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经过那 ...
-
经过那晚,陆怀临倒是不再无视沈俞白了,但两个人间的交流也实在算不上多。
相比之下,他跟周浩和江雨这两人倒是打成了一片。
“别说你了,我跟陆怀临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他对我都很冷漠,他就是那样的人,不爱搭理人,我小时候有段时间甚至觉得他是机器人,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找他的电源开关。”
顾浩倚靠在椅背上,翘着个二郎腿,整个人懒洋洋的,趁着陆怀临不在,可劲的跟沈俞白透底。
沈俞白被他的话逗笑,索性也把心里想法吐露出来:“我还以为是他不喜欢我才会这样。”
“那你想太多了,机器人是不会有感情的。”
“那你小时候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前面听了半天的江雨突然转过头来,笑眯眯的问。
顾浩一下子收回了原本的大爷作态,突然正襟危坐的样子着实有些滑稽,也不知道想了多久,才战战兢兢的开口:“好看的......小男孩。”
江雨笑眯了眼瞅他许久,也不知道对这个答案算不算满意,大热天的,差点给顾浩吓出一身的冷汗。
“傻狗。”他嘴角上扬,一脸的人畜无害,“那么怕我干嘛,我还能吃了你吗?”
江浩赶忙摇头,那速度都快赶上拨浪鼓了,口中不断重复:“没有没有,我这是尊敬,尊敬。”
要不是小时候见过江雨的真面目,他估计真就相信了江雨这副无辜的模样。
说笑间,天渐渐黑了下来,刚刚分明还是艳阳天,一转眼天空却是乌云密布,突如其来的阵阵强风从窗外刮进教室,将桌子上的课本吹翻在地。
教室渐渐吵闹起来,沈俞白这才想起昨天手机上显示会有台风登陆,可早上晴朗的天气让他全然忘记了这件事情,没想到下午就隐隐有下大雨的征兆。
“不是吧,我今天没带伞啊!”
“还好今天早上看了天气预报,有备无患。”
“有没有多余的伞,借我一把?”
.......
教室里灯火通明,窗外却漆黑的像是午夜,果不其然,没多时,豆大的雨点便密密麻麻的砸了下来,打在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景物彻底被模糊看不见了。
“不是吧,夏天都快过去了还刮台风?”顾浩显然是没有带伞,一脸的烦躁。
江雨倒是满不在乎:“这么大的风,有伞也没有用,都得变成落汤鸡。”
实际上,江雨说的是对的,沈俞白刚刚就看见了楼下的树都被压弯了枝叶,可见外面的风不会小,这种情况下,撑伞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骤然袭来的风打断了沈俞白的思考,他看见陆怀临打开门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的校服被雨水打湿了一半,那张俊美的脸上也沾染了不少雨珠,他气定神闲的走近,倒是丝毫不显狼狈。
刚坐回位置上,一只白净的手就从后面伸了过来,一块蓝白相间的手帕出现在视线里。
“擦擦吧。”沈俞白语气里带着善意的关心。
陆怀临看了他一眼,接过了那方手帕,“谢谢。”
这时,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响起,吵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在校学生请注意,由于台风原因,本校决定暂时停课,待台风过后再复课,即刻起,学生就能返家,请大家在路上注意安全,各班老师请注意班级学生离校情况,确保学生都安全到家。”
广播通知了三遍,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对于学生来说,最大的喜事莫过于停课,更有甚者已经掏出了手机让家长现在就赶来接自己回家。
教室里吵吵闹闹,陆怀临对此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擦干了脸上的水,掏出手机给陆家司机发了条消息。
“不错不错,算是因祸得福。”得到停课的消息,顾浩一下子就把刚刚忘记带伞的烦恼抛掷脑后了。
淋点雨算什么,回家洗个热水澡不就得了。
可惜这种乐观没能持续多久,因为班主任走了进来,把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在了黑板上。
顾浩顿时两眼一黑。
雨越下越大,即使站在屋檐下,也不可避免的被雨淋湿,雨滴砸在皮肤上,泛起阵阵凉意。沈俞白没忍住打了个冷战,他抱着胳膊抬眼看站在旁边刷手机的陆怀临,依旧站的笔直,昏暗中,那点电子蓝光格外显眼,照射在他英气的脸上,硬是让沈俞白看出了几分寂寥感。
冷风刮骨,沈俞白视线随着雨幕下移,地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积水,无数的雨珠断了线般砸落在水坑上,泛起一圈圈的波澜,溅起的水花如同一朵朵瞬间绽放又消失的烟花,转瞬即逝。
他忽然有些担心后院里的那些花草,它们被养的太好了,平日里受尽呵护,也不知道能不能抵御的住这暴雨的摧残。
还没有想多久,熟悉的车就出现在了面前,车子停稳后,司机老李撑着伞走了过来。
沈俞白心里诧异,没想到老李居然能把车开进学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校规里是禁止私家入校的。
“不好意思,少爷,下雨天路上有点堵,来迟了。”司机一面说,一面护送他们上了车。
车窗上,一道道雨水蜿蜒而下,水痕后的世界扭曲变形,沈俞白搓了搓刚才稍微有些冻僵的双手,看着车窗上的白雾渐渐蔓延。
他抬起手,画了一个简单的豆豆眼笑脸,盯着它看了一会,似乎觉得不够,又在旁边补了一只小兔子,可惜他的画艺明显不精,小兔子的身体画的太大了,圆鼓鼓的,显得特别傻气。
为了补偿这只胖乎乎的兔子,随即给它添了一根萝卜,这只萝卜又大又圆,都快赶上兔子般大小了,可沈俞白却十分的满意,觉得这是他画过的最满意的萝卜。
可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过于傻气,下意识的扭头去看旁边的人,只见他正专注的盯着手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松了口气,心怀不舍地擦去自己的画作。
到家后,风势渐大,猛烈的拍打在门窗上,发出刺耳的咆哮声,狂风夹杂着暴雨,席卷了整个世界。
沈俞白顾不上吃晚饭,直奔后院而去。
好在阿林早有预料,提前用支架将每一颗植物都固定好了,狂风呼啸,原本盛放的花朵都被无情的吹落,洁白的花瓣混着雨水落了满地。
沈俞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仔细望去,却发现有两株花的支架可能没绑紧,被狂风吹散在地。
看着被压弯了腰的花树,沈俞白蹙眉,如果不把支架绑好,估计这两株花过不了多久便会被吹断,想到这他咬了咬牙,披了件雨衣,毅然决然的扎进了雨幕之中。
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点重重打在脸上带来冰冷的刺痛感,雨衣被吹的乱七八糟的,雨水顺着衣领直往脖颈钻,没一会就打湿了全身。沈俞白甚至顾不上去擦脸上的雨水,迎着狂风艰难的把那两根支架扶起来,再用绳子将其与花树牢牢固定好。
做完这些,匆匆赶回室内。脱下雨衣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衣角裤腿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真是好不狼狈。
正准备回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路过客厅却撞见了杨嫂,她被湿漉漉的沈俞白吓了一跳,语气惊诧:“怎么淋成这个样子哦!”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打心底里的喜爱这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现在看见他浑身湿透的可怜模样,心里十分担心,“快去洗个澡,到时候要感冒的,我等等给你煮碗姜汤。”
沈俞白点点头,时间久了愈发觉得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十分粘腻,只想着赶快去冲个热水澡。
莫约半个小时后他从楼上下来,走到餐桌旁果然看见杨嫂给自己留的晚饭边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心中一暖,他捧起陶瓷碗,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温度,竟对这份温暖有些不舍,直到指尖传来刺痛感才堪堪放下。
可能是因为淋了雨受冻的缘故,晚上趴在桌子上学习的沈俞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想着赶紧把作业写完就去睡觉,却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到他被冻醒桌子上的闹钟时针已经过了12,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脑袋却滚烫,喉咙干的冒烟。
意识到自己可能感冒了,沈俞白强撑着身体,想下楼找找有没有感冒药什么的,刚打开门晕眩感便阵阵袭来,他差点倒下,双手撑着门框,闭着眼睛缓了缓,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还没有走几步便觉得眼前发黑,心中暗道不妙,好在意识的最后,一双温热的手接住了自己发软倒下的身体。
再次醒来时,沈俞白发现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头疼的像是要裂开了,他盯着天花板,脑袋还有些许的发懵,一偏头,看见了旁边坐着的陆怀临。
他随手拿了一本沈俞白床头的书籍翻阅,完全没注意到沈俞白已经醒了。
可能是怕影响沈俞白休息,陆怀临开的是柔和的黄灯,暖色调的光线落在眉宇间,驱散了几分不近人情的疏离感,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俞白才从其身上找到些许同龄人的熟悉感。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闪过,沈俞白自然明白是陆怀临把自己送回了房间。
意识逐渐清晰,脑袋上的退烧贴已经变得温热,粘在脑袋上有些不适,沈俞白抬手撕下,细微的声响被陆怀临察觉,扭头见床上的人已经醒来,便将手里的书放回了原处。
“退烧药在桌子上。”
沈俞白撑起上半身靠在床边,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手背无意识的蹭过他的指尖,手背泛起的酥麻痒意蔓延至滚烫的心窝。
低下头不再去看那张近乎完美的脸,额头却传来冰冷又柔软的触感,慌乱抬眼,瞧见对方此时正垂着眼眸专注的盯着自己。
两个人从来没有靠的那么近,沈俞白甚至能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好在没多久,陆怀临便淡定的收回了手。
“不怎么烧了,吃了药继续睡吧,我先回去了。”
他张开嘴,喉咙发出的声音却格外嘶哑,“谢谢你。”
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放下手中的水杯,低头看见了桌子上那块叠的方正的蓝白手帕。
雨还在下,房间里一片漆黑,嘈杂的雨声夹杂着狂风敲击玻璃的声响,床上的人仍然安静的躺着,只是眉间浅浅的沟壑透露出了他睡的并不安稳。
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切,无数张模糊的脸闪过眼前,他总感觉有人在叫着自己,一扭头却发现自己正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他闻到熟悉的幽香,院子外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村口的张大爷正扯着嗓子吆喝着自家的馒头。
“馒头~馒头~北方馒头~”
他年轻的时候去北方闯荡过,在那里学了一门好手艺,沈俞白小时候特别喜欢吃他做的馒头,他觉得张大爷家的馒头比大街上卖的要好吃几倍。
小学时期,他读了几篇描写北方景物的课文后,就总喜欢追在张大爷叫卖的自行车后头问他之前在北方的经历。
张大爷也不烦,总是笑眯眯的耐心回答他那层出不穷的问题,临了还会多给他塞一个夹着豆沙的小馒头。
意识蓦地从回忆中抽回,他想起有好一阵子没吃过张大爷做的馒头了,便走到院门口想叫住张大爷,可探头望去,巷子里空无一人,哪还有他的身影。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沈俞白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走啊,去我家打游戏。”
周闻那张痞气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他勾着沈俞白的肩膀,领着他回到了家中。
他们玩了一下午,沈俞白游戏打的很烂,总是游戏开始没多久就被敌人击杀了,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看周闻玩。
夕阳渐渐落下,周闻放下了手柄,瞅了沈俞白一眼,关上房门,嘴角的笑意味深长。
他在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居然是张光盘。
“这可是隔壁班王川涛从他表哥那得来的好东西,给你开开眼。”
从那花花绿绿的外包装就能看出它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适宜范围,但沈俞白今天却格外的大胆,好奇心的驱使让他没有阻止周闻打开电视机。
但总归是有些不安,转动的扇叶不断吹来热风,内心无端燥热起来。
抬起手才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汗渍,他不自觉的绞紧双手,盯着屏幕里两人身影交织,昏暗的房间里,视线有些模糊,他听见男人的喘息声,注意力全然被他吸引。
身体产生了奇怪的反应,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他努力平稳急促的呼吸,却难以阻止恐慌蔓延。
房间里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想叫周闻把窗子打开,抬头却发现周围的景物早已变换,自己正赫然坐在熟悉的教室里。
正午的阳光打在脸上,眼前一片明亮,依稀看见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迎着光睁大双眼,才终于看清上面写的是‘远离同性恋’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这五个字看了许久,好似从头到脚被人浇了盆冰水,泪珠也断了线般滚落。
他颤抖着想站起身,耳边却传来一声大过一声的嘲笑,视线再一次模糊,背后被人猛的一推,整个人如坠深渊。
沈俞白惊醒,梦里光怪陆离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浮现,他剧烈的喘息着,心跳如鼓,像是要冲破胸膛。
难以启齿的秘密被深深埋藏于心,痛苦却在夜里变成毒蛇将他死死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