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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我们分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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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这个名字,陈明宵顿生一股不妙的征兆。
陈明宵说他得先回住院部给他奶奶送饭,潘礼很客气地表示理解,并称自己会在楼下候他。
陈明宵陪着孙念芝吃饭的时候,望向地板游神。
高蔚华来找他究竟是何用意?他不敢深想下去,等孙念芝用完餐,他说下楼一趟便寻潘礼去了。
医院附近无非是一些餐馆,卖医疗器械或水果的店子,高蔚华一律不愿踏足,于是陈明宵在潘礼的领路下,来到负一层的停车场。
丰田埃尔法的侧门滑向一旁,露出第二排独立座椅上的那位女士。
陈明宵对高蔚华仅粗略望了一眼,她看起来完全不似四十来岁,清雅气质间透着矜贵疏离。
潘礼抬手示意陈明宵上车。
并排靠着真皮座椅,待车门合拢,高蔚华淡然出声:“我是季樵的妈妈,我找你的目的,你应该猜得到。”
陈明宵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唯有礼貌问候:“您好。”
高蔚华公务冗杂,不想费时与其多言,单刀直入道:“明人不说暗话,那我就直说了。你跟季樵在一起多久我不清楚,不过想必你清楚我接受不了同性恋,我劝他分手劝了一个月,他始终不肯,我只能出此下策来找你。”
陈明宵眼底一沉,季樵从未透露高蔚华在对他施压,他还以为当时高蔚华不给他十万是有别的原因。
高蔚华续道:“一个周够吗?我认为一个周给你缓冲已经很宽限了。”
陈明宵屏息敛声,过半晌才说:“如果我不分呢?”
高蔚华不屑地冷笑,穷人家的孩子嘛,家里人生病正是经济窘迫的档口。原先的十万没给,现在倒是当面讹狭上了,她说:“需要钱是吧,要多少?”
“我不要钱。”陈明宵这才转过头正视她,绷着脸,“我喜欢季樵,不想和他分开。”
高蔚华听到就来气,但同时看着这个眼圈微红的二十岁男孩真挚讲出这句话时,又稍许诧异。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情深似海,那是电视剧小说看多了才幻产的虚无之物。
她活了四十余年都没遇见过,怎么会相信有纯粹的喜欢。年轻人一时上头自以为与对方相伴终生便是幸福,当穷困潦倒时才会发现,幸福的前提需物质支撑。
纵然她如今的根基是她父亲打下的,但她也目睹过一些曾经跻身富圈又跌落潦倒的昔日伙伴,对此深有感触。
陈明宵居然还挺有骨气地说他不要钱,高蔚华觉得可笑:“你太天真了,你奶奶生病花了多少钱?后续康复不要钱吗?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要钱,孩子,感情是会变的,人也是一样。”
她联想到了自己,谁年轻那会儿没天真过,她倒是只碰着一个渣男,但她那些姐妹谁没撞见几个烂人,听她们诉苦水听得耳朵都起茧子。
高蔚华谆谆告诫:“你和季樵情投意合又如何,过两年,甚至都不用两年,你没读书了,而他还得考研,时间和经历会将你们推成两个完全不同世界。”
“没有钱,等到前方无路,你自然会明白你今天的话有多么幼稚。”高蔚华苦口相劝完,又补道,“而且,你现在因为奶奶放弃学业,以后也会因为别的放弃他。”
陈明宵被高蔚华这一番话讲得无语凝噎。
尽管他不全部认同她所言的,但她有一点没说错,拿不出钱的感觉就像一副无形枷锁束缚住自己,无力挣脱。
高蔚华见他一声不吭,心叹有戏,持之以恒继续输出:“我打听过了,季樵高考的成绩完全可以报申城大学,国内第二梯队的顶尖学府,他为什么没去,你我心知肚明。”
高蔚华语重心长,“你应该清楚他准备报考燕京大学的研究生,他已经因为你放弃过一次更好的选择了,难道你还想留在他身边影响他去更广阔的世界吗?”
陈明宵煞白着脸,缄默不言。
高蔚华的一字一句都像无数颗细针缓慢而绵长地往他心头扎,起初仅一点痛,后来堆积成山刺得他血脉淤塞。
高蔚华心道软的不吃,只好来硬的了,于是她再度启齿:“对了,我还没转季樵这个月的生活费,我给你一个周的时间,跟他分手。不然我将断掉给季樵所有的经济支持,包括学费。”
陈明宵再无法保持强撑的镇静,嗓音略带哑涩,“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
回到住院部的陈明宵不露声色地继续照料孙念芝的起居,也如往时般回复季樵发来的消息,不过回的速度没那么积极了。
直到晚上孙念芝睡下,他才敢坐在病房外的走廊无声落泪。高蔚华的话在脑中反复重演,但他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和季樵分开。
次日,孙念芝出院回到水洲镇。
她依靠助行器才能勉强行走,静养一周后尝试做些康复训练,基本是呼吸、慢走、轻微伸拉的简单动作。
由于照顾孙念芝,陈明宵没来得及动身去伞庄干活,征得郝敬山同意后,陈明宵趁空余时于家中制伞。
距离高蔚华给的一周时间早就过了,期间陈明宵一直有和季樵保持联系,微妙在于频率变低了,双方都是。
陈明宵发得渐少是因为高蔚华那些话。他对高蔚华最后的话保持怀疑,她会终止对季樵的经济支持吗?
陈明宵不敢问季樵。而近日孙念芝恢复状况尚可,陈明宵托邻居帮忙短暂照看,他得前往渝洲办理休学。
九月底,陈明宵抵达渝洲。他没有告诉季樵,念及到高蔚华的话,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樵。
渝洲依旧是绿影斑驳的长夏,下午他去渝洲大学办理完休学手续,路过校外的奶茶店,看到操作台内侧的店长正在骂员工。
陈明宵脚下滞住,定睛一看,那个员工竟然是季樵!
是穿戴了纯黑的翻领工作衣帽的季樵,胸前佩系奶茶Logo的防水围裙,帽檐压得深,险些遮住眉毛。他低着头,任由店长怒声斥责:“你声音这么小,客人怎么听得见?”
“还有成天拉个脸,请问客人是欠你钱吗?服务行业要热情,热情懂不懂?”
“你明天别来了,我们要那种活泼开朗的员工,你不行……”
后来店长指着他,吵吵嚷嚷还说了些什么,陈明宵根本听不进去了,他眼中只有季樵埋头不吱声的侧影。
陈明宵怔愣站在原地,有泪水模糊了视线,身边熙熙攘攘,往往来来的人群说着什么话,他统统听不到了,只是感觉那位店长骂季樵的每句话都像骂在自己身上一样难受。
季樵来奶茶店打工是因为高蔚华果真不给他钱用吗?那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陈明宵看着季樵在奶茶店被老板骂得抬不起头,他应该拥有奔往广袤天地的自由灵魂,而不是站在这里被人指手画脚。
店长先行回后厨了,而在季樵回头前,陈明宵提紧呼吸转身离开。
返回水洲镇,晚上十点孙念芝睡熟后,陈明宵轻步走到平房室外的台阶坐下。
三年前也是坐在这里,他叫中暑的季樵起来吹风,然后季樵说他想看日出。那时他们并未相熟,季樵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可搞不懂那天的自己怎么了,特别想留下来陪他。
同样是个蛙声连篇的夏夜,他们坐在水洲镇最高的大南山下,他看到了迄今为止最美的一场日出。
陈明宵的手机弹出季樵消息:“你在干嘛?不回我消息?[抠鼻]”
他盯着页面没动,前面季樵发的消息他没回。
高蔚华说得不错,他的存在仿佛在消耗季樵本该拥有的广阔人生。
他望着不远处的小马路,那天季振站在那里管季樵要钱,回房后季樵哭着说“还是以前有钱的日子舒坦,万把块钱嘛弹指一挥的事。”
又想到季樵站在奶茶店被骂的样子,一瞬间心痛得无法呼吸。
陈明宵的手有些晃抖,他看着季樵的头像,发出一条消息:“我们分手吧。”
不到两秒,对面一个电话响过来。
陈明宵的眼泪止不住地落,颤巍巍抬起手机,却不敢按下接听键。他怕听到对方的声音后,那句分手便再说不出口,还怕自己嗓音的异样会被对方察觉。
电话自动到时间挂断后,又立刻重拔过来,反复了三次,接着是微信语音,QQ语音,甚至支付宝聊天框的消息,中间还夹杂着各种软件的轰炸:
“接电话!”
“你到底要干嘛!”
“陈明宵,接电话,你是不是想死!”
“??????”
“……”
陈明宵抹去泪涕,努力控制情绪,接起电话,对面劈头盖脸的一句,带着哭腔的:“你什么意思?”
本来陈明宵已经调整稳呼吸,决定坦然说出那句话的,但听到季樵哭声的那一刻,他又绷不住了,捂住手机收声筒放置一旁,大口呼气。
电话里的人还在质问,他再次收拾好状态,说:“我们分手吧。”
“你到底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不适合。”
“不适合?”季樵质疑,他们在一起一年甚至没有磨合期,从来没吵过架,他现在说他们不适合,季樵哭着笑出声:“你很搞笑你知道吗?”
“就这样,我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