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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古井微尘 芽青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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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青月那句“斩开便是”，清泠泠地悬在空气里，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粒冰。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或轻啧，多数人则露出不以为然或思索的神色。斩开？谈何容易。但这份毫不拖泥带水的决断，确也驱散了些许盘绕在猜测中的暧昧恐惧。
随遇安并未附和，也未反驳。师妹的话，像一颗石子，落入她惯于容纳万象的心湖。斩开？是了，于师妹那般光华夺目、剑气凌云的存在而言，世间纷扰，大抵皆可一斩破之。这是她的道，简洁，凌厉，带着与生俱来的光芒。而自己呢？随遇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刀柄，那触感将她带回后山竹林，想起刀锋劈开竹节时，那声清脆又沉闷的裂响。斩开……她似乎从未如此明确地想过“斩开”什么。她的世界，更多是“看”，是“承受”，是“等待”云雾自己散开，或融入云雾。
队伍终究还是向着传闻中的山区进发了。并非严整的军伍，而是松散的聚合，三三两两，各怀心思。刘复真，那位在集结时便隐隐成为众人核心之一的别宗师兄，自然而然地走在了最前。他面容周正，气度沉稳，言语不多却每每切中要害，很快便担负起协调与探路的职责。他的“道”，似乎在于“维系”与“引导”，如砥柱中流。
李归元则是另一番气象。同是别宗师兄，他却懒散得多，常游离在队伍边缘，一袭半新不旧的道袍穿得松松垮垮，嘴里叼着根草茎，目光却时不时掠过林梢、地脉，带着一种玩世不恭下的锐利。他偶尔插科打诨，缓解紧绷气氛，但每当刘复真询问他探查结果时，他总能指出一两条被众人忽略的、关于地气或草木异常的细节。他的“道”，或许在于“疏离下的洞见”。
随遇安依旧走在不起眼的位置，芽青月在她前方几步，背影挺直，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剑。同门这无形的细丝联系着她们，却并未拉近实质的距离。随遇安观察着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有人紧张地握着法器，有人兴奋地左顾右盼，有人沉默地节省着每一分力气。人间百态，在这求仙问道的路上，亦未曾稍减。
抵达那片被愁云惨雾笼罩的山区时，已是数日后。尚未进村，一种粘稠的、阴冷的异样感便包裹上来。非关温度，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仿佛光线在这里都变得黯淡怯懦。
人间与异界的能量波动出现异常。
刘复真率先停下，蹲身拂过路边一丛枯黄的野草，指尖泛起淡淡的探查灵光，眉头微蹙：“地脉阴气郁结，生气流逝。非自然形成。”
李归元不知何时攀上了附近一块巨石，眺望山势，难得收起了散漫：“风水倒是寻常，但这‘气’……滞涩得厉害，像一块淤血。看那边，”他随手一指远处一片尤其茂密却颜色暗沉得不正常的树林，“阴性能量在那里尤其浓，几乎要滴出来。”
众人依言望去，果然觉得那片林子死寂得可怕，连鸟兽虫鸣都无。
“像是……边界在变薄。”一位专精阵法的女修士迟疑道，手中罗盘指针微微震颤，却非指向固定方位，“有微弱的、不稳定的空间波纹。但并非稳定的‘门’，更像是……‘渗漏’。”
寻找缺口封印。
寻找“渗漏”源头成了当务之急。众人分散探查，各显神通。有燃符寻踪的，有驱使灵虫探路的，有以音波术法共鸣探测的。芽青月并指在剑身一抹，紫莲微光流转，她闭目凝神，似在以剑心感应周遭能量最锋锐、最不协调的“裂痕”之处。
随遇安没有那些手段。她只是走得很慢，很静，如同往日漫步竹林。她闭上眼睛，并非调动灵力，而是将心神沉入一种更空泛的状态——不是去“搜寻”，而是去“感受”。风吹过皮肤的细微差别，脚下土壤的微弱颤动，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不适的阴冷中，是否有着更细微的流向？她想起山洞里感受的寒暑交替，想起竹叶摩擦的沙沙声。异常，本就是相对于“常”而言。她对这片山林的“常”一无所知，但她对自己内心的“静”了如指掌。任何扰动这片“静”的异物，都如同落入古井的微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