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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客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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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没有开灯,怕吵醒妈妈和余叔叔。
我来到辞年的房间门口,我不确定辞年有没有入睡,只轻轻地敲了一下。没想到门很快就开了,辞年站在光的一边笑着看我。
我走进去,把吉他靠在墙壁上,关上门,问辞年:“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因为今天晚上哥哥一直在看我。”辞年拿起与他差不多高的吉他,好奇地问:“这是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见我点头,辞年拉开袋子,取出里面黑色的吉他,眼中笑意更甚,“哥哥送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我与辞年说这个吉他不能被余叙叙看到。辞年没有问为什么,或许他也开始长大了,明白了一些事。
那一晚,辞年说要在我生日时用吉他为我弹一首生日歌。
那一晚,辞年没有对着蛋糕许愿,但他的愿望好像已经实现。
意外总比约定来得快。
辞年曾问过我,为什么没有喊他爸爸而是余叔叔?
那时我对辞年说爸爸已经被辞年喊了,所以我就喊他余叔叔了。现在,我想我也见到我的爸爸了。
冬日一个周五下午,我放了学,打算去书店买些资料习题,特地走了一条小巷,那会离回家的路更近一些。
小巷里没有阳光照射过来,每走一步感觉都会冷上几分,也像一步步走入地狱。
在小巷的分叉口,我看到一缕白烟升起,然后我听到两个男人的对话。
“怎么那么磨蹭,他都放学了!再不动手还要等多久?我现在看到他就烦!”
是余叔叔的声音?他很不耐烦。
“急什么,都忍了十年了,还急这一时半刻吗?还是不是个男人。说好了的,那小子给了我,这笔帐就一笔勾销了。”
“你当然不着急,你只缺个儿子给你送终,这不相当于我给你养了十年儿子,还便宜你了。”余叔叔“呵”了一声,“快点,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碰着他。这件事过后,别再烦着我家人了。”
余叔叔和那个男人说的他是指我吗?可是不是我还有谁呢?
他们在分岔口的一条死胡同里,准备出来。
我站在这,如坠冰窟。明明再转个弯就能出得了巷子,重见天明。但此刻的我不得不往回走,回到原点。
伊川的冬天是没有雪的,只有刺骨的寒风。我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又好像只走了一会。我不敢回家,这里已经没有属于我的家了。
但我没想到,无论我走得远了也能遇到他们。
冬季的白日短暂的。我坐在路边一个长椅休息,很冷、很累。我往脸上一抹,眼泪已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悲伤只来了一会,就有一个中年男子奔向我,拖着我走,嘴里说着:“让你们娘俩逃了那么久,总算让我找着了,胆子真肥了!等我把你带回去就把你妈也带回去一起收拾了。”
我被他拖出一段距离,挣扎无果。路上的行人被这动静引得驻足围观。但没有一个人上前解围。
我已经无力改变这个糟糕的结果了。可是余叔叔不知道从哪跳出来,解救了我,与男子扭打在一起,怒道:“一事无成的废物!你凭什么带走冬知。又为什么祸害我的家人。”
我被甩到一边,路上车辆往来,差一点撞到了我。
我默默走回长椅后面,冷眼看着他们你来我往似的一拳,扭打在一起。
他们这是做什么?带我走之前还要读一场戏吗?是演给妈妈和辞年看的,还是演给我看的,是怕我心存怨念抱复他们吗?
此刻我已经不想跑了,命运已经缠上了我,无论我逃到哪,他们都会抓住我。
意外总比想象得来得快。他们打得热火,骂得忘情。男人渐渐占了上风,余叔叔被掼到一边。
我快被带走了,辞年会难过吗?我不自觉捏紧长椅靠背。
为什么我的人生如此凄惨,我该怎么做才能幸福。我该怎么办,我好像溺于深海,屏蔽了自己的感知,看不清,猜不透。
他们没有听到人群的混乱声,没有看到人群的慌乱,一辆失控的汽车横冲直撞到街道上,直冲余叔叔和男人的方向而去,余叔叔和男人停了动作,背对看我,他们已经躲不开了。
我还没看清那个男人——我的爸爸的脸,他就已经离去,他的背影将永留我心里,作为我的梦魇。
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但腕上的疼痛在告诉我,这不是梦,汽车撞上他们,又撞上墙壁,正好与我擦肩而过,刮伤我的肩膀,我受巨力摔到了地上。
我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更希望这辆汽车带走的是我的生命。我的灾难消失了,可惜是的忧伤消不去。
汽车司机是酒驾,强大的冲击力下无一人存活,可偏偏我活了下来,血流了很多,甚至渗到三米开外——我的脚下。
我惶恐地挣扎起身,不愿面对,血好像装了追踪器,无论我走到哪,它都要跟到哪,我躲不掉。
脑子里很混乱,十四年的回忆混在一起,我在逃避。
警局里,我作为相关人员与目击全场而受警察询问,他们不断要我说出案发经过,回忆当时的场景。
我不敢回忆,每回忆一分他们都像恶鬼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我好痛苦。后来,警察见我不愿回想,有很深的抵触,他们为我找了个心理顾问,排解心理创伤。
小区里,他们一边谈论我们的糗事,一边感慨余叔叔的英勇,有些人为余叔叔感到不值,一个继子毁了一个家。对啊,我毁掉了这个家。为什么会是我呢?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愿面对所有的人和事,他们都认为余叔叔是因为我而死,我又因谁而活?
妈妈没有打扰我,她只是默默的做好一日三餐,为我留下一份,没有怨恨。
倒是辞年哭得很伤心,他总是敲响我的房门,想我为他打开门,开了门见了我又能怎么样?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一切都成了定局。
余叔叔死在冬日里,他的祭日与我的生日隔了十天。
十天后,我听到一首隔着门传进来的生日歌,吉他的声音,绵长忧伤。
辞年履行了他的约定,成了我冬季唯一的温暖。
十三天后,我重新走到了外面,所有人都以为我走出来了,我也以为。
后来,我才知道,它藏在我内心深处,成了随时吞噬我的恶鬼。
我不想看到妈妈和辞年,他们会让我不断回想起当时的噩梦,他们都会成为我现在的噩梦。
我开始逃避他们,我会在外面久留,会在同学家暂住,但就是不想回家。我将自己投入到学习当中,它们会分走我的注意力,减轻我的痛苦。
辞年找过我很多次,我都没有见他。后来,我见辞年的次数越来越少,我想,应该是妈妈拦住了他。
在初三毕业考试里,我考得不差,可选择的高中不少,我选了一个最远的高中,跨了县,去那需要一个半小时。
在暑假期间,我找了个包吃包住的临时工作,只是工资不高,一个月仅有一千多一些,拿着这些钱我买了个手机,剩下的钱我存了下来。没有他们的日子过得很快,我收拾了东西奔向了高中的旅途。那里一切都很好,是我活得最轻松的日子,只是没了乐趣。
时间会冲淡一切,两年的时间我已经成熟很多,我试着重新与过去恐惧的事物接触。有些时候我会往伊川走,伊川没了辞年的身影。妈妈说辞年在和一些人搞音乐,劝他回来也不听。辞年应该也不想见我,从前我害怕,不敢见他,现在他赌气,不想见我。
自余叔叔死后,家庭的担子落在妈妈身上,辞年的声乐课和钢琴课费用很高,妈妈支付不起,不得已停下了他的音乐路程。
高三那年,同学们开始热议一件事——有一个乐队在学校附近停留了一个星期,高三学业繁重,仅有周日我才有6个小时的外出时间。可能是我去得太晚了,他们早就散场了,我见不到。
他们说乐队有个主唱,年纪不大,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就是吉他弹得不怎么样。
我想到了辞年。我对音乐不感兴趣,只是因为辞年当初了解一些。
某天下午,我向老师请了假,没想到会遇到我意料之外的人。
走出校门,我转过一个拐角,我终于听到传闻中的声音。吉他声伴着歌声入耳,渐渐与我脑海中的人重合。
我顺着歌声,每一步都踩在忧伤的节拍上,我不懂音乐,但我懂他的心。我只听过辞年在四年前为我弹奏的一首生日歌,第一首也是唯一一首。我还没见过辞年弹着吉他是什么模样。辞年的吉他水平很差,混在他的歌声与其他的伴奏乐中就成了一个捣蛋鬼。
不同的环境使我眼界开阔,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甚至是电视上的明星,都不如辞年惊艳。
此时的辞年沐浴在夕阳下,敛着眉、专注地弹着吉他。当他抬起头时,与我四面相对,双方都有一瞬间怔愣。吉他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