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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迟到 夜里熄了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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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熄了灯，只剩手机屏幕一点冷光。
陈鱼躺在床上，指尖悬在微信界面。
“放学回家战队”的群聊还停在段阳那句【明天中午吃什么？】，之后再无动静，安安静静，像被人遗忘在角落。
他退出群聊，视线落在联系人最上方。
炸毛卷毛猫、篮球场，再往下，是那个格外醒目的——纯黑头像，单一个冷白的字：H。
鬼使神差，他点进裴海明的主页。
朋友圈一片空白，干净得像从没用过。
陈鱼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背景，看了很久。
是从来不爱发，还是，对他设了屏蔽？
他退出，又忍不住点进去，反复几次，手指都有些发烫。
不过是个黑色方块，却像一扇紧闭的小门，他心里痒得厉害，想去敲一敲，又怕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最后他干脆锁了微信，点开跳一跳。
小方块一次次弹起，稳稳落在格子正中。
什么都不去想，只盯着下一步、下一个落点、下一分。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一旦想得太多，就用这种机械重复的动作，把脑子彻底清空。
分数慢慢往上走：1023、1024、1025……
他手感稳得反常，每一跳都精准卡在中心。
冲到一千五以后，他随意瞥了眼排行榜。
第一名：鱼大仙，1566。
第二名……
陈鱼指尖猛地一顿。
黑色头像，单字H。
分数：1558。
只差八分。
他眨了眨眼，反复确认了两遍。
真的是裴海明。
他什么时候开始玩的？怎么分数会这么高？
之前排行榜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怎么忽然就冒了出来，还偏偏卡在他后面。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别扭，不是生气，更像是某种一直属于自己的安稳，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玩了整整三年，几乎没掉过第一。
而超过他、逼近他的人，偏偏是裴海明。
是那个总在人群里看向他的人，是塞给他橘子的人，是莫名其妙多报了三千米的人。
陈鱼咬了咬下唇，点开那个黑色头像，打字的指尖微微发紧。
【鱼大仙：你什么时候玩的跳一跳？】
对面没回。
【鱼大仙：你怎么分数那么高？】
依旧安静。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他越等越心焦，脑子一热，手指先一步动了。
【鱼大仙：[炸弹]】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悔了。
太幼稚，太刻意，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他慌忙去点撤回，却早已过了时限。
手机轻轻一震。
【H：？】
一个单字，平淡无波，陈鱼的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说“你别超过我”？太过孩子气。
说“没事”？又假得很。
他删删减减半天，最终只重新问了一遍。
【鱼大仙：你什么时候开始玩的？】
【H：去年。】
去年？那之前怎么从来没在排行榜上见过。
【鱼大仙：那你之前怎么没在榜上？】
【H：没玩。】
那为什么偏偏现在开始玩了。
陈鱼盯着输入框，字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鬼使神差打出一句：
【鱼大仙：我要超过你。】
刚发出就觉得像在宣战，紧绷着脸慌忙补救：
【鱼大仙：不是，我是说……】
话还没打完，对方已经回了过来。
【H：嗯。】
一个字，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知道了，是随便你，还是，根本无所谓？
陈鱼把手机往枕边一扔，深深吸了口气，又忍不住抓回来，重新点开游戏。
1520、1530、1540……
他比任何时候都专注，手心微微渗出汗，下意识在衣料上蹭了蹭。
1558，持平。
再一跳，1559，反超一分。
他唇角刚不自觉往上扬了一点点，手忽然一抖，方块直直坠了下去。
最终定格1559。
只比裴海明多一分，也没破自己的纪录。
之后几局他状态越来越乱，1523、1487、1501……怎么都回不到之前的平稳。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跳久久平复不下来。
总下意识觉得，裴海明现在正看着排行榜，眼底藏着一点他看不见的笑。
他又点开微信，给H又甩了个炸弹表情。
【鱼大仙：[炸弹]】
发完直接锁屏，把自己蒙进被子里，没再等任何回复。
第二天一早，陈鱼在校门口执勤。
风有点凉，吹得校服袖口轻轻晃动。
七点二十五分，裴海明准时出现在路口。
校服外套随意敞着，低着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近。
陈鱼下意识攥紧了笔，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等他靠近，等他抬头。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轻轻一碰。
陈鱼飞快低下头，在登记本上落笔干脆：裴海明，迟到。
其实预备铃还没响，根本不算迟。
写完他自己都愣了愣。
怎么又……下意识写了。
手比脑子快，墨迹已经干透，收不回来了。
他偷偷抬眼。
裴海明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质问，就那样安静地望着。
可陈鱼偏偏有种清晰的直觉——他什么都懂。
晚上躺回床上，陈鱼刷新排行榜。
第一名：鱼大仙 1566。
第二名：H 1561。
又追近了三分。
【鱼大仙：你涨分了？】
【H：嗯。】
还是一个字。
陈鱼咬着牙点开游戏，可心绪一乱，手感全失，越跳越急躁。
第三天早上，依旧是七点二十五分。
裴海明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陈鱼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紧，心里犹豫了一瞬。
昨天已经记过一次了。
可他还是低头，一笔一划写下：裴海明，迟到。
这一次他不敢抬头，耳尖一点点发烫。
余光里，裴海明在他面前顿了片刻，才缓缓转身走进校门。
当晚，H 1564，再追三分。
【鱼大仙：你故意的？】
【H：？】
【鱼大仙：每次都只涨一点，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没有用问号，语气近乎笃定。
【H：不是。】
陈鱼不信，却又拿不出半点证据。
第四天早上。
登记本上又多了一行：裴海明，迟到。
他写完微微抬头，撞进裴海明的视线里。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对方嘴角极淡地、极轻地弯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陈鱼的耳朵“唰”地一下全红了。
这天晚上，他点开排行榜时，整个人微微一僵。
第一名：H 1567。
第二名：鱼大仙 1566。
他被超过了。
【鱼大仙：……】
【H：？】
【鱼大仙：你超过我了。】
【H：嗯。】
陈鱼憋着一口气，连跳好几局，最高只到1562，差了五分，怎么都冲不上去。
心里又气又闷，还有一点自己不愿承认的慌乱。
第五天早上。
裴海明一如既往，七点二十五分准时站在他面前。
陈鱼低着头，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已经记了三天，再记下去，事情就真的收不住了。
可裴海明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看着他。
目光不重，却让他无处可躲。
陈鱼咬了咬牙，笔尖落下。
裴海明，迟到。
第四次。
写完那一刻，他手心全是冷汗。
这一次，裴海明没有立刻走。
他微微低头，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几天了？”
陈鱼心口一紧，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四天。”
说完他就悔了。
四天，他自己清清楚楚数了出来。
裴海明显然一直都知道，却从头到尾，一句都没问过。
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走进校门。
陈鱼站在冷风里，心里一点点发虚。
那点幼稚的较劲，慢慢被不安淹没。
上午第二节课间，他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周主任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本迟到登记本。
“陈鱼，这是你记的？”
陈鱼低声点头。
“裴海明，连续四天迟到？”
他心口猛地一沉，喉咙发紧：“……是。”
“你确定，他每一天都迟到？”
陈鱼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确定，就是撒谎。
说不确定，等于承认自己公报私仇、胡乱登记。
他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沉默不语。
周主任叹了口气，挥挥手：“行了，你先回去吧。”
陈鱼微微一怔。
就这样？没有批评，没有追问？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身后就传来拨号的声音。
“老彰，你们班裴海明连续四天迟到，影响不太好……你这边看着处理一下，写个检讨，班会提一句。”
陈鱼僵在走廊里，浑身血液像是一瞬间凉了。
完了。
他想起这五天每一次落笔，想起裴海明每一次沉默的眼神，想起那句轻描淡写的“几天了”。
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拆穿他，没怪他，没质问他。
可现在，却要因为他的幼稚赌气，写检讨、被点名、在全班面前难堪。
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凉得刺骨。
陈鱼攥紧手，指节泛白，站在原地久久迈不动步子。
他想冲进去，大声说“是我记错了，是我乱写的”。
可双脚重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