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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无非用着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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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宵报了本校开设的暑假工坊课程,因此暂时没空回江阳。而季樵有意在研究生阶段,跨专业到科技考古方向,故而决定备考。
八月中的某一天,季樵接到了高蔚华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
高蔚华说她在渝洲,问季樵有时间的话可以出来见一面吗?季樵看向身边的陈明宵,犹疑不决,高蔚华又说:“不方便的话改天也可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渝洲。”
季樵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很久没见了,你还在怪我吗?”
“最近忙,还是先不见了。”季樵说完结束通话。
陈明宵问他为什么不答应,他知道假如有机会的话,季樵一定愿意修复这段关系。
季樵只是在顾虑,高一能问心无愧否认自己是同性恋,如今却不敢面对她了。其实他和高蔚华谈不上积怨,只是觉得要是她得知自己真是同性恋会不会让母子关系变得更糟。
满腹心事的季樵两日没敢外出,唯恐于某个街头碰到高蔚华。
这天陈明宵去学校工坊了,季樵寻思买两本考古相关的书籍,还没走近书屋,便撞见了高蔚华的司机潘礼。
潘礼比高蔚华年轻不了几岁,深色西装挡季樵身前时,他都没险些反应过来。潘礼略一欠身,“樵儿,好久不见。”
是他们家惯用的称呼,儿化音那种“樵儿”,季樵缓了几秒,才硬着头皮道:“嗯,好久不见。”
然后季樵就被潘礼驾车送至一家看起来消费不菲的法国餐厅。
季樵落座后,看着相对而坐的这位陌生又熟悉的女士,小提琴的音乐萦绕耳侧,竟恍若隔世。
这种奢华精装的餐厅他已经三年未进过,这位女士他亦同样三年没见过。
高蔚华怀季樵时才二十岁,现在的高蔚华依然年轻,保养得宜,她是不具攻击性的清丽长相。
前菜刚上,高蔚华问季樵想吃什么自己点,季樵不咸不淡地说:“都行。”
高蔚华示意侍者下单,之后便是长久的相顾无言,直到那盘慢烤布雷斯鸡端上,高蔚华终于张口:“钱够用吗?”
“够了。”不上这类餐厅那是够了。
高蔚华将切好的鸡肉放至嘴里,慢悠悠嚼完,盯着季樵说:“你在渝洲住哪儿,放假要不要回锦官?”
季樵拿叉子的手一滞,她什么意思?要我回家吗?
见季樵不吭声,高蔚华追加了一句:“如果你想回去,随时可以。”
季樵执起水杯抿了一下,禁不住问道:“听说你再婚了。”
“是。”高蔚华并不意外他得知此事。
“那我回去干什么?”
听起来像在赌气,高蔚华了解季樵就是这样,不高兴的时候就甩脸子,她安抚:“怎么不能回去,你叔叔人不错,要是你想见他也可以抽个时间见一面的。”
“你让我走我就走,让我回去我就回去?”
高蔚华的手腕搁桌边,季樵看着她的无名指的白金素戒,又补道:“我很忙,没功夫见他。”
“我明白你怨我。”高蔚华长吁,“没关系,不着急,等你想回去的时候告诉我。”
季樵想起她说这段时间都在渝洲,不免疑惑:“你来渝洲做什么?”
“拓展业务。”高蔚华拿起口布,轻按嘴角。
意料之中的回答,果然是见他是顺带的。
临走前,高蔚华说潘礼开车一道送他回去,但季樵怕他们遇见陈明宵,当然要拒绝掉。
回家路上季樵魂不守舍,倘若自己和高蔚华保持既往仅有的经济往来,就不用操心他和陈明宵的恋情被她发现,应该毕业后也不会与她再有联系。
可如今能心平气和与她吃顿饭,是他企盼已久,甚至梦中出现过的场景。这也是为什么两年前季振说“你妈不要你”,他难受到哭的原因。
童家巷正街的民居楼外,季樵的手机倏然震响,是陈明宵。陈明宵晓得他不喜接电话,很少主动发起来电,季樵将听筒举至耳边:“怎么了?”
“樵樵,你去哪儿了?”
“我在楼下。”
“我现在要回江阳。”
紧接着季樵看着陈明背个书包就下来了,他学校的课程还剩一天才结束,就算结束了也不可能这么仓促回家,连行李箱都不拿。季樵按断通话,迎上去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奶奶病了。”陈明宵神色凝重,长话短说,“她不舒服,被邻居发现送去医院的,具体的等我上车再给你说,我已经买车票了。”
“好,那……”季樵想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但看陈明宵很着急的样子,道:“没什么,你去吧。”
陈明宵倾身亲了一下季樵,随即行色匆匆走了。
孙念芝被转入江阳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时,陈明宵还在返程路上,他是抵达ICU病房外,通过罗伯和医生的话才得知事情原委的。
上个礼拜孙念芝做饭的过程中不小心烫伤手指,挤点牙膏涂上没当回事,后续发展为水疱仍未引起重视,直至昨日手臂胀软,体感发烧才向伞庄告假。今个儿午后,邻居询问孙念芝打不打牌,却发现她卧倒在床呼吸急促,才意识到不对劲。着急忙慌叫来罗伯驾车往镇卫生院送,也是这个时间联系的陈明宵。
镇卫生院的医生表示孙念芝是感染性休克早期,卫生院条件有限,必须马上转院。
由于水洲镇是市下辖镇,上级医院直接往市里。镇卫生院的医护人员在急诊室给孙念芝建立静脉通道,用升压药维持血压并注射强效广谱抗生素等紧急处理后,立刻派救护车送去江阳医学院附属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罗伯见陈明宵来了,急切地快步上前:“明宵,刚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你得补签一下。”
陈明宵的声音有些哽咽,“好,谢谢罗伯。”
罗伯宽慰并交代了他几句,陈明宵把罗伯先垫的医疗费归还后,罗伯便离开了。
医生找陈明宵进行一通谈话,称孙念芝是感染引发的败血症。目前勉强维持生命体征,但病情随时可能变化,老人家的身体代偿能力差,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另外,后续治疗开销大,先到楼下缴五万押金。
陈明宵乘电梯到一楼窗口缴费时,收到季樵的来电。
孙念芝的病情是否稳定还没有着落,他不愿给季樵徒增忧扰,压下喉间苦涩的唾液,整理好情绪才接起,电话里的人问他:“怎么样?”
“暂时没事,别担心。”
“我过来找你。”
“不用了,来了也看不到她,有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缴完费,陈明宵颓然地坐在ICU病房外。脑海中反复播放医生说的话,他总结下来,意思即使考虑后续报账,整个治疗下来保守估计得十万,兴许远不止,这是他们家无力承担的数目。
陈明宵戳开通讯录,浏览一圈都没想到可以向谁借钱。
亲戚吗?他父母离世的早,就算有远房亲戚早已不联系了。邻居?现在是晚上六点,邻居应该下班了吧,他踌躇良久才横下心拨出第一个电话。
“哎呦,孙姨啷个严重啊,但我这手头雀氏不宽裕啊……”
“明宵啊,我最近也缺钱呢,实在是无能无力,改天我去看看她哈……”
无非用着拒绝的口吻讲几句客套的托词,他本就没指望他们愿意掏钱借他,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人之常情。
陈明宵再问了郝氏油纸伞庄那些与孙念芝共事的人,他们虽收入微薄但多少愿意凑点。实在别无他法陈明宵也联系辛赏,他了解辛赏这人有钱存不住,兜比脸干净。辛赏爽快地借了一些,称这两天得空来看孙念芝。
陈明宵望着监护室的那扇冰冷厚重的铁门,这样东拼西凑了一晚上,也只是杯水车薪。
晚上十点,值班医生找他聊了一下孙念芝的情况,血压依然起伏不定。
监护室外的排椅没几个,晚上一些家属会在此打地铺,陈明宵就着排椅靠了一夜。次日上午查房后,医生告诉他,孙念芝的血压比昨天平稳了一些但感染指标下不来,仍未脱离危险。
陈明宵的心在嗓子眼吊了一天一夜,下午三点,是重症病房每日的探视时间。
一众家属拢个鞋套进去后,陈明宵终于见到了孙念芝。
孙念芝闭着双眸,眼窝凹陷,干裂的嘴唇边插着呼吸机的管道,将她本就皱褶的皮肤压出深深的纹路。她的手背血管青肿,颈部的深静脉留置针接着上方的几个吊瓶,被子外面牵出好几根管子,以及几台仪器滴滴作响。
陈明宵忽然双眼朦胧,旁边的医生跟他说了些情况,护士寸步不离,一会儿给她换吊瓶,又拿着治疗单记录着什么。
他仅是静默地看着孙念芝,就感觉时间流逝得飞快。
探视结束后,部分家属离开了,有零星几个等在门外。
季樵出了直升电梯,转角便看见陈明宵低着头坐于长廊。他缓步走近,陈明宵抬起头,忽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