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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碗凉草水 石头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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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家屋里闷得慌，孩子小脸烧得通红，闭着眼哼哼，小手攥得紧紧的。
媳妇在一旁抹眼泪，一看见无随便，就要下跪道谢。
无随便轻轻扶了她一把：“不用这样。”
她没靠近床，先站在门口看了两眼。
不是冲撞，不是邪祟，就是孩子在外头疯跑，受了暑热，又吹了冷风，堵在体内散不出去，才烧得这么凶。
郎中开的药太猛，孩子小，受不住，所以一直不退。
石头站在一旁，手都在抖，嘴还是硬：“你……你要是没办法也直说，我不怪你。”
无随便没理他的紧张，只问：“屋后有马齿苋吗？开小黄花的那种。”
村里遍地都是，石头媳妇连忙点头：“有有有，多的是！”
“去采一把来，再舀一瓢井水。”
她要的东西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连点草药铺子的干货都没有。
石头心里犯嘀咕，却不敢多话，只跟着媳妇赶紧去采。
不过片刻，一把带着露水的马齿苋就递了过来。
无随便随便在衣角擦了擦，也不讲究，直接用手揉碎了，挤出青绿的汁水，兑进凉透的井水里，搅了搅。
“喂他喝半碗。”
石头媳妇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喂孩子喝下。
一家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等着。
没焚香，没画符，没念咒，就一碗野草兑凉水。
没过半个时辰，孩子忽然哼唧了一声，小眉头慢慢舒展开，身上开始细细地冒出汗。
又过一会儿，他居然自己翻了个身，睡得安稳了，呼吸也平顺下来。
伸手一摸额头，烧，竟就这么退了。
石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他之前那么瞧不起人，说那么难听的话，人家却连一句计较都没有，随手就救了他儿子。
汉子眼眶一红，“扑通”就要跪下。
无随便往旁边轻轻一让，没受他这一拜。
“不用跪。”她声音淡淡的，“孩子好了就行。”
石头声音发哑：“小道姑，我以前对不住你……你要我怎么报答你，我都干！建庙、立碑、供长生牌——”
“都不用。”
无随便打断他，轻轻笑了下：
“以后对孩子上心点，别让他再乱跑中暑。
邻里之间，嘴下留情，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最符合她的话：
“记不记得我，随便。
我也不是神，就是刚好懂点草罢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阳光落在她旧道袍上，清清淡淡，像从没来过这烟火嘈杂的人家。
石头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有些东西，不用写在碑上，
也不用供在庙里，
就这么刻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