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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陇西密信 萧禹衡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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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驳之权
门下省,政事堂。
辰时三刻,天色微明。值房里的烛火还未熄灭,映得窗纸透出一层昏黄的光晕。
萧禹衡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文书,正在细细审阅。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目光一行一行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鉴赏一幅名画。
那是一份户部拟定的冬衣拨付文书。
陇西军,冬衣五千套,限期一个月内送达。
萧禹衡看完最后一字,微微抬起眼帘。
一个月。从长安到陇西,快马加鞭也要十五日。再加上采买、运输、分发……一个月,刚刚够。若是再耽搁几日,等冬衣送到,陇西的雪怕是已经埋到膝盖了。
他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上扬。
“好一个‘刚刚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站在一旁的舍人张说听见了,却没有听懂。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萧禹衡一眼,试探着问:“萧给事,这文书……有问题?”
萧禹衡没有回答,只是将文书放在案上,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小楷,蘸了蘸朱砂。
张说的心,猛地一沉。
门下省有“封驳”之权。凡中书省发出的诏敕、尚书省呈报的奏章,若门下省认为不妥,有权“封还”或“驳正”。封,就是封还诏书;驳,就是驳正奏章。
萧禹衡此刻拿起朱笔,就是要“驳”。
“萧给事!”张说忍不住上前一步,“这是陇西军的冬衣!边关将士苦寒,若是耽搁了……”
萧禹衡抬眼看他。
那目光清清冷冷的,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张舍人。”他淡淡道,“你是在教本官做事?”
张说浑身一颤,连忙后退:“不敢!下官不敢!”
萧禹衡收回目光,朱笔落下,在那份文书上写下了四个字——
“账目不清,驳回。”
字迹清隽,笔锋凌厉。
他放下朱笔,将文书合上,递给张说。
“退回户部。让他们重新核算。每匹布的价钱、每斤棉的来历、每辆车马的运费——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张说接过文书,手都在抖。
“萧给事,这……这一来一回,至少又要耽搁半个月……”
萧禹衡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半个月。”他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半个月,陇西的雪,应该已经埋到腰了吧。”
张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萧禹衡的背影,那道清瘦颀长的身影站在晨光里,明明沐浴着朝阳,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退下吧。”萧禹衡说。
张说躬身行礼,退出了值房。
门在身后合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书,那鲜红的“驳回”二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想起陇西的雪。想起那些在风雪中戍守的将士。想起他们等不到冬衣时,会是怎样绝望的眼神。
可他又能怎样?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舍人。
他叹了口气,抱着文书,往户部走去。
值房里,萧禹衡依然站在窗前。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的天空。天边有雁阵飞过,排成一个人字,向南而去。
“陇西。”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一闪即逝,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 二、暗棋
午时,长安城东市,一间不起眼的茶肆。
萧禹衡的贴身随从萧安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坐在茶肆角落的位子上,慢慢品着一盏粗茶。
不多时,一个穿着短褐、皮肤黝黑的汉子走了进来。他在门口站了站,目光扫过茶肆,然后径直走到萧安对面坐下。
“萧管事。”汉子压低声音,“久等了。”
萧安放下茶盏,看着他:“东西呢?”
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推到萧安面前。
“这是陇西那边送来的。李家在陇西兼并的土地,田契、账册、证人证词——都在里面。”
萧安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油纸包。
“可靠吗?”
“可靠。”汉子说,“是咱们的人亲自查的。李家在陇西,明面上有良田三千顷,实际上——”他压低声音,“至少五千顷。那些多出来的,都是用各种手段从百姓手里抢来的。有强买的,有逼卖的,还有直接霸占的。”
萧安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证据确凿?”
“田契是实打实的,虽然改过名字,但经不起细查。证人也有十几个,都是被李家夺了田产的农户。还有两个是李家当年的账房,知道内情。”
萧安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剩下的,等事情成了再付。”
汉子接过布袋,掂了掂,脸上露出喜色。
“萧管事放心,这事包在小的身上。”
萧安站起身,将油纸包收入怀中,转身离开。
他走出茶肆,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辆青绸马车正等着他。
萧安走到车前,低声道:“郎君,东西拿到了。”
车帘掀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冷意。
萧安将油纸包递过去。
车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道清冽的声音响起:“李家在陇西,果然不干净。”
萧安垂首不语。
“走吧。”萧禹衡说,“回府。”
马车启动,辚辚远去。
车帘微微晃动,露出一道缝隙。缝隙里,萧禹衡的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眼底没有波澜。
他早就知道李家有问题。
关陇军功世家,哪一家是干净的?靠军功起家,世代为将,没有点产业,怎么养活那些部曲、那些亲兵?
可知道是一回事,拿到证据是另一回事。
他轻轻摩挲着那油纸包的边缘,嘴角微微上扬。
“李破军。”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这一次,我看你怎么接。”
## 三、将军府
李破军今天的心情,糟透了。
一大早,他就收到了消息:户部拨付的冬衣文书,被门下省驳回了。
驳回的理由是“账目不清”。
他当场就想冲进门下省,把那四个字摔在萧禹衡脸上。
可他忍住了。
因为王毛仲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将军!将军您冷静!那是门下省!您要是冲进去,人家参您一个‘擅闯政事堂’,您就完了!”
李破军一把甩开他,大步走进书房,砰的一声关上门。
书房里,他站在案前,看着那方砚台。
那是一方老坑端砚,石质温润,雕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砚台上还刻着一行小字——“赠李将军,武德九年冬”。
那是去年萧禹衡送他的“贺礼”。
贺他升任右金吾卫将军。
当时他还纳闷,这人跟自己素无往来,怎么会送这么贵重的礼。打开一看,砚底还有四个字——
“武夫专用”。
他当时就想把这砚台砸了。
可他没砸。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舍得砸。
这一留,就留到了今天。
此刻,他看着这方砚台,看着那“武夫专用”四个字,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萧禹衡!”
他一把抓起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砚台四分五裂,碎屑飞溅。
门外,王毛仲听见响动,吓了一跳,却又不敢进去。
他只能站在门外,小声喊:“将军?将军您没事吧?”
里面没有回应。
王毛仲叹了口气,心想:完了,将军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书房里,李破军看着地上的碎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可奇怪的是,砸完之后,他并没有觉得解气。
反而更烦躁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片。那是砚台的一角,上面正好有那四个字——“武夫专用”。
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萧禹衡的脸。
那张清隽如玉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想起朝堂上,那人捧着血书奏章,一字一句地说“张猛卖粮给突厥人”。
他想起廊下,那人回眸一笑,说“手染了血,小心洗不干净”。
他想起此刻,那人正坐在门下省的值房里,看着被他驳回的文书,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破军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手中的碎片,冰凉刺骨。
## 四、陇西来信
三日后,李破军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陇西送来的,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只用了七天。
写信的是他留在陇西的老部下,叫周大牛。当年跟着他出生入死,后来伤了腿,不能打仗了,就留在陇西替他打理一些事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将军,近日有人潜入陇西,四处打听李家田产之事。已查到对方身份——兰陵萧氏的人。请将军留意。”
李破军看完信,脸色沉了下来。
兰陵萧氏。
萧禹衡。
他把信纸捏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
“好啊。”他咬牙道,“你扣我冬衣还不够,还要查我李家?萧禹衡,你是真的要跟我死磕到底?”
王毛仲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偷偷瞄了一眼那被捏成团的信纸,小声问:“将军,咱们怎么办?”
李破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松开手,将那团信纸扔进了火盆。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它吞没。
“派人去陇西。”李破军说,“把那些尾巴清理干净。该灭口的灭口,该封口的封口。”
王毛仲一愣:“将军,这……”
“怎么?”李破军抬眼看他,“觉得我残忍?”
王毛仲连忙低头:“末将不敢。”
李破军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王毛仲,你知道关陇李家是怎么起来的吗?”
王毛仲摇头:“末将不知。”
“是用血堆起来的。”李破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祖父那一辈,跟着太宗打天下,死了三个兄弟。我父亲那一辈,跟着高宗征高句丽,又死了两个。到了我这一辈——”
他顿了顿。
“我十六岁上战场,打了十年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数都数不清。我那三千袍泽,三年前死在松州城,到现在尸骨都没收全。”
王毛仲的眼眶有些发红。
“将军……”
“我们李家,是用命换来的今天。那些田产,是朝廷赏的,是圣上赐的,是我们该得的。”李破军转过身,看着王毛仲,“萧禹衡想查,就让他查。可他要是想动我李家——”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手,先收不回去。”
王毛仲垂首:“末将明白。末将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李破军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他忽然想起萧禹衡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像是永远都照不进阳光。
“萧禹衡。”他低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冰凉刺骨。
没有人回答他。
## 五、公主的宴
与此同时,皇宫里,李若楠正在忙活着摆宴。
说是“宴”,其实不过是在她的寝殿里摆了一桌酒菜,请了一个人。
薛从曜。
她让人去请他的时候,他还推辞了半天,说什么“末将当值”、“不合规矩”。她直接让人传话:“你要是不来,我就去羽林卫值房找你,看你还怎么当值。”
薛从曜只好来了。
此刻,他坐在案前,看着面前满满一桌的菜,再看看对面笑得像只小狐狸的李若楠,只觉得头皮发麻。
“公主,这……这是做什么?”
“请你吃饭啊。”李若楠理所当然地说,“明天你不是要陪我去看冰嬉吗?今天先犒劳犒劳你。”
薛从曜:“……”
他看了看那桌菜,有鱼有肉,有荤有素,还有两壶酒。
“公主,末将不饮酒。”
“不饮酒?”李若楠眼睛一瞪,“那怎么行!我特意让人从尚食局要来的御酒,据说是用西域的葡萄酿的,可好喝了!你不喝,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薛从曜无奈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可他拿她没办法。
“就一杯。”他说。
“好!一杯!”李若楠欢快地给他斟满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来,干杯!”
薛从曜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李若楠一饮而尽,然后又给他满上。
“再来一杯!”
薛从曜:“……”
就这样,一杯接一杯,薛从曜很快就醉了。
他本来酒量就不好,再加上李若楠存心灌他,不到半个时辰,他就趴在案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公主……”他含糊地说,“末将……真的不行了……”
李若楠凑到他跟前,笑嘻嘻地看着他。
“薛从曜,你喝醉啦?”
“没……没有……”薛从曜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怎么也坐不稳。
李若楠伸手扶住他,把他放倒在地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
“这样舒服点吗?”
薛从曜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
李若楠低头看着他。
他的脸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眉眼舒展开来,没有了平时的拘谨和克制,看起来软软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她忽然心跳加速。
她想起那些话本子上写的,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动心的时候,就会想听对方的心跳。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趴下去,把耳朵贴在他胸口。
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传入她耳中。
她的脸,腾地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哟,公主好兴致。”
李若楠猛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鹅黄宫装的女子。
韦团儿,韦后身边的女官。
李若楠的脸,更红了。
“你、你怎么来了?”
韦团儿笑盈盈地走进来,目光在李若楠和薛从曜身上转了一圈。
“奴婢奉韦后之命,来给公主送些点心。没想到……”她用袖子掩着嘴,“公主正忙着呢。”
李若楠坐直身子,板起脸:“你不要胡说。他只是喝醉了,我扶他躺一会儿。”
“是是是,扶他躺一会儿。”韦团儿笑着点头,“公主放心,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她说着,把食盒放在桌上,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在薛从曜身上。
眼底的嫉妒,一闪而过。
李若楠没有看见。
她只是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薛从曜。
薛从曜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软的。
她无声地笑了。
## 六、母女的交锋
当晚,李若楠被韦后召见。
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母亲找她什么事。可转念一想,也许只是寻常的母女闲话,便也放下心来。
谁知一进殿,就看见韦后面色阴沉地坐在上首。
“跪下。”
李若楠一愣:“母后……”
“跪下!”
李若楠咬着唇,跪了下来。
韦后看着她,冷冷道:“今日,你在做什么?”
李若楠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强作镇定:“儿臣……儿臣在寝殿里设宴,请薛从曜喝酒。”
“请一个羽林卫的将军,在你的寝殿里喝酒?”韦后的声音更冷了,“还让他躺在地上,枕着你的腿?”
李若楠的脸,腾地红了。
“母后,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韦后打断她,“李若楠,你是公主!是金枝玉叶!你的寝殿,岂是外男能进的?你躺在他身上,成何体统!”
李若楠急了:“母后,他只是喝醉了,儿臣只是……”
“够了!”韦后一拍案几,“从今天起,不许你再和那个薛从曜来往!”
李若楠猛地抬头:“凭什么!”
“凭我是你母后!”韦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三天两头往羽林卫跑,缠着他陪你逛灯会、看冰嬉,现在居然还把人请到寝殿里喝酒——李若楠,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李若楠的眼眶红了。
“母后,儿臣喜欢他。”
韦后一怔。
“喜欢?”她冷笑一声,“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左羽林卫将军薛崇简的儿子,薛家世代是太平的人。太平是谁?是你姑母,也是我的对头!你和他走得太近,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李若楠咬着唇:“儿臣不管他是什么人。儿臣只知道,他对我好。”
“对你好?”韦后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他对你好,是因为你傻。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奉太平之命,来接近你的罢了。”
李若楠的脸,刷地白了。
她想起那天在东市暗巷里看到的那一幕。
薛从曜,上了太平公主的马车。
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可她咬着牙,没有让自己露出软弱。
“母后。”她抬起头,一字一顿,“您说的这些,儿臣会自己去查。但在查清楚之前,儿臣不信。”
韦后看着她,目光复杂。
半晌,她叹了口气。
“好。你不信,那就自己去查。但在查清楚之前——”她转身走回上首,背对着她,“你给我在寝殿里好好待着,哪里都不许去。禁足三日。”
李若楠攥紧了拳头。
“儿臣,遵命。”
她起身,行礼,退出大殿。
殿外,夜色深沉,月光清冷。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轮孤月,眼眶终于红了。
“薛从曜。”她低声说,“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七、各怀心思
夜深了。
萧禹衡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从陇西送来的证据。
他一页一页翻着,神情专注。
那些田契、那些账册、那些证词,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李家在陇西,兼并土地,欺压百姓,手段狠辣。
他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李破军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杀气,有愤怒,有倔强,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那日在廊下,李破军拦在他面前,低声警告他:“萧给事,手伸得太长,小心收不回去。”
他想起自己回的那句:“李将军,手染了血,小心洗不干净。”
他当时是笑着说的。
可他心里,其实并不轻松。
他知道李破军是什么人。
关陇李家,世代为将,浴血沙场。那些田产,诚然有巧取豪夺的成分,但也是用命换来的。李破军十六岁上战场,打了十年仗,身上伤疤无数。他手下的将士,死的死、伤的伤,那些活下来的人,还要靠李家的田产养活。
若真把李家扳倒,那些人怎么办?
萧禹衡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卷宗。
他的目光,复杂难辨。
半晌,他低声说:“李破军,你我之间,注定要死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窗外,月光洒落,照在他清隽的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笑容。
与此同时,李破军也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轮孤月,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三年前的松州城,想起那些死在城头的袍泽,想起张猛跪在血泊里的身影。
想起今日收到的陇西来信,想起萧禹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可这次,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萧禹衡想要的,也许不是扳倒李家。
也许,他想要的,是他李破军的命。
李破军冷笑一声。
“那就来吧。”他说,“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要谁的命。”
月光下,两个人的目光,仿佛穿过夜色,遥遥相对。
可他们都不知道,此刻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