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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织青镇 蓝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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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风雨很少做梦,空白的前半生让他的梦境素材都少的可怜。播撒下的种子,微微回声的石洞,泛黄的书籍,一条向前的路和缝隙般的天空,充斥着他的所有晚梦。
但是这次不同,这次的梦是温暖的,辽阔的,丰富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这是他“出狱”的洗尘宴还是新世界的欢迎礼?
清风徐徐,芳草连天。石阶小路的尽头矗立这一颗滔天巨树。
树下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身形略微佝偻姿态轻松。一双鎏金色的眸子眼波流转,可窥探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小家伙你过来,吾想与你做一笔交易。”话音刚落,梦境中的风向一变,推着蓝风雨往前。
他突然就不喜欢这个梦了。
近看,老妪的身形纤细身躯却十分庞大。蓝风雨走近站定,抬头对上那一双鎏金的眸子:“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对吗?”
老妪摇头:“你当然有,但该发生依旧会发生,只是细枝末节有所不同罢了。”
她伸手扯下一缕银白的发丝,将其摊在蓝风雨眼前:“这里面藏着我一缕精魄,戴在身上能温养神魂,可解奇毒,令万兽胆俱,抵阴鬼。”
“你要换什么?”
老妪淡淡一笑:“凤族族长凤凌音,我要你保她活。”
银白发丝落入蓝风雨手心,化为一根玉簪,玉簪通体洁白,一丝金色从凤凰尾翼般的簪头滑落,旋转缠绕直至簪尾。
看出了蓝风雨的不喜,老妪微微叹气似是安慰道:“就这条路走下去说不定是好事,说点你感兴趣的吧,想知道你的来历吗?去找幽落烟,就说是凤天青让你来的……”
……
真是漂亮,蓝风雨将玉簪插入白子念的发髻“这簪子可金贵,可不能给了别人。”白子念小幅度点着头,他是绝对不会把蓝风雨给他的东西转赠给他人的,无论是什么。
“当然你也不能藏着掖着,要日日戴在身上知道吗?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给的。”
蓝风雨理了理白子念的发丝,上下打量一番后满意点头,随后伸手在簪子上轻点了一下,华贵的凤尾簪变为一只普通的玉簪:“走吧去外面转一圈,添几身衣裳。”
方鸣意早晨和两人打过招呼,留了礼物就告辞了。
世界就是这样,人走在路上会遇到同行的伙伴。几人搭伙走过一段,又在岔路口分别。
有缘的人会再次相遇,无缘的,那分别时的一声再见,就是此生最后的对话。
织青镇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甚至只是个人烟稀少的小村子,它的原名现在已无人知晓。
小村边靠一条河名为花锦,相传某天一位绣娘乘船顺花锦河而来,在这小村落户,教授村中女眷绣艺。
绣出了名头,吸引许多人慕名来求学,商户买卖,才让小村庄逐渐发展成了闻名九州,有“落针绘生”之誉的织青镇。
这位传奇绣娘并未透露出自己的姓名,故人们就以“花锦仙”这个名号来代称她。
花锦节就是来纪念这位传奇绣娘的。
规模不大的镇中有上千家绣坊,路边的衣铺风格迥异,让人眼花缭乱。
因为过节,家家户户都装扮的花团锦簇,街道上张灯结彩,皆是一副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蓝风雨看到好看的铺子就拉着白子念进去,出来时两人都换了一身新衣。
恰逢花锦节末,织青镇要选出最心灵手巧,绣艺最精湛的人接受花锦仙的祝福,成为下一任花锦仙。
授福的台子早被慕名而来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蓝风雨和白子念只能找了座高楼远远瞧上一眼。
就连这楼上也是人满为患,只不过多数是外地商人,年年来这进货,对这每三年一次的花锦节没那么热情。
因此,两人很快就找了个适合观赏的位置落座。
不一会,远方礼炮齐鸣,漫天花瓣纷飞。一幅巨大的绣画在空中徐徐展开,一位白衣仙人跃然于云锦织缎上。
锦中仙人着一身素白霓裳,头戴一顶帷帽,帽群垂至腰间,只被风吹着露出半点红唇。
丝线在阳光下散发着光泽,恍若衣诀翻动,发丝飞扬。
蓝风雨用胳膊肘杵了杵一旁的白子念:“先别剥了,抬头看,好漂亮的一副绣品。”
白子念将手中剥好的小橘子放下,抬头看向那锦中人。本来只是随意的一眼,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些零碎的画面。
没听到回应,蓝风雨才转头看向白子念,只见人愣愣看向前方,他一手撑着头笑道:“怎么?被美傻了?”
白子念闭眼摇了摇头:“并非,只是觉得那副绣品上的人有些眼熟。”
“哦?”这下蓝风雨是真来了兴趣:“这初代花锦仙至少也是百余年前的人物了,这么说白少侠你的真实年龄起码上百岁?”
白子念点头:“虽然我并不这么认为,但不无这个可能。”
蓝风雨笑着点了下白子念的额头,又捏着他的脸颊将头转向远方的绣画:“那就多看一看,万一能想起什么呢?”
白子念依言又去细看这锦中人,却再无记忆碎片浮现。
但看着看着他却起了别样的心思:
“您…你说这样精度的绣品,值多少灵石?”
蓝风雨将一个小橘子囫囵送入口中,嚼了嚼咽下去才回道:“大概有市无价吧?你想要?”
白子念摇头:“只是好奇而已。”
有朝一日他定要为仙君定一副这样的绣品。
两人看完热闹又待了一会,看下方人群逐渐散去才结账离去,本想去问问诚园坊的位置,却不想刚出酒楼就被一个小姑娘拦住了去路。
小姑娘生的玉雪可爱,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她松开蓝风雨的衣角:“哥哥你好生漂亮,让我给你绣个小像好不好?”
蓝风雨蹲下来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哥哥现在有事要做,很抱歉没这个福气了。”
小姑娘一脸纠结,半晌才开口:“你们有什么事呀?”
蓝风雨用有趣的法说:“我们要去诚园坊找捉迷藏的线索。”
小姑娘眼睛一亮:“诚园坊的姐姐我很熟的!我带你们去找,然后只在灵石里给我留个影,你们去找人我去绣小像,绣好之后我就寄给你们或者等你们来取好不好?不给外人展示的!可以吗?”
小姑娘有人脉啊!蓝风雨莞尔:“盛情难却。”
小姑娘不过五岁,名叫洛南燕。
一路上她都兴奋地说个不停:“你们今天看到那副花锦仙的绣像没有?那副绣像的人像大部分都是我家绣的!我们绣春阁在绣像方面可有名啦!有许多大人物都来我们绣春阁定绣像呢!”
蓝风雨顺着洛南燕的话夸赞一番,好奇问她:“我身边这个哥哥不好看吗?为什么找我不找他?”
洛南燕:“这个哥哥也生的好看,但他身上没有我想要的那种感觉……哥哥还没遇到和他有缘的绣娘!”
说话间,他们就来到了诚园坊。
诚园坊做的就是节日生意,主打款式新花样多,但面料一般不耐穿,但价格较亲民,适合普通人家在重大日子穿上一次。
此时店里并没什么客人,洛南燕进门就大喊一声:“云烟姐姐!我带人来了有事找!”
解云烟打着算盘珠子的手一顿,从柜台后起身:“燕子别咋咋呼呼的,二位公子有何事?”
蓝风雨将那衣料残片递给解云烟:“老板你看这是你家的衣料吗?”
解云烟接过两指捏着搓了搓,为了让一般的面料达到光彩亮人的效果,她家做衣服的布料都是经过特殊加工的,触感细微区别于其他家的布料。
加上上面的花样,解云烟很快就知道了这料子出自她家哪款样式的衣裳。
解云烟道:“这料子确实出自我家。”
蓝风雨取出些银钱放在柜台上:“实不相瞒我们是去寻亲的,我身边这人出了意外撞到了脑袋,被我捡到。
他连名字都忘了,浑身上下只剩身衣服还能寻个缘,劳烦掌柜的查查这衣服在哪卖的旺,或是别的什么相关的东西,好让人早些归家。”
洛南燕在一旁帮腔:“云烟姐姐帮帮忙呗,我找这位哥哥还有事呢!”
解云烟瞪了一眼洛南燕,小姑娘笑着吐了吐舌头。解云烟让两人坐着,带着洛南燕进了存货的里屋。
一会,她抱着一身衣裳,洛南燕跟在后面推着一个木质的人形台走出来。
解云烟展开衣裳,将其穿到人形台上:“这布料就是这款衣裳上的,不知公子可有印象?”
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白子念摇了摇头。
解云烟接着道:“这衣裳样式简单看着素,有几分像门派服饰,多数人瞧不上,卖不好货也不多。
但中城有庆典时门派弟子要求统一服饰,有弟子糟…丢了门派服就会买上一件充当门派服应付一下。
这位公子瞧着年轻,有几分修仙气,或许是中州哪个小门派丢了的弟子。你们可以去那边找找。”
谢过解云烟,蓝风雨就被洛南燕拉着往外走,白子念紧跟其后。
洛南燕头也不回:“云烟姐姐我们走啦!改日给你送我姐姐做的糕点!”
解云烟笑骂一声:“小妮子”将衣服收好回到柜台里,又开始算起账来。
诚园坊与绣春阁离得并不远,很快他们就到了地方。
洛南燕带着他们直接从小门进了商铺后的院子,绣春阁的生意很好,大人都在前面的店里忙活,院子里只有一个老婆婆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雨婆婆,您看我带回来两个客人!”雨婆婆有些浑浊的目光在蓝风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后对着洛南燕点了点头。
小燕子高兴的一扑腾,转头道:“哥哥你稍等我一下!”随后就飞入屋中。
木摇椅吱呀吱呀地叫着,雨婆婆苍老的声音拉着长调:“家里姑娘活泼,二位见笑了。”
蓝风雨:“小姑娘活泼可爱,但心思有些单纯了。若是我们二人是个黑心眼,就这么带回家怕是要遭罪。”
雨婆婆笑了两声:“别站着了坐吧,桌上的瓜果随意吃别拘着,我这个燕丫头天生一双慧眼,能被她瞧中带回家的心性都是好的。
我这个老婆子年轻时候也修过几年仙,没什么作为却学到了一些看人的本事,我瞧着二位都是善人。”
雨婆婆慢悠悠说着,他们也静静的听。
“那个穿青衣服的孩子,你是从哪来的?”
白子念回:“从千元州来的。”
蓝风雨想,雨婆婆问的应该是白子念的家乡是哪,于是接着道:“婆婆他的脑袋过受伤,记不清以前的事,我们是在千元州相遇的,现在正在找他的家人呢。”
雨婆婆在摇椅上晃着:“家人啊……”
洛南燕抱着一堆东西又飞了出来:“哥哥看我!”
蓝风雨转头,手里还拿着一颗樱桃。
“蓝哥哥你转过来坐好,白哥哥你可以继续吃。……对就是这样,不要动!”
洛南燕将一颗留影石摆在地上,又铺了一地的纸笔,看着蓝风雨画起来,嘴里还嘟囔着:“很快就好了……要记录下眼睛里的东西……”
蓝风雨想笑,却又生生忍住,只是眉眼弯了些。
雨婆婆解释:“亲眼看到的和留影石里的画面是不同的……不同的感受。”
白子念点点头,又想起老人家眼神不好,于是又道:“是的。”
“昨个镇上花锦节你们去看了吗?”
“看了,很热闹”
“那副花锦仙的绣像看到了吗?就最漂亮的那副……”
“看到了,非常惊艳。”
木摇椅的吱呀声停了下来,雨婆婆微微坐直了身子:“你有些像她……她性子比你活络。”
白子念又想起那天脑中闪过的片段,雨幕、厮杀和鹅黄色的身影,一时间没能回话。
蓝风雨分神注意着这边,闻言有些急着问:“婆婆您能多讲点花锦仙的事吗?”
雨婆婆的摇椅又开始叫了:“花锦仙啊……每年最优秀的绣娘会成为下一任花锦仙……姑娘们都好啊,有一双巧手……”
趴在地上画画的洛南燕停了笔,红润的小脸上沾了些墨:“雨婆婆年纪大了,脑袋有时会糊涂。蓝哥哥若是想知道花锦仙的事可以……”
洛南燕苦想一阵,最后摇了摇头:“花锦仙在镇中留下的痕迹只有那幅绣像和一手绣艺,个人事迹只剩雨婆婆一人知晓,但婆婆不会与他人说的,我问过婆婆很多次,婆婆每次都会将话拐到别处。
我娘说,她小时候也问过雨婆婆花锦仙的事,婆婆说花锦仙回天上去了,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事情,她是不会说的。”
蓝风雨与白子念听后皆有些失望,蓝风雨见洛南燕开始收拾地上的画纸,于是问:“好了?”
“好了!但是请两位哥哥等一下!”
洛南燕抱着一堆东西又飞似的跑回屋,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小香囊,香囊上绣着一片湖,湖边一颗柳。
景色单调,没多少技巧但针脚工整,简单的漂亮。
“这是我去年跟着雨婆婆一个香囊上的图样绣的,里面装着些安神的香料。”小燕子压低声音悄咪咪的,蓝风雨也配合的凑近:“听说那香囊是花锦仙的真迹!”
然后她后退一步,双手捧着香囊,一双明亮的眼眸不染尘埃,声音脆生生的:“送给两位哥哥!”
临走前,雨婆婆将白子念唤来身前,小燕子则拉着蓝风雨进屋介绍起绣春阁的作品。
院中只剩一老一少两人
“青衣小子你与蓝衣小孩都是修仙的对吗?”
“是的婆婆。”
“那就好,我能看出你很在意他。但是他的情况不好,可能是将死之人的独特感受吧,他身上的气息竟与我这行将就木的老婆子相差无几……是修仙的就好,能用的法子比凡人多……”
雨婆婆拉过白子念的手,枯瘦的手指颤颤巍巍地在他的掌心写了个“惜”字。
白子念垂眸看着掌心,那被苍老指节划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直到出了织青镇,蓝风雨依旧开心的周身仿佛冒着小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与小燕子约定,在未来的某天他们会回到织青镇来取那副绣像。
车窗外的织青镇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蓝风雨放下帘子:“真的不好奇吗?你与那位花锦仙的关系。”
白子念:“好奇,但是没有找回人魂的事重要,花锦节一直都会有。”他的视线投向蓝风雨被手套包裹着的双手,上面的伤痕依旧。
蓝风雨被这视线烫了下:“小伤而已,不必过于在意。”
白子念“嗯”了一声
一看就知道没把话听进去。
于是蓝风雨开始使唤人:“我要吃那个果子,你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