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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颗糖 涨潮 释迦牟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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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实在话,上海的圣诞节氛围要比厦门热烈得多。魏舒白实在是为了陪赵之洲才来厦门的。
二人戴着口罩,将帽檐压了又压,提心吊胆地挤在这条商业步行街拥挤的人群里。
对视一眼,魏舒白和赵之洲都笑了。
魏舒白鼻梁上架了一副很大的黑框眼镜。赵之洲则戴了一副香槟色很酷的墨镜,倒也不担心看不见路。
“被认出来就完了,皮都得被扒掉一层。”赵之洲将手伸进他臂弯里,低声笑着。
这实在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不仅像是天上的神走入人间,更是和同性爱人光天化日之下勾勾搭搭的禁忌。
倒也不是说当艺人、偶像的身份有多么高贵。赵之洲也有当平凡人的日子,只是自从出道以后,他就离普通人的生活越来越远。
如今连正常出行、逛街都成了一种奢望,走在大街上如果身边没有一群保镖或者保安,他就只能全副武装,不让别人认出来脸。
但有时候,星味是藏不住的,有好几次他只露了一双眼睛,路人也能认出来,所以他后来也不敢离人群太近。
另外……赵之洲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这种感觉实在是刺激。
赵之洲一只手揽着魏舒白,另一只胳膊时不时地蹭过来往的人潮,觉得心跳加速,神经紧张。
如果有人认出来他,也就罢了,但……
赵之洲问:“你说如果有人认出我俩,怎么办?”
魏舒白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小声道:“赶紧跑。千万不能同时暴露,不管谁先被认出来,另一个人必须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甚至想,如果是自己先暴露,他会立刻摘下所有掩饰的装备,吸引人群的注意力,为对方脱身争取时间。
想到这里,魏舒白觉得自己太具有奉献精神了,不免得意地瞅了一眼赵之洲,心道对方未必有这个觉悟。
谁料赵之洲也是很肆意地看他,挑衅道:“我才不跑。要是我暴露了,就直接把你口罩拉下来。”
魏舒白脖子一伸,低声怒道:“你疯啦,赵之洲!你不想在娱乐圈混了?”
赵之洲毫不在意:“你真以为媒体敢写啊。我跟你说哪怕有人拍到我俩接吻,也不会发出去的。”
轻狂,幼稚。
魏舒白懒得跟他说了,也不想逛了:“我想去海边走走,踩踩沙子。”
这个想法落实得很顺利。
海岸线蜿蜒绵长,总有一处是人烟稀少的。
赵之洲仍在驾驶座上,开着那辆从剧组借的黑色别克君威,沿着环岛路极为缓慢地走。
魏舒白在副驾驶,将头伸出窗外,仔仔细细地看海滩。
“往前开往前开,这儿不行,人太多了。哎,前面那块行,大概再开500米吧。”
赵之洲扫了一眼:“这儿不能下去,我只能再往前开了,等会往回走一截吧。”
两人下了车,在一处老伯伯设的路边摊里买了两双拖鞋。
赵之洲甜滋滋地问:“这算第一个情侣款吗?就是质量不好,咱俩恐怕都不会穿第二次了。”
魏舒白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道:“哥哥下次买更好的给你,情侣款。”
这时已经晚上九点了,远处的沙滩上的人影也渐渐在往回走,其实是有些萧瑟的。魏舒白以前就很怕看到这种情形,给人一种时间所剩不多的紧迫感。
但是赵之洲已经卷起裤脚,换上拖鞋,将两只袜子塞在球鞋里,兴奋地冲进了海水里。
浪花拍打在他腿上,赵之洲一激灵,浑身猛地哆嗦了一下:“哇!好冷啊!”
魏舒白慢慢笑了,谈恋爱的时候,好像是不需要有匆忙紧迫之感的,没有什么是必须要完成的。谈恋爱没有deadline。
他也换了鞋子,大叫一声冲到赵之洲身边:“我来了!”
这海水不只是冷,简直是冰凉刺骨。
魏舒白有点儿心酸地想,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他真受不住了,觉得骨头都冻得疼,于是走到岸上去玩了。
一双脚踩过水再来擦沙子,像是沾了胶水,没走几步,脚底就均匀黏上一层黄沙,像是海滩送他的鞋垫。
远处已经看不到天和海的分界线了,所有颜色都融合成黑夜的颜色。黄昏之前还算和煦的海风,吹到脸上时逐渐带上了凶残严肃之意,似乎要将人从海边驱逐。
海洋的魅力在于神秘,有多迷人就有多危险。魏舒白想,身为渔民的话,靠海吃海,平日里也是很不容易的。
“要涨潮了吗?”艺人的皮肤都养得娇嫩,赵之洲也感觉到这海风的凛冽,觉得刮在脸上仿佛砂纸划过。
魏舒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是农历十九,涨潮不是这个时间。他摇摇头:“要落潮了。”
风愈发大了,魏舒白觉得不能再这样吹下去了,赵之洲进组拍戏这么久,想必身体也很疲劳。人一疲劳,抵抗力就容易下降,他不想赵之洲生病。
“走吧,把脚洗洗然后回去吧。”魏舒白对赵之洲说。
结果他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抬起脚让海水冲掉沙子,但是一踩回去,脚上就又有沙子了。魏舒白多少有点儿洁癖,此刻特别不能容忍自己将一双沾着沙子的脚套进袜子里。
海浪一波波涌来,他又不可能将鞋子放在洗脚的地方,否则鞋子也会被海水打湿。他更不能接受一路上穿着双湿漉漉的鞋子坐在车里,既难受又会弄脏人家的车。
赵之洲正坐在沙滩上穿袜子,看见魏舒白抬着脚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两道秀气的眉毛聚在一处,显出主人的烦恼来。
他问:“怎么了?”
魏舒白将脚重新踩到沙滩上,叉着腰说:“这……洗不干净啊,这样不是又沾上沙子了?”
赵之洲也停下动作,看了看自己的脚。
其实他没有什么洁癖,穿袜子的时候也感觉到脚上有沙子,只略微拍了拍,就不打算管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袜子又脱掉了,道:“我知道了,祖宗。您回来坐在这儿吧,我去弄水来给你洗,成不成?”
魏舒白有点不悦:什么叫“成不成”,这是嫌我事儿多吗?
但他没表现出来,撇撇嘴一屁股坐到赵之洲刚才坐的那个小沙坑里。
魏舒白想起来那老伯伯的摊上其实有卖小水桶,一般都是卖给小孩的,供他们舀沙子玩。但两人都二十啷当岁了,自然没买这些幼稚的玩具。
他很好奇,赵之洲要怎么“弄水”过来给他洗?
魏舒白看到赵之洲背对着他走到海边,蹲下,然后再转身走回来。
他是把海水用两只手捧回来的。
魏舒白心里那点不悦转成了吃惊。
赵之洲走得小心,道:“把脚翘起来。”
魏舒白听话地翘起两只白生生的脚丫,身体微微后仰,十根手指都陷进了柔软的沙滩里。
魏舒白安安静静,没有再说话。
对方就这么一小捧一小捧地运水回来,将他的脚冲洗干净了。
最后一趟时,赵之洲单膝跪在他身前,用一只被海水浸得湿冷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脚底。
魏舒白的表情从吃惊转成了受宠若惊。
魏舒白的手指在沙滩里抓得更紧,更深,被他摸得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赵之洲肯定地道:“干净了,这次没有沙子了。”他一点儿也没注意到这个姿势、这个动作是多么暧昧。
“可我的脚还是湿的。这么举着脚我好累啊!”魏舒白不想让对方反应过来,于是随便扯了几句话。
谁知道赵之洲一听他说这话,勾出一个温柔到妥协的笑。
他另一只膝盖也放了下来,此时以一个跪坐的姿势,将魏舒白翘得高高的两只脚拉到了自己大腿上……
魏舒白目光惊悚地看着赵之洲用身上那件外套,围住自己的脚,摩擦,吸干水分。
然后,他听见对方说:“好了,这样就干了。”
赵之洲甚至维持着抱他脚的姿势,准备去够魏舒白身旁的那双袜子,给他穿上。
魏舒白说那话的意思压根不是让他给自己擦脚,此时看见他还要给自己穿袜子更是觉得“不至于如此”,迅速抢过那双袜子,道:“我自己穿!”
他内心有点儿慌乱。
老实说从在江西拍戏开始,他以为,像赵之洲这个年纪的小孩,对他的“喜欢”只是一种征服欲,和没得到一样东西之前的执着。
他自己也是男人,很懂这种感受。男人喜爱的是征服,掠夺,占有,并不擅长经营一份感情。
所以很多时候异性之间的感情,在上床以后就不再深入了。男人对女人灵魂的好奇,对其心理的进一步探索,往往止步于身体的距离变成负数之时。
就像那句很俗的话: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了。
两具□□近到不能再近后,两颗心却会一日日渐行渐远。
魏舒白对同性之间的感情了解甚少,只能类比成男女之间的爱情去看待他和赵之洲之间的关系,并且把自己放在了女位上,毕竟是赵之洲追求的他。
赵之洲从在江西表现出对他感兴趣开始,魏舒白就在想:这人是认真的吗?
戏里戏外,赵之洲的眼神炙热到让魏舒白肯定:他是真的喜欢自己。
但同时魏舒白也很恐惧,因为最后两个月时,他觉得和他相处的不是赵之洲,而是戚怀英。
赵之洲以为魏舒白是抛下他去了日本。只有魏舒白自己知道,他是逃去了日本。
远离了江西那座影视城,魏舒白的魂才回到身体里,他才开始看到赵之洲的魂。
离开了赵之洲这个人,魏舒白才意识到,他离开的不是戚怀英,而是赵之洲。
于是魏舒白确定了,他对赵之洲是有感情的,这份感情超越正常的朋友。他又不是没有过普通朋友,自然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别。
他在明确自己内心之后,认为自己是爱赵之洲更多,认为赵之洲对自己是兴趣、欲望大于爱。
但魏舒白在日本就和自己说好了,没关系。
他比赵之洲大六岁,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把赵之洲对他这份单薄的“喜欢”转变成可靠的、永恒的爱。
潜意识里,魏舒白好像总是想把性和爱分开,觉得爱是可以脱离性存在的,甚至有点偏激地认为,爱是比性更高级、高傲的东西。
要证明伟大之爱的真实性,似乎只能将爱情从性中剥离出来,才可以验证这个命题。
但是,魏舒白此刻看着他面前的赵之洲,忍不住有些动容,心里的那份偏执好像有松裂的迹象。
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好像一座被堵死入口的山洞,此刻那些大石正扑簌簌抖落,有一辆列车早已等候多时了。
赵之洲看着他的神色里,哪里有半分欲念?
他任劳任怨地用手捧来冰冷的海水为他洗脚,不顾脏不顾尊严地用自己的外套为他擦干净,近乎虔诚地跪在另一个男人面前。
这件事有关性吗?
释迦牟尼!上帝!安拉!
魏舒白想问世界上所有被信奉的神,世界上所有信徒、传教士!
无边的夜空里,魏舒白看不到海鸟,只听到海鸟的抽泣。
无边的海洋里,魏舒白看不到海水,只听到海浪的啼哭。
无边的沙滩里,魏舒白看不到海沙,只听到海沙的叹息。
他一把拉住男人的领子,轻轻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