿发呆呢？”
裴海明不理他。
陈鱼也轻轻摇头。
段阳干脆往台阶上一躺，望着天空感叹：“今天太阳真好啊，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陈鱼慢慢抬头。
淡蓝色的天，飘着几缕很薄很软的云。
他心里轻轻应了一声。
是啊，这样，挺好的。
没多久，张泽也跑过来，看见陈鱼就热情招手：“陈鱼！下来一起活动活动！”
陈鱼轻轻摇了摇头。
“那等会儿我跑的时候，你记得给我送水啊！”
段阳立刻坐起来，伸手把陈鱼往自己身边护了护：“去去去，别挖人，陈鱼是我们这边的。”
陈鱼没掺和他们打闹，目光一直很轻、很克制地，落在身旁那个人身上。
裴海明手里，一直握着他刚才递过去的那个水杯。
他没主动还，陈鱼也没开口要。
一整节课，杯子都在他手里。
下课铃响。
陈鱼站起身，慢慢往下走。
走了几步，他下意识回头。
裴海明还坐在原地，没动，目光正安静地看着他。
没有笑意，也没有波澜，就只是看着。
陈鱼心口轻轻一烫，飞快转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个普通的塑料水杯，依旧安安静静握在裴海明手里。
他嘴角控制不住，悄悄往上提了一点弧度。
没笑出声，耳根却先红了。
他以为这一幕没人看见。
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影下，周凯站在阴影里，冷冷望着他们两个相视而望的方向，脸色沉得难看。
有些人的在意，藏得再深，也有人盯着。
陈鱼坐在看台上，目光追着裴海明的背影，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他下意识往远处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树后面，好像有个人影。再看时，已经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