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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从山林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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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狰狞的、嘶吼的恶灵,动作骤然僵住。由被短匕刺中的核心处开始,一道光滑的裂痕无声蔓延,下一刻,整个扭曲的形体,连同那污秽的黑红之气,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瞬间消融、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唯有空中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清冽的莲花冷香。
斩开便是。
她真的做到了。以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
林间一时寂静。只有远处断续的诵经声,以及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随遇安的目光,从李归元迅捷的身影,移到芽青月收剑的侧影,再落到那恶灵消散的空处。斩开……与超度,与封印,与探查,皆是“道”之一面。有人编织经纬,有人洞察幽微,有人诵念慈悲,有人守护净域,有人斩灭污秽。
而她,方才在寻找缺口时,所凭借的,不过是内心那片“静”水,对异常“涟漪”的感知。这,或许就是她此刻唯一知晓的、属于自己的方式。
她依旧握着她的砍柴刀,刀未出鞘。只是静静站着,看着这一切发生,如同看着另一场形态迥异、却同样属于这世间的“风雨”。心中那点关于“斩开”的模糊思绪,并未变得清晰,却仿佛落到了更深处,沉潜下去。
夜雾渐散,林间那股粘稠的阴冷感,随着最后几缕残念的消散与恶灵的湮灭,终于开始缓慢退潮。并非完全恢复清明,但那种盘踞不散的滞重与诡异,确已松动。断续的虫鸣,试探性地从远处湿漉漉的草丛中响起,重新宣告着“生”的气息。
众人皆有些疲惫,灵力与心神的损耗,比预想中更大。几个年轻弟子已席地调息,面色发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松缓、后怕、以及淡淡成就感的复杂气氛。
刘复真收起那方用于稳定地脉的玉印,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他目光扫过略显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不远处安静伫立的随遇安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人略长了那么一瞬。是她找到了那个最关键的、不起眼的“渗漏点”。不是靠高深修为,也不是靠精妙法器,那种近乎直觉的、对“异常寂静”的捕捉,让他这个惯于统筹、依仗理法与经验的人,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在意。他走到她面前,步伐沉稳依旧,声音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淡,多了点探究的温和:“随师妹方才感知异常之法,颇为独特。可是专修了神识感应之术?”
随遇安闻声抬眼,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未曾专修。只是……那里太‘静’了,静得不自然。”她不知如何解释那种与砍竹、观云时类似的、对万物韵律的细微体察,只能给出这样朴素的答案。
刘复真眸光微动,点了点头,未再追问,只道:“此次能迅速寻得根源,师妹功不可没。日后若有所需,可来寻我。”这话声音不高,但附近几人却听得清楚。这是一种明确的认可与潜在的庇护信号。人群中有目光闪烁,重新打量起那个布衣柴刀的沉默女子。
李归元不知何时又靠回了那块大石,手里把玩着那柄黯淡短匕,指尖一挑,匕身在空中灵活翻转。他视线掠过刘复真与随遇安,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弧度,眼神却清明如镜。“啧,老刘你这就不懂了,”他懒洋洋开口,话却是对着随遇安说的,“有些人啊,天生就跟这山水草木石头亲近,感觉不是‘修’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对吧,随师妹?”他这话说得含糊,却隐约点出了某种特质,目光在随遇安那柄柴刀上绕了绕,又瞥向另一边独自拭剑的芽青月,笑意更深,藏着无人能懂的兴味。
芽青月正用一方雪白丝帕,细细擦拭紫莲长剑的剑身。恶灵湮灭后残留的那缕极淡秽气,早已被剑身自带的清圣之气涤荡干净,她只是习惯性地保养。刘复真的认可,李归元的调侃,似乎都未入她耳。直到李归元那意有所指的目光飘来,她才停下动作,抬眼,清泠泠的眸子先掠过李归元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然后,极快地,在随遇安身上停驻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