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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救他于窒息与绝望      ...


  •   “认罪了吗”,声音传来。

      莫再没有说话,他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在这里被关了多久,喉咙已经干涩地发疼。

      好像半辈子没喝过水了。

      一点力气也没有。

      “很渴?”
      莫再听到那人玩味地笑了一声,“那就给这位客人端点水来。”

      他下意识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眼眸里依旧没有害怕的情绪,只是也不愿意抬头和远处那人对视。

      那人带了一盏油灯,这是莫再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一丝光亮。

      他仍不愿意把目光分给这些人。

      “你们想做什么。”声音冷静而清冽,要不是那无法压制的哑意,还真让人以为,他还高高在上,像那日站在楼上。

      “我记得我没有做什么惹到你们。”

      “是”,那人像是听到好笑的一般,“抓人,一定是因为犯了错?”

      莫再没有接话。
      的确,在圣安,或在皇城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乏权贵,他们想抓谁想杀谁,自然不需要任何理由。

      只要他们手段做的够漂亮。

      莫再抬了抬手,指了指那人。

      “废物”充满蔑视。
      称呼让那人一怔,然后就怒火冲天,上来就要给莫再一个教训。

      身后的人阻止了他,小声说了两句,那人才不甘心地放弃了。

      很好,故意激怒这人,他却仍没有下手,看来他不是头,应该是上面下令抓他来的。

      他也不去计较看不清脸的那个人。反正也是被权贵所迫,没什么可恨的。

      那人站在那里任莫再打量,好似感受到了少年的一丝怜悯和无视,心中怒火又多了几分。

      “水呢?怎么待客的?”蛮横的问话。
      接着莫再就听到了水声,因为端来的下属太急,还洒了些在地上。

      “想喝水?给你喝个够。”

      那人便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上来。
      “给他个教训,免得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莫再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力,拽着他的手脚,以及他及腰的长发。

      然后就被死死按在水中。

      莫再错了,即使有些人生来就迫于权贵,但骨子里透着的还是恶劣,这些人,从来不知道被同情,就像现在,窒息感扑面而来。

      无力的挣扎中,他在水中睁开了眼,窒息感从鼻腔送到大脑,他本能伸手去抓那些人,但什么也没抓到。

      意识混沌中,他好像记起来了些什么。

      小时在南山玩闹,捉鸟儿,落进了那条宽宽的河。

      他用力拍打水面,想要呼救,但水漫过鼻腔,一张嘴,河水就猛的全灌进来。

      他绝望地看着天空,然后天空落进河里,染上厚厚的水层,一下又腾起来一些,天空又从水里跃了出来。

      就在河里挣扎,小小的莫再无力地望着时而在时而不在的蓝天,和看不到的岸边,就要闭上双眼。

      他没有捉住那只鸟儿,也没有捉住遥远的天空。

      但是好在,一双有力的手捉住了他,他依然全没有了意识,但那一丝温暖,仿佛还在身边。

      后来他再问起阿娘,阿娘总回避般,说那是一个客人,看见有人落水,才下意识施救。

      这么一个善良的客人,莫再从未见过。

      那日被打捞起来,浑身湿透的莫再,在床上发烧了三天。

      阿娘说客人走了,莫再只是记得,有一个救了他的人,那人抓住他时,很有力量,很温暖。

      莫再感觉自己就要溺死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渐渐分不清现实和记忆里的场景,以至于让他认为,有只有力的手伸过来,像小时候一样,有力而温暖地,从窒息中救了他,莫再已没了知觉。

      好像真的,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
      “燕…燕三爷”,惶恐和震惊扭曲在那人的脸上,他看着这人把上半身湿透的少年捞了起来,然后抱在怀里。

      头也不回地走出这条黑暗的走廊。只是较于环境的黑暗,燕予求的瞳孔更加暗沉。

      没有人看到,他眼里藏着怎样的阴郁。

      *
      莫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又梦回了南山北,他从那场大病醒来后,性格也渐渐沉稳下来。

      他不再会追着鸟儿跑,而是学会用工具,自制的弹弓配上随地可见的石子,一开始的他用起来还不熟练。

      但渐渐,莫再百发百中。

      只是莫再捕获的每一只麻雀,都伤的伤,死的死,这并不是他喜欢的鸟儿,这是被束缚的,可怜的生物。

      后来那埋在后山的鸟儿被阿娘发现了。

      他仍然记得阿娘当时的表情。
      错愕,惶恐,担心,失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阿娘。

      自己做的真的不对吗,为了乐趣捉鸟,用最小的代价获鸟,究竟为什么会让阿娘失望和错愕。

      后来他知道了,他应该是一个乖孩子,而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孩子。尽管小孩子的天性就是爱玩,也只是为了获鸟,他也知道,这样的自己,阿娘并不喜欢。

      于是他学会了,做一个温和的莫再。一个和蔼,会说话,讨人开心的莫再。

      那是所有人眼中的莫再。但不是他。

      梦里,何青青的表情逐渐扭曲,渐渐显现出了愤怒,疑惑,和恨意。

      是他从未在阿娘脸上看到过的表情。但又太扭曲了,那张脸在梦里逐渐模糊,阿娘的话也什么都听不清。

      阿娘在竹林后看着自己,那是怎样的表情?是像往常一样,欣慰而快乐的表情。

      还是愤怒,扭曲的神情。这样的神情没有出现在莫再眼里,此刻却格外真实。他不该信这个荒谬的梦境的,他的阿娘从来都是那么善良,温和的女人。

      但真的不是吗?阿娘和自己,是否也是同一类人。

      于是莫再被淹没在那片竹林,被没在何青青变化四异的,扭曲的表情里。

      那些浑身是伤的鸟儿,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竹林,看不到南山。

      *
      莫再如同小孩子时,这一病,又是三天,这三天各种梦境都追着他不放,都是小时候的记忆,但梦里的每次回忆,都让他分不清虚实,察觉到了从未在乎过的种种异样和细节。

      又是浑身是血的麻雀包裹住了莫再,他惶恐地后退,然后一睁眼,看见了屋顶。

      大脑一直没有回过神来,记忆还停留在那日在黑暗里,无力的自己和周遭的冰冷。

      现在却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上的毯子将他裹的好好的。

      怎么回事?自己这是在哪里。

      莫再脑子里生出各种疑问,按理来说,那群人把他关在黑暗里,无论怎样都没有再放他出去的理由。

      此时房屋门被敲了敲,然后轻推开来。

      “谁!”冷冽警觉的声音传来。
      莫再此刻是格外警惕,刚醒过来本就不太清醒,在加上前几日的经历,这几日的梦境把他折磨不堪,完全没有平日的温和。

      门顿了一下,在莫再的注视下还是被推了开。

      是个侍女。
      “公子,午膳在这里了”侍女没有其他反应,而是缓缓将东西放在桌上。

      莫再奇怪,此刻也顾不住那么多,“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侍女低头:“回公子,前些日子主上把您带回来,至于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主上”这个称呼,让莫再疑惑了一小会,但此人救了自己,看起来对自己没什么恶意。他也不会为难一个侍女。

      “多谢”,莫再回头朝侍女笑了笑,表示友好。

      “这是我该做的,公子不必客气。”侍女微微笑了下,然后行礼出了屋子,还将门带上,动作轻微,让人一下就能知道,这是极有素养的侍女。

      至于那“主上”是谁,莫再很好奇,但也没有再问,再问会显的自己没有分寸感,侍女明显没有要说自己主上是谁,是什么身份,就很明显是要么不想告诉自己,要么就是被吩咐过不要说。

      难道是箫白?

      那日自己被关入黑黑的一片,箫白虽然没看见,但看自己几日没回去,应该还是会心有疑惑的,再加上之前自己跟那人走了,去了县衙,箫白应该会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莫再没有考虑到箫白犯傻发疯的可能,毕竟他只是在小事上傻一些,平日的交往谈吐中,都能感受到,箫白其实是一个很有涵养和学识的人。

      毕竟是“箫五爷”。

      难道是他将自己带了回来?这圣安城里,他就这么一个朋友,也就这么一个认识的人,所以一切他受到的好意,自然会被追溯在他那里。

      不过这箫五爷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还能让县衙放人?他那平日里张狂的做法,也不像个有权有地位的人。

      因为他太不成熟了,不符合他对那些权贵的刻板印象。

      这么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什么,还不如自己去见见那位“主上”,竟然如此神通广大。

      *
      “主上,他没有问起。”
      “嗯。”燕予求答应,目光看着桌上厚厚一沓的折子,心里想的却是今日在门口,听见的那句“谁!”,后有变成温和的对话。

      那少年并不是没有防备,只是表现出的样子,是温和而柔软,总让人内心一软。

      燕予求回想到在黑暗里,少年失去知觉的前一刻,眼里的冷意和淡漠。

      那真实的他,究竟是什么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救他于窒息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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