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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栀子花开了 姜汤的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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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汤的暖意还没从胃里散开,窗外的彩虹却已淡了大半。沈砚不知何时换了身浅灰色居家服,正蹲在玄关整理刚收进来的湿外套,指尖捏着衣角轻轻拧水,动作慢条斯理的,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你那件衬衫我拿去洗了,”他头也没抬,声音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烘干机今晚能烘透,明早送你工地。”
钟叙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那里摊着本翻开的建筑杂志,页脚折了个角,正好是他前几天在清吧提过的那位隐居画家的专访。杂志旁压着支铅笔,笔尖还沾着点未干的墨,显然刚画过什么。
他走过去拿起杂志,果然在空白处看到几笔画:是刚才料场的速写,雨幕里的防水布被风吹得鼓起,两个模糊的身影正合力拽着边角,线条潦草却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画得不错。”钟叙指尖划过纸面,墨痕还带着点潮意。
沈砚刚好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温水,闻言笑了笑:“随手画的,等老了拿出来当念想。”他把水杯放在钟叙面前,“以前在非洲跟着我爸看铁路,他总说‘好风景得记下来,不然走太快就忘了’。”
钟叙想起自己的速写本,从江城带到墨尔本,里面画满了建筑草图,偶尔也会夹张随手拍的风景照,有江城巷口的梧桐树,有墨尔本港口的日落,还有上次在Southbank看到的游船灯火。那些零碎的画面,像串起来的珠子,悄悄串起了两段时空。
“你父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现在还在非洲?”
“前年退休回国了,”沈砚喝了口温水,目光落在窗外的桉树上,“在江城住,说老房子住着踏实。”他转头看钟叙,眼里带着点探究,“你家也在江城?”
“嗯,”钟叙点头,指尖在水杯壁上划了圈,“住了二十多年。”
“那说不定认识,”沈砚笑了,“我爸退休后总去老茶馆下棋,说那片儿的老街坊他都熟。”
钟叙没接话。他想起江城的老茶馆,小时候常跟着爷爷去,八仙桌油腻腻的,茶香混着瓜子味,老爷爷们下棋时拍着桌子喊“将军”,声音能传到街对面。后来爷爷走了,他就再没去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李工发来的现场照片:密封胶的材料已经送到,工人正连夜施工。照片里的幕墙在夜灯照射下泛着冷光,像条沉默的银河。
“进度挺快。”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们团队的效率比澳洲本地队高太多。”
“赶在台风季前完工,”钟叙把照片保存好,“预报说下个月有超强台风,得提前做好加固。”
沈砚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上次说的幕墙替代方案,我整理了份详细报告,存在U盘里了,等下拷贝给你。”他起身往书房走,“里面有几种超白玻璃的透光率测试数据,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钟叙跟着走进书房。书架上除了专业书,还摆着几个相框:有沈砚和父亲在铁路旁的合影,两人穿着工装,笑得露出牙齿;有张非洲村落的照片,孩子们围着堆篝火跳舞,火光映得脸通红;还有一张是江城的老石桥,和他速写本里画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这桥……”
“哦,去年回去拍的,”沈砚从抽屉里拿出U盘,“小时候我爸带我去过,说这桥有百年历史,洪水冲了三次都没塌。”他把U盘递给钟叙,“老一辈人说,建桥得留三分‘气口’,让水过得去,桥才能站得稳。”
钟叙捏着U盘,忽然想起自己设计的桥体结构,总是在计算时留一丝冗余。以前江怀延总笑他“太保守”,他却觉得,建筑和人一样,得有点缓冲的余地,不然弦绷太紧,容易断。
“报告里加了抗台风的预案,”沈砚补充道,“参考了去年澳洲台风的数据,应该能用上。”
“谢了。”钟叙把U盘揣进口袋,“耽误你休息了,我该回去了。”
“急什么,”沈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都快十点了,外面没车了,住一晚吧。”他指了指客房的方向,“床是现成的,干净。”
钟叙犹豫了一下。沈砚的公寓很安静,松木香混着晚风的味道,让人莫名觉得踏实。他想起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公寓,冰箱里只有半盒牛奶,沙发上堆着没来得及洗的外套,忽然不想回去了。
“那就……麻烦了。”
沈砚笑了,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月光还亮:“不麻烦,正好有人陪我看球赛。”他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澳洲橄榄球联赛,挺有意思的。”
钟叙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屏幕上奔跑的球员,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以前在江城,江怀延总拉着他看足球赛,他看不懂,就靠在对方肩上打瞌睡,听着欢呼声和江怀延的解说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吵,却又很安稳。
沈砚端来盘切好的水果,把遥控器递给他:“不喜欢看这个?换台也行。”
“不用,”钟叙拿起块芒果,甜味在舌尖炸开,“挺有意思的。”
球赛看到一半,钟叙的手机又响了,是陈叔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钟叙吗?”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激动,“我是老陈家的,你爷爷以前的棋友!你家老房子的租客退了,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正好,你啥时候回来看看啊?”
钟叙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我……暂时回不去。”
“唉,也是,年轻人忙,”老人叹了口气,“对了,前阵子有个姓江的小伙子总来院子里转悠,说等你回来,还帮你修了院子里的葡萄架呢……”
“姓江的……”钟叙的呼吸顿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是啊,长得挺俊的,”老人絮絮叨叨地说,“说你走的时候没带钥匙,他帮你收着呢,还说……”
“我知道了,”钟叙打断他,声音有点哑,“麻烦您让他别等了。”
挂了电话,他愣在原地,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他苍白的脸。沈砚不知何时关了电视,递过来一杯温水:“没事吧?”
“没事。”钟叙接过水杯,指尖抖得厉害,水洒出来烫到了手,他却没察觉。
沈砚握住他的手腕,把水杯拿开,拉着他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水流哗哗地响,他的指尖带着凉意,轻轻覆在钟叙的手背上,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是……很重要的人?”他轻声问。
钟叙低头看着水流里交叠的手,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说:“过去了。”
沈砚没再追问。他关掉水龙头,拿毛巾帮钟叙擦干手,动作很轻,像在处理易碎的玻璃。“我爸说,人这辈子就像建房子,总得拆了旧的才能盖新的,”他看着钟叙的眼睛,认真地说,“但拆的时候别太急,得让砖石灰慢慢落。”
钟叙看着他,忽然笑了。沈砚的眼睛很亮,像墨尔本的星星,干净得让人想起小时候躺在屋顶上看到的夜空。
“谢谢你,沈砚。”
“谢什么,”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
客房的床很软,铺着带松木香的床单。钟叙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慢慢平了。他想起老陈的话,想到江怀延修葡萄架的样子,想到江城院子里的栀子花,那些画面像老电影的片段,慢慢往后退去。
也许沈砚说得对,该让砖石灰慢慢落了。
他拿出手机,给老陈回了条短信:“陈叔,院子里的栀子花,麻烦您帮忙浇浇水。”
很快收到回复:“放心吧,小伙子!”
钟叙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银线,像条通往明天的路。
这一晚,他睡得很沉,没做任何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爬进了房间。客厅里传来煎蛋的香味,钟叙走出客房,看到沈砚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晨光把他的轮廓描成了金色,像幅温暖的画。
“醒了?”沈砚回头笑了笑,“洗漱台上有新牙刷,赶紧洗漱,早饭马上好。”
钟叙走到洗漱台,看到牙刷杯里插着支新牙刷,挤好了牙膏,旁边还放着杯温水。这些细微的体贴,像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有点发怔。
早餐是煎蛋配吐司,牛奶热得温温的。沈砚把涂好果酱的吐司推到他面前:“快吃,等下顺路送你去工地。”
钟叙咬了口吐司,果酱的甜味混着蛋香,在嘴里慢慢散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这样,每天早上把热好的牛奶放在他书包旁,说“吃好早饭才有劲上学”。
“沈砚,”他抬起头,认真地说,“下次回国,带你去尝尝江城的生煎包,比这吐司好吃。”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里的光像揉碎了的太阳:“好啊,到时候你做向导。”
阳光穿过餐厅的玻璃窗,落在两人的餐盘上,像撒了层金粉。钟叙低头继续吃早餐,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原来有些习惯,不必刻意养成,相处着相处着,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