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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再遇 沈砚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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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电话打进来时,钟叙正在给行李箱装西装。深灰色的料子,是他自己挑的,袖口窄窄的,不张扬,像沈砚说的“适合藏在人群里又不失分寸”。
“钟大设计师,再不走赶不上机场快线了。”沈砚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里有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我已经在你公寓楼下了。”
钟叙关了行李箱,抓起钥匙就往外跑。沈砚靠在车门上,穿着件浅卡其色风衣,腕间的木珠随着抬手看表的动作轻轻晃:“就知道你会卡点。”
去机场的路上,沈砚翻着晚宴手册,忽然指着“特邀嘉宾”一栏:“江怀延?这名字有点耳熟,是不是当年那个拿了青年设计师金奖的?”
钟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了一声。何止耳熟,那是刻在他心口,无法磨灭的名字,带着香槟的甜,也带着碎玻璃的疼。
航班落地江城时,空气里飘着桂花香。沈砚深吸一口气:“还是家乡的味道养人。”他转头看钟叙,“你以前常来这酒店参加晚宴?”
“来过一次。”钟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三年前,也是这个厅。”
那年他刚拿到第一个独立设计项目,江怀延在晚宴上替他挡了无数杯酒,在他耳边笑着说“以后你的庆功宴,我都替你喝”。现在想来,那些话像裹了糖的针,甜到发苦。
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钟叙刚走到签到台,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稔:“钟叙。”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钟叙猛地转身,江怀延就站在那里,西装是他偏爱的深炭灰,袖口别着枚银质袖扣,正是当年他在设计图上画过无数次的样式。
“好久不见。”江怀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张温柔的网,轻轻兜住了漫漶的时光。
“……好久不见。”钟叙的指尖有点麻,钢笔在签名册上顿了顿,落下的字迹歪歪扭扭。
沈砚不知何时退到了两步外,正低头跟人发消息,给两人留出恰好的空隙。江怀延的视线掠过他,又落回钟叙脸上:“听说你在墨尔本做得很好,0.2毫米的幕墙误差,够较真的。”
钟叙扯了扯领带。只有江怀延知道,他对精度的偏执,源于大学时对方拿着尺子量他的模型,说“差一点,就可能塌了”。
可这人后来,亲手给了他最致命的“误差”。
“失陪。”钟叙不想再聊,转身就往走廊走。卫生间的冷水扑在脸上,凉意却压不住太阳穴突突的跳。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存了两年的音频文件——
“等我把钟叙哄高兴,文化中心的资料随便拿,赌约的钱到手请你们喝酒”。江怀延的声音带着酒后的轻佻,背景里有他朋友们的哄笑,“他看着冷,其实好哄,稍微一说就能松口”。
录音是当年江怀延的朋友发来的,附言“看看你死心塌地的人,背后怎么跟我们赌的”。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听了整整一夜,直到晨光爬上设计图,才慢慢明白,有些温柔是假的,有些偏爱是演的。
“躲在这里,是怕我?”
江怀延的声音突然响起,钟叙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水池。对方走进来,反手锁了门,狭小的空间里,熟悉的雪松味裹着压迫感涌过来。
“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江怀延的语气很急切,像怕他跑掉。
“解释什么?”钟叙捡起手机,点开播放键,录音里的哄笑声再次响起,“解释你跟朋友打赌,看我多久会回头?还是解释,你录下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江怀延的脸瞬间白了,眼里的急切变成慌乱:“你听我说完,那只是……”
“只是什么?”钟叙逼近一步,声音发颤,“只是觉得耍我很有意思?还是觉得,我钟叙就这么贱,被你骗了还能摇着尾巴回来?”
他想起自己当年那些掏心掏肺的日子,现在想来像个笑话。
“不是的!”江怀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那天我喝多了,他们起哄……我根本没当真!录音是被剪辑过的,后面我还说了……”
“够了!”
清脆的巴掌声在卫生间里炸开,回音撞得人耳膜疼。钟叙的手心火辣辣的,比听到录音那天还要烫。江怀延僵在原地,脸上浮起清晰的红印,眼里的慌乱慢慢沉成深不见底的痛。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在钟叙手腕上留下红痕。他顶了顶腮,说道:“打醒了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要是打醒了,就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想听!”钟叙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我来参加晚宴,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不是来听你编故事的!”
江怀延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全是自嘲:“我知道你恨我。可钟叙,你敢说,看到我的时候,你心里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吗?”
他向前一步,气息里的雪松味更浓了:“你脖子上的银链,是我送的吧?你说过不喜欢戴首饰,却戴了三年。”
钟叙猛地攥紧衣领,那里确实挂着条细链,坠子是个小小的卷尺造型,是江怀延送他的第一份礼物。他一直想摘,却总在抬手时犹豫。
“录音的完整版,我一直存在手机里。”江怀延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音频文件的界面,“后面我说的是‘他那么好,我怎么舍得赌’。”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沈砚的声音在外头响起:“钟叙?该上台了,主持人在找你。”
钟叙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门。沈砚站在走廊里,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和江怀延时,愣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边:“没事吧?”
“没事。”钟叙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江怀延,“颁奖结束后,把完整版给我。”
说完,他跟着沈砚往宴会厅走。走了一段距离后,沈砚在他身边低声说:“不想听就别听了,我帮你找技术科的朋友验验真假。”
钟叙侧头看他。沈砚的眼里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切,像温暖的阳光,干净得让人安心。“不用,”他轻轻摇头,“有些事,总得自己看清。”
主持人念到他名字时,钟叙走上台。聚光灯落在身上,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下,江怀延站在第一排,脸上的红印还没消,目光里却带着他看不懂的执拗。
“这个奖,”钟叙握着奖杯,声音清晰,“属于所有相信真实与坦诚的人。”
台下响起掌声。钟叙看着江怀延眼里泛起的光,忽然觉得,手心的疼好像没那么烈了。也许,有些伤口需要的不是逃避,而是有勇气撕开结痂,看看底下是不是真的长了新肉。
沈砚在台下朝他笑,像在说“没关系”。钟叙知道,沈砚这颗明亮的星,曾照亮过他最暗的那段路,但他心里那片荒芜的角落,或许只有另一个人,才能重新种出花来。
晚宴还在继续,江怀延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钟叙端起一杯温水,慢慢喝着,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该去看看那个完整版录音了,不管结果如何,总得给这三年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