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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你以前报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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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罢豆腐鱼,顺坡行个几分钟途径三岔路,陈明宵闻到滚筒大锅翻炒板栗飘来的焦香,问季樵:“喜欢吃糖炒板栗吗?”
季樵频频点头:“现在正是吃板栗的最佳季节。”
于是他们要了一份十五块钱的糖炒板栗,又于沿街店面买了六个江阳白糕,循着滨江路游荡。
滨江路临长江而建,整条道栽满高耸入云的榕树,旁边商铺是清一色的茶馆和KTV,有人敲着唤头问他们要不要采耳,也有老板亮嗓子吆喝:“帅哥,进来唱歌不嘛?”
里面传出一道鬼哭狼嚎的歌声,季樵感觉跑调都到大西北了,陈明宵高情商感叹:“好自由的歌声。”
晚上七点,临江的东门城墙将举办一场非遗打铁花的视觉盛宴。
还没到六点第一排已经占得密不透风,季樵和陈明宵找了个树坛石阶坐下,准备等开演时站在石阶上,就不用这么早挤在前排干等,季樵揣着衣兜道:“哎,要不说我聪明呢!”
陈明宵很少见他这么夸自己,揽过对方的肩并附和:“是是是,不愧是我对象。”
季樵扒拉他,严词厉色:“我现在是你兄弟。”
“这儿又不是镇上,搂一下都不行吗?”
季樵比了个“嘘”的手势让他噤声,节目即将开始。
主持念完开场词,放起农业重金属风的音乐。匠人将一千六百度的铁水舀起,随着一声木板击打铁勺的脆响,金色铁珠飞溅成无数流光,星瀑般噼啪落地。
虽值隆冬,观众的欢呼声却热情得此起彼伏。季樵抬起相机拍照,陈明宵看向他,铁花镀亮他的侧脸,呵出的白起也覆上柔和的光,季樵用手肘推了他一下,“看我干嘛,看铁花。”
陈明宵安分转过头去,听到季樵说:“其实我还挺喜欢传统文化的。”
“怎么说?”
“以前没想通自己喜欢什么,才学了化学材料,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接触一些古老的文明。”
陈明宵还在想刚才那个画面应该给季樵拍下来,随口敷衍:“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我又不是在征求你同意。”
“……”
响彻云霄的背景音乐间,季樵默默地说:“但是这歌太嘈杂了,应该放个古风歌。”
由于除夕夜大巴停运,他们回程连拼车都拼不到只能坐专车。假日专车费用水涨船高,陈明宵说还是住酒店吧,但季樵顾虑孙念芝心中不快说什么也要回去,他俩争论了几句,最后季樵有点生气:“又没让你付钱。”
纵然季樵明白陈明宵不愿意花自己的钱,也理解他的意思,但不想跟他因为钱的事啰里吧嗦地争执,更何况时维春节。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从未吵过架,顶多闹个不会隔夜的小别扭。上车后季樵保持沉默,陈明宵与他说话属于热脸贴冷屁股,结果司机跟他聊了起来:“这么晚还赶路回家?在读书还是上班?”
陈明宵说:“出来玩的。”
司机降下车窗,燃了根烟,“我说呢,看你俩挺年轻啊,还在读书吧?”
“对,您除夕还跑车?挺辛苦的。”
“是啊,最后一单了,我顺道回家。”
本来就不爽陈明宵,还碰着个烟鬼,季樵差点把不高兴写脸上了,猛地撇过头望向窗外。陈明宵思忖一忽儿,说:“师傅,能把烟灭了吗?咳咳……我有哮喘……咳……咳咳……”
师傅被吓了一跳,他可不想在除夕夜还半路调头送人上医院,麻利将烟掐了,“小伙子你早说啊!”
陈明宵演戏演全套,作势又咳了几声才消停。
季樵被他这出搞得气都消了,咬着口腔内侧的肉憋笑。
司机师傅将他们甩在马路边,季樵朝平房外面的台阶瞅去,坐了个吞云吐雾的熟悉身影,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后下车的陈明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见季樵转身欲走,那个身影追了上来,陈明宵才看清季振。
季振瞧见陈明宵也不意外,他问过孙念芝,得知他们一起出去的。季振抿了一口烟,朝陈明宵说:“我刚才还跟你奶奶聊天,她在家等你呢,快回去吧。”
陈明宵定在原地没动,看向季樵,后者发话:“你回去吧。”
陈明宵还是没动,季振满脸急不可耐想说什么,季樵重复了一遍:“让你回去。”
陈明宵这才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往回踱。
季樵趁空上下打量了季振一遍,他风尘仆仆的模样,一改当年得体穿着,羽绒服袖口泛白不说,衣角还残留着烟头烫过的疤,皮鞋仍然是两年前那双。
不是去市里赚钱吗?怎么混得这么差?
陈明宵一离开季振的余光,他便迫不及待开口:“给老子点钱。”
命令的口吻让季樵浑身不适,他看向别处,“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我听说你妈给你钱了,转我点,快。”季振将烟头甩在地面踩熄,焦躁地近身两步。
季樵闻到酸臭的烟酒混杂味,看他的脸涨红至脖根,了然他已经喝高,“你工资呢?为什么问我要钱?”
季振理所当然地叫囔:“我没钱用,不来找你找谁?”
不晓得是喝麻了,还是近年生活受挫,季振一点就炸,吼得罗伯都趴了个头在长廊口张望。
没回来的时候屁事没有,一回来季振便阴魂不散,季樵怀疑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了,记得来水洲镇前,季振主动联系过罗伯。
“谁告诉你,我回来的?”季樵直截了当切入,指着季振身后不远处鬼鬼祟祟偷窥的罗伯,“是他吗?”
季振不明所以地回头,眯起眼睛试图聚焦,没看清是谁所幸作罢,“你别管,快给把钱转我!”
“如果我不给呢?”
“季樵你小子反了天了!以前我钱给你少了吗?现在找你要点都不愿意,草/你的养了个白眼狼……”随后吐出成篇的污言秽语。
季樵没有吭声。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变成今天这样,好像有些事情一旦行差踏错,便会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现在的季振,愈发陌生,以前哪怕他喝醉了声音大点也不会骂爹喊娘,他不清楚季振这一年多经历了什么,但不想再因为季振影响自己的心情。
特别想不理季振径直回房,反正他没有钥匙也进不去,但如果他追上来的话,他嗓门那么高,整个平房的邻居都会听见他们的对话,而且万一陈明宵来掺和怎么办?
当季樵还在犹豫要不要给钱息事宁人时,季振伴着胃酸的口气扑过来,呵斥道:“你小子,一年多不见,脾气倒是涨了不少……”
季樵想说脾气没少涨是你才对吧,随即听到他说:“你妈去年再婚,告诉你了吗……”
季樵稍怔片刻,他对此一无所知。
高蔚华将自己逐出家门这件事,他没有怪她的意思,追根溯源,全因季振而起。
季樵冷静出声:“她再婚跟我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更何况对不起她的人是你,不是我。”
季振火气蹭地窜起,目露凶狠,“我对不起谁不用你来教育,儿子还敢教育起老子了,给钱!”
见他迟迟不表态,季振耐心耗尽,咬牙切齿地开始解皮带。
看这架势季振想打他,季樵这也没个趁手的家伙,无意识退了一步,下一秒季振抡着皮带的胳膊被人截在半空。
“叔叔,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原来陈明宵并未走远,见势不对便折返。
“关你什么事,滚远点!”季振愤怒地甩掉陈明宵的手。
陈明宵挡住季樵半个身子,语气平和:“如果没办法好好谈,那只能报警了。”
“报,你报,你觉得季樵敢报警抓老子吗?”听到报警,季振反倒起劲,旋即又豁然想到了什么,说:“噢,起先我跟你奶奶聊了会儿,听说你俩念一个大学……”
侧头对季樵说:“我还寻思够得老子等,这么晚才回来……你以前报渝大,是不是因为他?”
季樵飞速否认:“不是。”
除夕夜周边的居民出来放炮仗和烟花,季振身后的平房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发现他们三人对峙,骤然都清净下来。罗伯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竖起耳朵再逼近几步。
季振懒得搭理他们,自顾道:“老子还不知道你,你说不是就不是,你觉得这两个字有说服力吗?”
“要多少?”季樵推开陈明宵,只想赶紧将季振打发掉,“你要多少钱?”
“行。”一心拿钱的季振不计较他俩什么关系,情绪缓和下来,“有多少?”
“有多少你就要多少?”难道季振要狮子大开口。
“两万。”
“没有。”
季振不信:“你妈一个月给你几千,你一年半,两万都攒不下来吗?”
“我不用吃饭吗?只有一万。”
“行,赶快。”
“我这次给你钱,以后还会来找我要吗?”固然季振的话没一丁点可信度,当年他打包票称催债的不会找来,结果还不是追来了,但季樵仍想要一个承诺。
季振啧叹一声,勉为其难地说:“得,给我一万,我不来了行吧。”
季樵持着手机操作几秒,“转你卡上了,记住你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