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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只要哥哥在就好了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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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圆圆6岁时，程雨9岁。
傍晚，学校放学，校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程雨牵着陈圆圆挤出人群，走到学校附近停车的地方找了半天才看到自己的自行车，松开陈圆圆。
程雨蹲下来开锁，陈圆圆在一旁吃着绿豆沙冰棍，吃一会儿又递给程雨。
“哥，你吃不吃”
程雨没接，“你吃吧，我骑车不方便。”
“那我喂你。”陈圆圆笑起来，脸上肉嘟嘟的，大眼睛很漂亮。
程雨还在找锁扣，“不用，我不爱吃。”
有几个小孩在一旁讨论，“喂，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刘胖子今天进医院了！”
“哪个刘胖子？”
“他你都不知道？就是六年级那个，总是说自己家里很有钱，老是欺负低年级的那个啊”
“噢噢他啊，他怎么进医院了”
“听说不知道是谁趁他课间睡觉的时候用针把他鞋底戳穿了，他没注意，一穿进去就大喊大叫，叫的可凄惨了，我们那一层楼都听见了！”
“哈哈哈哈干得好，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兄弟，高低得请他吃几包辣条”
“就是，也是恶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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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雨开好锁，把自行车开出来，陈圆圆吃着冰棍，笑，“真是活该，谁让他昨天抢我们自行车的，就因为昨天他抢”她指了指自行车车头，“把我们车篮都弄歪了！”
“上车吧，回家给你做饭。”
陈圆圆坐上后座，一只手揽着程雨的腰，一只手拿着冰棍。
“哥，你就一点儿也不觉得解气吗”
“别人的事，跟我们无关。”
“哦。”陈圆圆嘟起嘴。
到家后，家门口站着个长相秀丽，身材纤瘦，穿着宽松睡裙，肚子隆起的女人，冷着脸看他们。
陈圆圆躲到程雨身后，程雨道，“舅妈。”
舅妈嘴角扯出一点儿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程雨，“这个月你妈妈寄过来的钱。”
程雨接过，打开数了数，抬头道，“少了两百。”
舅妈扶着肚子撩了撩卷发，“我负责给你们送钱，又帮你们租房子，你妈妈每个月才寄过来两千五，我拿个两千也不过分吧”
陈圆圆冷哼一声，“真贪心。”
程雨硬声道，“圆圆。”
“贪心？”舅妈杏眼圆瞪，“我每个月拿这两千怎么了，要不是你妈妈，我们陈家村依山傍水的，至于全村人都被赶出来吗？拆迁款一分也没拿到，害得老陈他们现在只能给鹏飞集团那些狗畜牲干活才能有点儿工资养活一家老小，你妈妈在外打工不容易，我们就容易了？”
程雨懒得再听，开了门就拉陈圆圆进家里。
舅妈还在门口道，“你妈妈就是白眼狼，生的你们俩也是小白眼狼！给你们送钱就不错了，还敢顶嘴……”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舅妈被关在外面。程雨换鞋，陈圆圆拽了拽程雨的袖子，“舅妈多拿了两百，我们这个月只有五百块了，不找她要回来吗”
程雨蹲下来，把陈圆圆的拖鞋递到陈圆圆脚边。
“要不回来的，我们还小，妈妈寄钱不好直接寄到我们这儿，她选了舅妈，也是为了让舅妈顺便照顾我们。”
“舅妈能照顾我们什么啊？”陈圆圆环顾四周，“不就是半年前给我们安排了这破房子嘛，墙皮都掉了好多，厕所水龙头也是坏的，一房一厅房间就放得下一张床一个桌子，厨房和客厅连一起窗户还是坏的，不开风扇炒菜的油烟根本吹不出去！还有……”
“好了。”程雨拍了拍陈圆圆的脚，“这里也是妈妈以前住过的，赶紧换鞋，哥给你做饭。”
陈圆圆嘟囔道，“哥……”
程雨站起来，转身往客厅走。
“想吃什么”
陈圆圆又笑起来，“我想吃番茄炒蛋！”
“还有呢”程雨从冰箱里拿菜。
“还有……豆角炒肉！”
程雨做菜去了，客厅有个方块儿老电视，就放在饭桌前两三米的位置，木饭桌长方形的，面对着电视的那一边放了两张椅子，陈圆圆坐到其中一张上，身高刚刚够把下巴抵在桌上，手摁着遥控器。
动画片都不太好看，陈圆圆调了好几个频道，半晌她摁遥控器的手顿住，也不知电视里的这一幕是怎样的魔力，忽然将她的眼睛吸住。
电视里，男主坐在地上，女主躺在男主怀里，嘴角流血，俩人深情对望。女主道，“哥哥，我是为你而死的，你一定不要忘了我。”
“我怎么会忘了你，你是我最爱的妹妹。”
“那你能不能答应和我在一起”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等我手刃仇敌，我一定会为你殉情的。”
女主流着泪，“不，你要为我活下去。”
男主摇摇头，“没有你，我怎么活得下去，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牵挂了。”
女主道，“你不怕世人说我们兄妹□□吗”
男主凄然一笑，“事到如今，世人如何评说与我们无关，兄妹又如何，我只知你是我最爱的人。”
男主低下头，吻了一下女主的额头。
女主闭上眼，头歪向一边。
男主仰天痛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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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
陈圆圆转头看去，“啊？”
程雨端着菜过来，低头问，“怎么哭了？”
陈圆圆抹了把脸，发现手上都是水。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哭了。”
程雨摸了摸陈圆圆的头，看到电视在放广告，“要是看电视看得不开心，就换个频道。”
“知道了哥。”
陈圆圆一直盯着程雨，程雨给陈圆圆打好饭，把饭碗放在陈圆圆面前。
“怎么了”
“哥，你爱我吗”
程雨失笑，“你是我妹妹，我当然爱你啊”
陈圆圆一双大眼睛看着程雨，“那我们能不能永远在一起啊”
程雨说，“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那你会离开我吗”
程雨摸了摸陈圆圆的头，“那是以后的事，吃饭吧。”
程雨给陈圆圆夹菜，陈圆圆没动筷，“那就是你以后会离开我咯”
程雨叹口气，“妈妈说过，我们长大之后就会有自己的人生，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陈圆圆嘟起嘴，眼泪流下来，“那我不吃了，我不要离开你！”
程雨吃饭的动作顿了顿，“你饿了总会吃的。”
陈圆圆下了椅子，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门。
过了一会儿，陈圆圆又从房间出来，发现程雨吃好饭，已经掏出作业在桌上写了。
陈圆圆慢悠悠地走过来，“哥。”
程雨没抬头看她，“饿了就吃饭。”
陈圆圆抹着眼泪，“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都不哄我”
程雨停下笔，“你不好好吃饭，才会让我生气。”
“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程雨顿了顿，“最起码现在不会。”
“好吧。”陈圆圆坐到程雨身边，端着碗一口饭一口菜。
“多吃点儿肉。”程雨做着作业，余光还瞟着陈圆圆。
陈圆圆的嘴塞满了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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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陈圆圆吃完饭，程雨已经写完作业了，把作业放回到书包里，就收拾桌上的碗筷，陈圆圆快他一步，自觉收了自己面前的碗筷，踮起脚端到厨房的清洗槽里放，又捋起袖子，挤了点儿洗洁精，用洗碗布洗碗。
程雨道，“圆圆，你洗碗小心一点儿。”
“知道了哥。”
程雨转身走去阳台，把衣服都收了回来，收好叠衣服时，发现小一些的那件校服的袖子的线松了，破了个洞；程雨翻了翻书桌下的柜子，掏出针线盒，一打开就愣住了。
厨房和房间离的不远，程雨朝厨房道，“圆圆，针线盒里的针呢，怎么都不见了”
厨房“哐啷”一声，程雨马上走过去看，陈圆圆捧着碗，心虚笑笑，“嘿嘿，没摔碎，就是碗口裂了一小块儿。”
程雨松口气，帮陈圆圆把剩下的碗擦干净，“去写作业吧。”
陈圆圆转身走，走了几步又倒退着回去，小心翼翼道，“哥……你不问针线盒的事了吗”
程雨把碗放在架子上，“待会儿我检查一下床铺上有没有，免得扎身上，明天放学回家再去便利店买一排针就行。”
陈圆圆笑得灿烂，“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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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程雨十岁，陈圆圆七岁。程雨的舅妈过来送钱，肚子已经扁了下去，神情疲惫。
程雨接过，数了数，里面是两千五。
“你妈妈住院了。”
程雨攥紧了信封，“什么？”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送钱，你妈妈的这次住院的费用很高，看在她救我儿子的份上，她出车祸治伤的钱我出了，但是她查出来的肺癌，我治不起，老陈他们在帮忙垫费用，但是后面要怎么办就不知道了。”
程雨红了眼眶，“哪家医院”
陈圆圆在一旁憋起嘴，眼泪哗哗流，“哥，我想去看妈妈。”
舅妈扶着腰倚靠在墙上，咳嗽几声，“这会儿你看不了，你妈妈还需要休息，医生说家属还不能去看。”
陈圆圆眼睛瞪圆，“刚才你说我妈妈救了你儿子，不会是因为她救了你儿子才出的车祸吧！”
舅妈眼神闪烁，“……那又怎样，医药费我也帮垫了，你妈妈的肺癌老陈他们也在帮忙筹钱治，要不是出这一次车祸，你妈妈那个病她打工挣的那点儿钱哪够治的？”
陈圆圆道，“那也是为了你儿子才出的车祸！”
程雨拉住陈圆圆，“好了别说了，回家吧。”
“哥！”
程雨把陈圆圆关进家里，舅妈要走，程雨道，“我妈妈怎么出的事”
“她这不是好几年没见你们了嘛，快过年了想回来看看，那会儿联系我是直接去我们那个小便利店找我，谁知道我家小耀突然跑马路中间去，你妈妈就跑过去把小耀抱回来，没走几步一辆小车就冲过来了……”
程雨把家门的把手握紧了，眼眶红着，没掉一滴眼泪。
“唉，你也别太难过，你年纪还小，你妈妈以后估计是没办法给你寄钱了，你要是缺钱……”舅妈扶着腰，纠结了一会儿，“实在很缺的话，我这儿还存了点儿你妈妈之前寄的钱，看在你妈妈救了我儿子的份上，我照顾一下你和你妹妹也行吧。”
舅妈拍了拍程雨的肩膀，“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程雨道，“我想打工。”
舅妈皱了皱眉，“你这么小，能打什么工”
“我什么都可以做。”
舅妈叹口气，“难为你这么懂事了，要是我家小宝能有你这么懂事我就省心多了，让他给我看个店都能丢东西。”她捏了捏程雨的肩膀，“你个子小，但还算结实，我介绍你去你学校附近的便利店看店吧，这样也方便你回家。”
“谢谢舅妈。”
舅妈点点头，往外走。
“舅妈，注意身体。”
舅妈顿了下脚步，嗫嚅了一下，“这几年，也是我对你们不好，把你妈妈的事迁怒在你们身上。”
程雨道，“都不容易。”
舅妈眼睛眨了眨，眼眶红了，“是啊，都不容易。”她长叹一声，往前走了。
程雨倚靠在门上，慢慢蹲下，他捂着脸没有动。
过了不知多久，他站起来，脸上的泪痕擦干了，捋了捋短发，才用钥匙打开门，陈圆圆站在门口，一双大眼睛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程雨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哥。”
程雨问，“都听到了？”
陈圆圆抱上程雨，闷声道，“嗯。”
程雨轻抚陈圆圆的背，“别怕，我们还是一样照常生活，哥不会让你苦的。”
陈圆圆哽咽道，“哥，妈妈什么时候能好啊”
程雨没说话。
“哥，我真的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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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雨还是照常送陈圆圆回家，做好饭吃完，每天晚上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看店。
两年后，程雨十二岁，陈圆圆九岁。入冬后的某一天，程雨送陈圆圆回家的路上不知谁撒了钉子，自行车轮胎被扎破了，附近修理店关了好几天的门，程雨打电话联系，才知道修理师傅去了乡下，过几天才回来。
骑不了自行车，程雨牵着陈圆圆走路回家后，为了不耽误时间，只能让陈圆圆自己做饭，程雨再走回学校的便利店。程雨总是很晚回家，陈圆圆躺在床上睡不着，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有天晚上程雨到家又要出门，陈圆圆道，“哥，你注意安全。”
程雨摸了摸陈圆圆的头，“放心吧。”
屋外响起雨声。
陈圆圆从门边的挂钩上拿了伞递给程雨，“带伞。”
“好。”
程雨接过就要走，陈圆圆看见程雨的白棉衣掉了线，又把程雨拉住，急匆匆跑到房间拿了剪刀过来把线剪掉。
陈圆圆道，“哥，我等你回来。”
程雨笑，“你在家困了就睡，不一定要等我。”
“我不，我就要等你！”
“好好好，那我走了。”
“嗯！”陈圆圆站在门口，目送着程雨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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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雨越下越大。陈圆圆望向窗外，空气中潮湿的泥土味儿让她有些怀念和哥哥在雷雨天窝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
陈圆圆无聊地摁着遥控器，电视频道一个个划过，抬眼，电视上挂着的时钟显示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哥哥一般都是十点半到家，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
陈圆圆心悸了一瞬，她捂了捂胸口，感到很不安。她又跑去窗边，他们住在五楼，从上往下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人，只有坏掉的路灯一闪一闪。
哥……陈圆圆心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如果有手机就好了，有手机就能打电话问问了……”陈圆圆喃喃自语。
她慢慢走回椅子上，电视里播放着老电影。
雷雨天，女主站在窗边焦急地问管家，“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管家在一旁道，“少爷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可是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晚的。”
“小姐稍安勿躁，少爷一定是有自己的安排，何况少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女主点点头，捂着胸口，“对，一定是，一定是有别的安排才耽搁的……”
“少爷总会平安到家的，小姐还是不要多虑忧思，以免影响身体。”
“轰隆——”电视里的雷声与现实的雷声混合。
“不好了，少爷出事了——”一旁的女佣人跑了过来。
女主转头，“什么？！哥哥出什么事了？”
女佣人支支吾吾，“听说是，是……”
“轰隆——”电视卡了一下，满屏雪花。
陈圆圆急得跳起来，跑到电视前用力拍了拍电视的边，“这破电视，破电网，一到雨天就出问题！”
“咔嚓”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陈圆圆心急如焚，跑到门口打开门——程雨穿了一身长到脚踝的黑大衣，面料很新，脸色疲惫，头发带着水汽。
陈圆圆松口气，抱上程雨，喜极而泣，“哥，你总算回来了！”
程雨摸了摸陈圆圆的头，“嗯，我回来了。”
黑大衣面料很柔软，陈圆圆忍不住摸了摸，把程雨拉进门后，关了门，又扒开大衣，看见里面的白毛衣，抓起来摸了摸，笑，“哥，你哪来的大衣和毛衣啊，你走之前不是穿的白棉衣嘛”
程雨欲言又止。
“哦我知道了！”陈圆圆两手一拍，“一定是小卖部老板借你的对不对！我之前见他穿过，一定是见你今天下雨回家太冷了，就把大衣借给你了，毛衣也借你了”
“……对。”
陈圆圆嘿嘿笑，往下瞟了一眼又僵住，“可是哥，你裤子鞋子怎么也换了，我记得小卖部老板的衣服可没有你的码吧”
程雨把大衣脱下，“不说这个了，你快休息吧，太晚了，明天还要上学。”
陈圆圆沮丧，“好吧。”
程雨拿了旧衣服去厕所，关上门换。
陈圆圆在厕所门口道，“那就是你新买的咯”
程雨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