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裂缝 沈清得知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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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览返校的那天，是暮春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一清晨。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漫过城市的楼宇，落在主干道两侧刚抽芽的梧桐枝桠上，细碎的嫩叶沾着昨夜未干的露水，风一吹，便轻轻晃悠，抖落一地微凉的湿气。校园还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零星有早起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柏油路面干净整洁，空气里混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晨雾，一切都显得安静而规整。
是江遇开车送他来的。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男生宿舍楼对面的梧桐树下，车轮碾过地上斑驳的树影，悄无声息。车厢里开着微弱的空调，温度适宜，隔绝了外界的微凉，也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车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江览低头解开腰间的安全带，金属卡扣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的指尖刚触碰到车门把手，身旁的江遇忽然伸出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让江览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江遇坐在驾驶座上，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冷硬，清晨的光线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长睫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没看江览，目光直视着前方宿舍楼的入口，声音低沉，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晚上我来接你。”
江览微微一怔，心头掠过一丝无措，下意识地开口推辞：“不用吧，我明天一早还有课，晚上回去太晚不方便。”
他心里不是没有贪恋与江遇相处的时光，可理智却在不断提醒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违背常理，太过频繁的纠缠，只会让彼此越陷越深，最终再也无法回头。他想试着拉开一点距离，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过在这段不见光的感情里，彻底迷失自己。
可江遇却像是看穿了他心底那点微弱的挣扎，终于侧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太过深沉，像是寒潭，又像是深夜里的墨色，沉静、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还有一丝江览读不懂的偏执，直直撞进他的眼底，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就堵在了喉咙里。
“接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江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江遇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所有的推辞与顾虑，终究还是尽数咽了回去。他避开对方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得到他的应允，江遇按住他手腕的手才缓缓松开。
掌心的温度骤然离去，江览竟莫名觉得手腕处泛起一丝淡淡的空落感。他不敢再多看江遇一眼，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往前走了几步，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朝车里望去。
江遇依旧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离开。他微微降下车窗，手肘搭在车窗边缘，隔着一层透明的挡风玻璃，目光始终牢牢锁在江览身上，一瞬不瞬。
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灼热，里面裹挟着浓烈的占有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仿佛在盯着一件随时会挣脱束缚、消失在他视线里的珍宝，又像是在守护着唯一的光，生怕一不留神，就会彻底失去。
江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迎着他的目光，抬手轻轻挥了挥，算是道别。随后，他不再回头，快步转身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楼道里光线略显昏暗，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敲打着他纷乱的心弦。他一步步往上走，楼梯转角的窗户透进微光，照亮他脚下的台阶，也照亮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微微顿了顿，心底泛起一阵茫然无措。
他和江遇，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男朋友？不对，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这层身份，从出生起就注定，永远无法更改，更不可能成为光明正大的恋人。
情人？可这个词，又显得太过轻薄，太过不堪。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名分，没有任何可以摆在明面上的关系，所有的纠缠与心动，都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见不得光。
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段违背伦理、注定无路可退的感情，只清楚地知道，只要一想起江遇，一想起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他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快，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慌乱的兔子，撞得他心神不宁。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禁忌，是深渊，可他却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深陷，再也无法抽身。
缓了缓心神，江览才继续往上走，走到宿舍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
宿舍里窗帘半拉，光线柔和，室友沈清正盘腿坐在上铺，身子微微前倾，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念叨着游戏术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听到开门的动静，沈清下意识地抬头，看清是江览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扔下手里的手机，连鞋都来不及穿，就从上铺一跃而下，张开双臂朝着江览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抱怨：“卧槽江览，你终于回来了！这两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都快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跑了，正琢磨着要不要报警呢！”
江览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了他的熊抱，语气平淡地解释：“手机一直开着静音，没看到消息和来电。”
“静音开两天？你到底干嘛去了？”沈清收起咋咋呼呼的样子，凑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八卦与好奇，“这两天消失得无影无踪，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肯定有问题！”
江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总不能告诉沈清，这两天他一直和江遇在一起，沉溺在这段禁忌的感情里，不管不顾，不问未来。
沈清原本只是随口调侃，可看着江览闪躲的眼神，以及他眼底淡淡的疲惫，心里的疑惑更重。他眯起眼睛，目光仔细地在江览身上扫视，忽然，视线定格在江览的脖颈处，脸色瞬间变了。
江览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颈，指尖触碰到皮肤上淡淡的痕迹，脸色微微一白。
是昨天晚上，江遇留下的印记，隐秘却清晰，此刻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沈清脸上的八卦神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江览捂住脖子的动作，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回过神。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卧槽……”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览连忙开口，想要解释，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语气也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卧槽？卧槽！卧槽？！”沈清彻底激动了，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指着江览，指尖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你——江览，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江览看着沈清眼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还有那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心里清楚，这件事，他根本瞒不下去。
沈清是他最好的朋友，从入学起就朝夕相处，彼此知根知底，他的任何一点异样，都逃不过沈清的眼睛。更何况，脖颈上的痕迹清清楚楚，再怎么辩解，都显得欲盖弥彰。
沉默了片刻，江览抬眼看向沈清，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别告诉别人。”
这句话，相当于默认了沈清的猜测。
沈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快步走到宿舍门口，反手关上宿舍门，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江览面前，脸上的八卦褪去，只剩下严肃：“说吧，到底是谁？能把你迷成这样，还敢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江览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弟。”
“啊？”沈清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一脸茫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我弟，江遇。”江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很轻，却无比清晰。
沈清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表情彻底裂开，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他盯着江览，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江览有个弟弟，也见过几次，那个男生看着沉默寡言，气场强大，却没想到，江览口中的人，竟然是他！
而且，还是亲弟弟！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沈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亲的？”
“嗯。”江览点头，没有否认。
“他知道你们是亲兄弟？”沈清又追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就算江览一时糊涂，可对方也不该越过伦理的底线，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违背常理，绝对不能触碰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江览再次点头，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所有人都知道这段关系是错的，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可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
“他明明知道，还要跟你……那个？”沈清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依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江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清彻底崩溃了，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指尖深深嵌入发丝中，发出一声压抑又无奈的呻吟，脑海里乱作一团。
他认识江览这么多年，江览一直都是性子温和、做事有分寸的人，从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这一次，竟然直接触碰了最禁忌的底线，爱上了自己的亲弟弟，这简直是荒唐至极！
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手，抬眼看向江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解，有担忧，还有一丝无奈。
他看着江览眼底的茫然与苦涩，心里清楚，江览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的陷进去了。
沉默良久，沈清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江览，你完了。”
江览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完了。
从他对江遇动心的那一刻起，从他接受这段禁忌感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坠入了深渊，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清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却又不忍心过多指责，只能沉声说道，“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被家里人知道，你们俩就全毁了！亲情、学业、名声，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身边所有人的指责，世俗的眼光，你们根本承受不住！”
这些话，江览不是没有想过。
无数个深夜，他都会被这样的恐惧惊醒，一想到这段关系曝光后的后果，他就会浑身发冷，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他知道这段感情不被世俗所容，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知道最终可能会落得遍体鳞伤的下场，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知道。”江览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沈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所有的指责与劝说，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他知道，江览心里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可感情的事，从来都不由人控制，一旦动心，就再也无法全身而退。
“行吧。”沈清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无奈，“这是你自己的事，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再多说也没用。但你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站在你这边，永远是你朋友。”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瞬间戳中了江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段禁忌的感情，让他一直活在愧疚、恐慌与自责之中，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而沈清的这句话，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让他心里泛起一阵温热，眼眶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沈清，声音微微哽咽：“谢谢。”
“谢什么谢，跟我还客气。”沈清挥挥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随性，试图缓和沉重的气氛，“真要谢我，回头请我吃顿好的就行，挑最贵的，可不能小气。”
江览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嘴角勉强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的阴霾却依旧没有散去。
他知道，沈清说的没错。
他完了，他和江遇，都完了。
他们亲手推开了禁忌的大门，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往后余生，都要在无尽的恐慌与隐瞒中度过，再也没有光明磊落的可能。
下午的专业课，江览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却完全听不进去老师讲的任何内容。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认真记笔记，神情专注，只有江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黑板，眼神却没有任何焦点，整个人都处于放空的状态。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这两天和江遇在一起的画面，挥之不去。
昏暗的灯光下，江遇低头吻他的模样，指尖的温度，温柔又带着偏执的力道；江遇从身后紧紧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呼吸喷洒在他颈间的触感；还有江遇在他耳边，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你是我的了”，语气里的占有欲与认真，清晰无比。
每一个画面，都无比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心底，让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心跳也再次加快，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江览？”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览猛地回过神，抬眼望去，正好对上讲台前老师的目光，心里瞬间一紧，才发现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你来给大家分享一下。”老师看着他，语气平和，没有过多的指责，却让江览瞬间慌了神。
他连忙站起身，目光落在黑板上的题目上，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刚才老师讲了什么，题目问的是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脑子里只剩下江遇的身影，一片混沌。
周围安静得可怕，江览的手心渐渐冒出冷汗，指尖微微发凉，窘迫到了极点。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身旁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同桌小声地把答案念给了他听。
江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同桌给出的答案。
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示意他坐下：“上课认真听讲，别走神。”
江览缓缓坐下，脸颊发烫，心底满是窘迫与自责。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课本，书页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手心依旧布满冷汗，指尖微微颤抖，久久无法平复。
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从来没有在课堂上如此分心，可因为江遇，他所有的理智与沉稳，都彻底崩塌了。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收拾好教案离开教室，同学们陆续起身，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江览坐在座位上，依旧没有缓过神，试图平复自己纷乱的心情。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江览侧头看去，是顾宴。
顾宴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性子温和，待人友善，和他关系一直不错。此刻顾宴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怎么了？”顾宴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
江览愣了一下，故作镇定地反问：“什么怎么了？”
“从上课到现在，你一直走神，状态特别差，脸色也不好。”顾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得很仔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江览连忙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没有，可能是昨天没休息好，有点犯困。”
他不敢与顾宴对视，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与不安被看穿，更害怕顾宴察觉到他和江遇之间不寻常的关系。
顾宴看着他闪躲的眼神，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他没有继续追问，却那平静的目光，依旧让江览心里泛起一阵浓浓的心虚，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满校园，给整栋宿舍楼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晚上六点整，江览的手机准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来自江遇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楼下。”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让江览纷乱的心，瞬间安定了几分。
他立刻收拾好桌面上的书本，装进书包里，起身快步朝着教室外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心底竟生出一丝急切的期盼。
走到宿舍楼门口，迎面正好撞见了林薇薇。
林薇薇是班里的女生，性格温柔，长相清秀，之前曾向江览表明过心意，只是被江览委婉拒绝了。
此刻，林薇薇正抱着书本，准备离开，看到江览，脚步顿住，脸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很快又平复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与苦涩。
“江览。”她主动开口，轻声打招呼。
“嗯。”江览停下脚步，应了一声。
“那个，上次的事，”林薇薇微微低下头，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给你造成了困扰。”
江览想起上次林薇薇表白的场景，心里也觉得有些尴尬，连忙摆了摆手：“没事，都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
林薇薇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江览脸上，眼神平静而温和，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江览猛地一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底满是错愕，完全没想到林薇薇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自己的心思从未表露在人前，却没想到，竟然被林薇薇一眼看穿。
林薇薇看着他错愕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苦涩的笑容，轻声说道：“我猜也是。之前偶然见过你看他的样子，那种眼神，很专注，很温柔，和看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眼里好像只能装下他一个人，藏都藏不住。”
说完，她没有再等江览的回应，轻轻点了点头，抱着书本，转身快步离开了。
江览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薇薇的话。
他看江遇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他自己从未察觉，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只要看到江遇，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被对方吸引，所有的情绪，都会跟着江遇的一举一动而波动，在江遇面前，他会变得不像自己，会慌乱，会贪恋，会忍不住想要靠近。
原来，这份藏在心底的爱意，早已通过眼神，暴露无遗。
想及此处，江览心里的急切愈发浓烈，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朝着楼下走去，只想立刻见到江遇。
走到宿舍楼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夜色的昏暗，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圆形的光晕。
一眼望去，江遇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身姿挺拔。
晚风轻轻吹过，拂起他黑色风衣的衣角，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路灯下，周身仿佛带着一层疏离的光晕，眉眼清冷，气质卓然，像是从文艺电影里走出来的主角，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格外耀眼。
听到脚步声，江遇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快步走来的江览身上。
那一刻，他眼底原本的冷淡与疏离，瞬间褪去，一点点变得柔软、温和，浓浓的暖意倾泻而出，尽数落在江览身上，再也没有一丝冷意。
“今天上课累不累？”江遇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包，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江览的手，语气低沉，带着淡淡的关切。
“还好，不算累。”江览摇了摇头，迎着他温柔的目光，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上车吧。”江遇牵着他的手腕，朝着轿车的方向走去，动作自然而亲昵，没有丝毫刻意。
轿车缓缓开动，驶离校园，融入夜色之中。
车厢里依旧安静，江览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旁的江遇身上。
江遇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路灯与过往车灯的交错照射下，线条忽明忽暗，轮廓深邃而立体，长睫低垂，神情专注，每一处轮廓，都恰到好处，让江览看得移不开眼。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江遇，心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温柔，贪恋，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安。
“看什么？”江遇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览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对方看，瞬间被抓了个正着，脸颊一热，泛起一层红晕，连忙移开目光，语气慌乱地掩饰：“没、没看什么。”
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江遇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轻、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却足够温柔，足够真切，江览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忽然明白，林薇薇说的没错。
他看江遇的眼神，真的和看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那里面，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贪恋与满心欢喜，是独属于江遇一个人的，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那天晚上，江遇没有让江览回学校，江览自己，也没有想回去的念头。
他贪恋着与江遇独处的时光，贪恋着这份独属于他们的、隐秘而温柔的温存，哪怕这份时光短暂，哪怕这份感情见不得光，他也心甘情愿。
两人回到江遇的住处，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氛围温馨而安静。他们一起简单做了晚饭，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吃饭，偶尔说几句话，平淡却温馨；饭后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江览靠在江遇的肩头，感受着对方身上温暖的体温，心里无比安稳。
夜色渐深，暧昧的氛围在房间里悄然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江遇从身后抱住他，低头吻他，吻得温柔而偏执，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肌肤相触的温度，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所有的爱意与贪恋，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一番温存过后，房间里渐渐恢复平静。
江览疲惫地躺在江遇怀里，听着对方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清晰而安稳，让他浮躁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他静静地靠在江遇的胸口，指尖轻轻划过江遇的胸膛，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喊了一声：“江遇。”
“嗯？”江遇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满是宠溺。
江览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他咬了咬下唇，轻声问道：“我们这样……能维持多久？”
这句话问出口，怀里的江遇，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原本平稳的心跳，似乎也顿了一拍。
江遇松开抱着他的手，微微撑起身子，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神瞬间变得深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与紧绷：“什么意思？”
“我就是……”江览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闪躲着，斟酌着措辞，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恐慌，“我怕，会不会有一天，你就不想这样了，就厌倦了，就不要我了。”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江遇强势、偏执，笃定地将他留在身边，仿佛永远都不会动摇；而他，却始终处在被动的位置，满心都是不安与恐慌。他太害怕失去，太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只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之后，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孤独。
他没有江遇那样的笃定，没有那样的底气，所以他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忍不住担心这段感情的未来。
江遇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不安，眼神愈发深沉，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他不再多说，翻身将江览轻轻压在身下，双手撑在江览的身侧，目光直直地盯着江览的眼睛，一瞬不瞬。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彼此的眼神，清晰地映在对方的眼底。
“不会。”江遇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江览被他这般认真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心里愈发紧张，指尖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
“永远不会。”江遇看着他，眼神深沉而炙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笃定，“就算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也绝对不会不要你。”
江览彻底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江遇，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不安与忐忑，都在这一刻，被这几句话狠狠击中，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等他反应过来，江遇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段深埋了十一年的执念：“我找了你十一年，从你离开我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你，等你，这么多年的等待与寻找，从来都不是为了最后放手的。”
十一年。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砸在江览的心上，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他从来不知道，江遇的心里，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执念，这么久的等待。
十一年的时光，足够改变很多事情，足够让一段感情淡化，可江遇却一直坚守着，从未放弃。
他看着江遇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沧桑、执念与坚守，可他却清清楚楚地看懂了一样东西——认真。
是那种刻进骨子里，融入血脉里，无比坚定、无比执着的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
江览的鼻尖一酸，眼眶愈发温热，泪水差点忍不住滑落。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微哽咽：“我知道了。”
江遇依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底。随后，他缓缓低下头，轻轻吻上江览的唇。
这个吻，没有之前的浓烈与偏执，格外轻柔，格外温柔，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带着满满的心疼与珍视，一点点抚平江览心底所有的不安与恐慌。
一吻结束，江遇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责备，却满是温柔：“以后，别再问这种问题。”
江览埋在他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乖乖地应了一声：“好。”
可他心里却清楚，就算答应了江遇，往后的日子里，他还是会忍不住问，忍不住担心。
因为他怕。
怕这份违背伦理的感情，终究逃不过世俗的审判，怕有一天，江遇会被外界的压力压垮，会后悔今天的所有决定；怕自己在无尽的隐瞒与恐慌中，终究会撑不下去；怕他们拼尽全力坚守的感情，最后还是会支离破碎，两败俱伤。
这些深入骨髓的恐惧，不会因为江遇一句坚定的承诺就彻底消失，不会因为一个温柔的吻就彻底消散，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这段感情的延续，一点点扎根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没有把这些心底的恐慌说出来，不想破坏此刻的温馨，不想让江遇担心。
他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江遇，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紧紧闭上双眼。
夜色越来越浓，将整个房间彻底包裹，也将这段禁忌的、布满裂痕的感情，牢牢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他们都清楚，眼前的温存只是暂时的，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机、世俗的眼光、伦理的枷锁，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便会彻底爆发，将他们彻底吞噬。
一道无形的裂缝，早已在他们之间悄然蔓延，一边是割舍不断的血脉亲情，一边是无法自拔的刻骨爱意，两边拉扯，让他们在爱与痛的边缘，苦苦挣扎，不知归途。
而这道裂缝，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最终，将他们的世界，彻底撕裂。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