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阴云 可他不是女 ...
-
第二天雨停了,空气却闷得让人窒息。
潮乎乎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海味,沉沉地压在胸口,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我醒得很早,却一动也不敢动。
蜷缩在被子里,睁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被乱麻缠得密密麻麻,理不出一点头绪。
只要一闭眼,那些模糊又尖锐的感觉就会疯了似的窜出来——
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刺骨的冷,深入骨髓的怕,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喉咙紧紧揪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连喘口气都难。
我不敢再往下想。
一想,呼吸就彻底乱了。
轻悄悄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我哥顾清淮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看见我睁着眼,动作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醒了?”
我立刻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我哥没再多问,把牛奶放在床头,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
温度很正常。
可他指尖碰到我额头的那一刻,我还是不受控制地轻微抖了一下。
不是讨厌他,是应激反应。
这份难堪,只有我自己知道。
“今天不去学校了,”他轻声说,“我帮你请假。”
我猛地抬起头:“为什么?”
“你状态不好。”
我又飞快低下头,手指用力抠着被单,指尖都泛了白:“我没事……去学校也没事的。”
其实我怕得要命。
怕同学异样的眼光,怕他们在背后窃窃私语,怕有人指着我,偷偷喊我疯子。
可我更怕的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再次撞上那个我根本不想看见的人。
哥哥看着我紧绷的侧脸,没再坚持,只是淡淡开口:“那吃完早饭,我送你。”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传来了说话声。
是二姨和二姨夫,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清楚楚传到楼梯口。
“知夏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昨天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闹,谁知道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二姨的语气满是不耐烦。
紧接着,二姨夫冷笑一声,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早说了,这孩子心思不正,精神本来就有问题,留在家就是个祸害。不如早点送走,大家都清净。”
我的脚步瞬间僵在楼梯中间。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那个多余的麻烦。
一只手轻轻扶住了我的胳膊,哥哥不动声色地把我往他身后带了带,迈步往下走,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
“他只是没睡好。”
二姨夫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清淮,你就是太护着他了。慈母多败儿,你这么惯着他,是在害他。”
“我护着我弟弟,不劳别人指指点点。”
一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二姨夫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我,那眼神黏腻又隐晦,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打量。
我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就是这个小动作,让二姨夫的嘴角勾起一抹更冷的弧度。
“你看你看,胆小成这副样子,不是疯子是什么?”
哥哥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他没有骂,也没有吼,只是伸手,将我完完全全挡在身后,淡淡地对二姨夫说:
“嘴巴放干净点。”
空气瞬间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姨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一大早的吵什么。”
餐桌上一片死寂。
妈妈坐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只是时不时看向我,眼神复杂得厉害,有心疼,有疑惑,还有一丝我不愿看懂的动摇。
她大概也在想: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没有人知道答案。
除了我自己。
还有那个披着亲戚的外衣,藏在暗处,让我日夜恐惧的人。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却味同嚼蜡。
不敢看二姨夫,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碗沿。
只要那个人在这个空间里,我就浑身不自在,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上爬,恶心又害怕。
哥哥默默往我碗里夹菜,压低声音:“多吃点。”
只有靠近他的时候,我才能稍微安定一点。
吃完饭,哥哥送我出门。
走到楼道口,我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哥,我不想回家。”
哥哥的身形顿了顿,回头看向我。
我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发颤:
“我怕……”
我怕那个所谓的家。
怕那个道貌岸然的人。
怕那些伤人的话,那些异样的眼神,还有那些深夜里,怎么也挥之不去的噩梦。
哥哥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放学我来接你。”
“有我在,谁也不能对你怎么样。”
我抬起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温和干净,却又藏着一丝极冷的锋芒。
鼻尖突然一酸,有点想哭。
又忍不住想笑。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会不问缘由,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这边。
我觉得顾清淮是女娲,是他创造了我,在这个家里,最在意我,疼我的,只有顾清淮。
可他不是女的,不然我就认他当妈。
我们并肩走出楼道,海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微凉。
我没有发现,在我们转身离开后,二楼的窗户后面,一道阴鸷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我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