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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刚入住的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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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合上,季振感觉整个屋子既闷又热,活脱脱像个蒸笼。干脆又把房门敞开通风,顺带掀开仅有的窗户。
由于年久失修,窗框卡顿,他连试几次也推不到底,遂放弃,直接趴窗边点了根烟。
烟烧到一半,季振才启唇道:“一会儿我去镇上供电所办手续,还得找管水员开下水阀。你去问对门孙婆婆借一下扫帚什么的,把房间收拾一下。”
烟燃到底了,季振摁灭烟蒂往窗外一扔,回身见季樵一张小脸写满了“不乐意”,他怅然地摆摆手,“算了,你不想打扫也行,等我回来再弄。”
季振离开后,季樵往横放的行李箱上一坐,内心挣扎了很久。
晾完衣服的孙念芝和陈明宵回房间时,还看到他在那儿愣神。
下午三点,孙念芝要坐乡镇巴士到老街的郝氏油纸伞庄。
她是伞庄的一名画工,虽说她已花甲之年,但工匠的手艺是越老越吃香。而且陈明宵父母早亡,家中积蓄不多,她得继续做工才能维持生计。
孙念芝刚出发没一会儿,陈明宵伏在桌前写暑假作业,冷不丁地响起叩门声。他还以为他奶奶什么东西落家里了,结果竟然是刚入住的对门邻居。
陈明宵这时候才真正看清季樵的样子。
他跟自己差不多高,身形单薄,有一张秀气标致的瓜子脸,鼻梁高挺,眼角下至明显,浑身带着疏离的气质。
他说话声音不大,也没有情绪,“你好,借个扫把可以吗?”
“好,等一下。”邻里间借个东西举手之劳,陈明宵眨眼间就递出扫帚。
“谢谢。”季樵接过往回行了两步,顷刻又折返,陈明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季樵垂着眸避开他的目光,艰难开口:“还想借个拖把。”
陈明宵又拿来拖把。
“谢谢。”
陈明宵倚着门框,目送他回到对门,他觉得这个人像台机器,说话冷冰冰的但还是挺有礼貌的。
季樵谈不上心疼他爹,只是认为若等季振回来再整理房间都不知道会弄到多晚,还是先动手吧。
他先拿着扫帚从里到外扫了个干净,汗流浃背也要咬牙坚持,再用湿拖布拖了两遍,拖出来的水都是浑浊腐臭的味道。
房间很小,但季樵累得够呛。
他虽被富养长大,可并不骄纵,这也是季振敢把他带到这个穷乡僻壤来的原因。季振知道季樵心存怨气,故而季樵再怎么甩脸子,他没舍得说一句重话。
最后这个房间能清理的都清理了,实在擦不掉的陈年污渍,他也管不着了。
暮色四合,季振果然还没回来,不晓得又跑哪里混账了,季樵掏出手机准备拨电话质问,一台罩着金属网的落地大风扇放至门前。
“你热不热啊?这个借你。”陈明宵站在风扇后面,蹙着眉头。
陈明宵看他房间没有风扇,一个人在那儿闷头苦干一下午,这三伏天的别给他热中暑了。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后来还是没忍心便把自家风扇搬过来了。
反正他家有三台风扇,他和奶奶一人一个够用了,这个给他也无关紧要。
隔了良久,季樵才道:“谢谢。”
陈明宵笑了笑,这人除了这两个字,好像说不出别的话了。
季樵将一切归置妥当,清洁工具还给陈明宵,过了八点季振才归来,双手拎着几大袋生活用品。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季樵的手机屏幕亮着,照得他脸惨白。
“哎哟我去!”季振刚进来,骤然一惊,“你静悄悄地坐这儿干啥呢?”
“我不坐这儿,坐哪儿?”
季振无言以对,屋内的灯泡早就老化不亮了,他取出手机照明。
瞧见居然拾掇得差不多了,只剩垃圾没倒、窗户没擦、拖地的水还堆在门口,尽管打扫得马马虎虎,但他相当满意,登时心里宽慰了不少,还是他的好儿子!
“这电风扇拿来的?”季振看着呼呼作响的落地大风扇,翻出一个螺口白织灯。
季樵玩着手机,无精打采道:“对门的。”
季振大高个儿直接踩上凳子就能够到天花板,准备拧上灯泡,“我还搞了一台小风扇回来,想着咱爷俩凑合用,没想到已经有了。”
“那你把这台还给人家吧。”季樵放下手机,从他刚提回来的塑料袋里找到了他所说的小风扇。
是那种老式方形电风扇,外壳的塑料防护网都暗黄老化了,季樵白了他一眼,“你哪里弄得二手货?”
季振安装好灯泡,扯了一下拉绳开关,整个屋子顿时亮堂起来,“我看那路边的商贩搁那儿没用,我就问他卖不卖,花了我三十呢!”
小风扇一通电,悠哉悠哉地转起来,季樵稍稍挑眉,“你这三十的转这么慢,明天再买一台。”
“不买了,今时不同往日了,要勤俭持家。”季振埋头收拾东西,再瞅了眼大风扇,别着嘴生怕隔壁听到,“这个我们先用着,暂且不还,如果问了,再说。”
其实季樵并不认可他此番行径,但确实耐不住这股燥热。
季振找出被褥凉席给小铁床打理完,指着对季樵说,你以后就睡这儿。然后走到里面的小房间,拿着不知道在哪儿捡的几根木头搭成底座,又在上面铺了层的床垫。
“你要洗澡的话就去煤炉烧水,然后拿到厕所洗。”季振收拾好床,给季樵展示新入的铁锅、不锈钢烧水壶,以及三个崭新的塑料桶盆,又补充道:“是厕所,没有澡堂哦。”
不光没有淋浴,甚至澡堂隔间都没有,季樵心态有点崩:“只能这样吗?”
季振点头:“只能这样。”
季振瘫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忿然道:“我不洗了。”
“行,我先去洗了。”季振提着塑料桶和烧水壶就往外走,叨叨道:“这么热的天,不洗得捂一身痱子,这有啥,以前我小那会儿也是这么过来的。”
说不洗了,季樵就真没去洗,对着风扇吹凉快后,汗水干透了,心也是拔凉拔凉的。
他把带来的衣服理好,箱子放不下的季振让他放在新买的泡沫箱里,还是那句话:“这有啥,以前你爷爷奶奶,你老汉我,都这么放的。”
窗外蝉鸣不断,流水潺潺,这么一个没有空调,蚊子嚣张的地方,季樵辗转反侧,注定无眠。
第二天,季振带季樵去水洲中学办转学手续,坐了二十分钟的乡镇公交才到达目的地。
乡镇班车晃晃荡荡地开得极慢,除了站点,中途有人招手同样会停车。
车内挤满了赶集的大爷大妈,聊家常聊得热火朝天,吵得季樵一个头两个大。
季樵望着季振,一脸绝望:“以后我上学,也要坐这个车吗?”
“对啊!”季振下意识回答,随即又想起:“噢,不过听说今年开通了一个护学专线,你到时候可以坐那个。”
季樵想跳车的心都有了,季振看他郁郁寡欢的样子,语重心长道:“没事樵儿,你老汉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哈!”
到水洲中学办完手续,爷俩停在路边吃了个掺着沙土味的午饭,因为刚坐下旁边就开来一辆拖拉机施工。
看到拖拉机的时候,季樵已经麻木了。
季振摸了摸他的头表示“没事,我们要经得起风雨,也要接受飞尘”,随后买了份凉面给季樵当晚餐,让他自己乘乡镇公交回家,他得走市里办点事。
晚上六点半,还不见季振回来,季樵打电话问他,他说:“我明天晚上再回来,你要是饿了,就自己拿着锅碗瓢盆去做饭,我相信你,可以的!”
季樵看着季振昨天买回来的锅碗瓢盆,还有白菜、土豆、两把鸡蛋挂面,欲哭无泪。
季振真把他当天才了?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便天生无师自通会做饭吗?可惜做饭这件事,季樵最多烧水煮面,别的一窍不通。
由于工作性质,高芷华和季振常年在外奔波。没离婚的时候,也很少关心季樵的生活,他家中请了位保姆做饭,还有个司机负责接送他上学,他觉得和保姆司机待一块的时间,恐怕都比跟他俩相处时间还要长。
难道保姆没告诉他,他根本不会做饭吗?算了,季振就是这德行,靠不住!
傍晚七点多,平房的住户都尽数下班归来。
屋里太闷了,季樵眼下特别想洗个澡。他到公共厕所转了一圈,发现那边煮饭的、洗漱的人很多,于是又装作不经意苦着脸绕回房间。
敞着木门往外头看,看到孙念芝抱着三把油纸伞往回走。
季樵听他爸说,这边的住户除了少数几家,基本都是伞坊的工匠。镇上有几家伞坊,规模最大的就是郝氏油纸伞庄。水洲镇素有“油纸伞之乡”的称号,这也是今天在乡镇公交上,季樵看到有几人都手拿油纸伞,疑惑发问,季振才想起来跟他讲解的。
孙念芝走近了,笑吟吟地跟季樵打招呼:“老季家的……”
“季樵,樵风的樵。”
“对,季樵,我昨天在老街碰见你爸,他跟我说了名字的。”孙念芝言罢,又随口一问:“吃饭了吗?”
“吃了。”确实吃了,只不过并非晚饭,那碗凉面下午刚到家就被他一扫而光了。
孙念芝笑着回房,陈明宵给她开门的时候,和季樵对视了一眼。
季樵莫名感觉心跳加快,迅即关上门。
不行,受不了了!一定是热的!今晚必须得找个机会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