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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在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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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躺到了中午，沈俞还是觉得浑身疲软无力，好在杨嫂得知他生病后贴心的给他送上来了一碗肉丝粥，才让他不至于低血糖饿晕在房间里。
光线暗淡的房间里，少年安静的坐在窗边靠椅上，昨夜的一场雨至今未停，但风却小了点，房门紧闭的空间里闷得很，沈俞白打开窗，迎面是潇潇而下的暮雨，拂来的风湿润又清新，昏沉的脑袋逐渐清醒，胸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气似乎也被风吹散。
他拿起桌子上的书，一阵轻柔的琴音却传入耳畔，沉郁的旋律和朦胧的雨声交织，窗外的世界昏暗潮湿，沈俞白倒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还置身昨夜的梦境不曾醒来，冷清的风吹过，手中的书页翻飞，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才带来了些许真实感。
沈俞白不懂乐曲，却也听出旋律中夹杂的落寞，他撑着脸颊坐在窗前，脑海里却回想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他在悠扬的琴声中止住脚步，透过半掩的房门，看见了一个挺拔的侧影，午后的阳光散落，那人沐浴在微光中，耀眼夺目。
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抚过黑白分明的琴键，阳光打在他修剪干净的指甲上，灵活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金线缠绕过指腹，手下的倒影让光感在视觉上显得更加强烈，这一幕美好的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沈俞白至今记忆犹新，他无疑是羡慕陆怀临的，无论是出身还是样貌，陆怀临都远超同龄人一大截，甚至自己需要挑灯夜读才能维持的好成绩也在他的名次之下。
他常常听见这悠扬的琴声，时而如潮水般澎湃，时而似泉水般清澈明净，却鲜少如此刻般沉闷。
像陆怀临这么骄傲的人也会感到悲伤吗？或许只是为了迎合这冷清的氛围，才会弹奏这略显悲凉的曲子吧，沈俞白仰头望见灰蒙蒙的天空。
愁云淡淡雨潇潇，暮暮复朝朝。
梦中流不尽的眼泪都变成了此刻眉间抹不开的忧愁，往事再次涌上心头。
从小就循规蹈矩的他并不受同龄人的喜爱，他因为乖巧懂事，深受老师们的喜爱，可在其他人眼中，他俨然就是异类，是老师派来的小狗腿，所以在学校里没有人乐意跟他玩，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但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他总是装作自己有很多朋友的样子，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瞧着周围的同学嬉戏玩闹，回到家再带入自己跟外公外婆分享。
他也很聪明，放学后还会用省下来的早饭钱到小卖部买一包糖果带回家，然后谎称是好友送的。
可每当外婆用她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脑袋，笑着说可以邀请好朋友来家里玩时，他都愧疚的抬不起头来，垂着脑袋盯着圆滚滚的脚趾，说出来的话也支支吾吾的，总归就是朋友住的太远，他家长不让他来。
幼小的他不知道蹩脚的谎言一眼就能看破，如果那时的他有勇气抬头，一定能看见外婆那双慈爱的眼里满是心疼。
数不清多少次，他在学校里受了欺负一路上哭着走回家，可到了门口还是会用袖子擦干泪痕，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小小的身板背着半人大的书包，里面装着的不止有课本还有无数的眼泪。
即使后来遇到了周闻，在他的保护下再也没人敢欺负自己，却还是不敢与人交往，他就像一只胆怯的蜗牛，一有风吹草动就要躲回自己的安全壳里。
到了上初中的年纪，身边的朋友才渐渐多了起来，正值青春的年纪，男生们讨论最多的就是各自喜欢的女孩子，连周闻也不例外，沈俞白记起那个时候他提到最多的就是隔壁班那个长相白净的女孩，周闻说她笑起来脸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的，特别可爱。
看着他们一个个春心萌动的样子，沈俞白却对此不甚在意，毕竟在这个年纪，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每每听到他这副说辞，周闻都要笑他是清心寡欲的圣人，而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欲无求的。
直到某天被周闻硬拉着看他口中那科普性教育的小短片时，他才惊恐的发现自己对里面的女性竟毫无感觉，反倒对身为同性的那位起了反应。
他觉得自己并不正常，一时间疑惑与恐惧攀上心头，看着他面色惨白，汗如雨下，周闻却以为他是因为从前没看过这种类型的片子才被吓到了，咧着嘴笑他实实在在是个乖仔。
沈俞白不记得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了，只是那片子的后半段他们也没再看下去。
后来，他第一次独自走进了周闻他们经常通宵打游戏的那家黑网吧，忍痛花20块钱包了一个小包厢。
也就是在那天他才第一次知道了‘同性恋’这个词语，随着愈发深入的了解，他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才意识到原来男生之间也能有这样的感情，同时他对于自身的定位也越来越模糊，心中的迷惑伴随着恐惧焦虑到达了极点。
为了确定自己是否也处于这个群体，他甚至还看了一部关于同性间的三级片，随着主角间的交流达到顶峰，他终于通过自己身体那羞耻的反应确定这个事实。
从那以后他开始变得敏感，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总是会被一些容貌较好的男生吸引，也逐渐接受了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
这件事情成为了他最不堪的秘密，从发现的那一天起就变成了心中埋藏的一颗地雷，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它会被别人发现。到那时，地雷引爆，他所有的尊严与体面都会烟消云散。
他不想看见外公外婆失望的眼神，也害怕失去来之不易的友谊，更害怕其他人对自己投来的异样眼光，所以只能把自己的不堪掩盖，让它腐烂于心。
他想，这个秘密他将会埋藏一辈子。
台风刮了三天，沈俞白也病了三天，直到熟悉的阳光透过窗户散落在房间里，他才找回了原本的健康。
熟悉的鸟叫声唤醒了他快躺散架的身体，他惦记了许久后院的花草，一出太阳他就立马下楼赶到了花园。
没想到阿林比他到的还早，正弓着腰查看那些花束的受损情况。
他一个箭步窜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久不见，阿林哥！”
阿林抬头就看见了一张比阳光还明媚的笑脸。
“你来的还挺快，”他脱下手套擦了擦额间的薄汗，话语里带着庆幸：“还好我有提早绑好支架，这些植物就掉了些枝叶，没有什么大损伤。”
“可惜前段时间开的那么漂亮的花，现在全落了。”沈俞白盯着满地的花瓣，话语里满是惋惜。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嘛，咱们打理的好一点，过段时间就长回来了。”阿林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
雨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温暖惬意，少年在布满花草的院子里忙碌穿梭，嘴角却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轻柔的风拂过他的衣角，几缕发丝扫过他温柔的眉眼，整个人如山间明月般温婉。他低着头认真清扫落了满地的残枝败叶，全然没注意到花园走廊上驻足良久的身影。
他一直忙到了中午，才吃完午饭就收到了明天复课的消息。随之而来的还有顾浩在四人群里轰炸的消息。
顾好你自己（顾浩）：江湖救急，你们试卷写完了吗？@白榆 @L
顾好你自己（顾浩）：快出来，我知道你们在线（流泪emoji.）
顾好你自己（顾浩）：help！
顾好你自己（顾浩）：很急，需要支援！
顾好你自己（顾浩）：@白榆 @L
顾好你自己（顾浩）：@白榆 @L
顾好你自己（顾浩）已被管理员:及时雨禁言
及时雨（江雨）：吵死了，让你回家光顾着玩，等着挨批吧。
沈俞白看见群消息后哭笑不得，顾浩显然不死心，每隔多久就给他发来了私信。
顾好你自己（顾浩）：哥这辈子没求过人，现在想求你一件事。
顾好你自己（顾浩）：把你写完的试卷发给我。
白榆：要哪一科的？
顾好你自己（顾浩）：全部......
沈俞白无语，合着这三天他啥事也没干。
他以前也习惯了周闻假期结束找他抄作业，但周闻好歹会自己写点，没想到顾浩能再次刷新他的认知。
他光拍卷子就拍了五分钟，再次拿起手机，顾浩发来了二十多个表情包，个个都是求作业的，还一个不重样，一看就是抄作业老手。
终于把照片都发送了过去，又获得了十几个“好人一生平安”的表情包。
白榆：......
顾好你自己（顾浩）：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啥事跟哥说，哥一定帮你。
屏幕里又多出一条消息，沈俞白思考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一行字。
白榆：那你告诉我，如果要给陆怀临送礼物，送什么比较好？
他还记得前两天是陆怀临把高烧的自己送回了房间，要是没有他，自己估计就摔晕在地上了，到时候就不是躺几天能恢复的事了。
顾好你自己（顾浩）：干啥，你要给他过生日啊？
沈俞白挑了挑眉，有些诧异，这么巧，想送礼赶上那人过生日。
白榆：生日？
顾好你自己（顾浩）：对啊，我记得是这个月15号吧
白榆：你还没回答我前面的问题呢
他咬着下唇，等着对面的回复，希望自己存的那点钱够买一件像样的礼物，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还陆怀临的人情。
顾好你自己（顾浩）：那小子喜欢标本，蝴蝶标本。
蝴蝶标本？这倒是出乎了沈俞白的意料。
之前在小县城上学的时候，班上不乏一些家境富裕的同学，沈俞白最常听他们讨论的就是最新的鞋子款式。
他对于穿着并不在意，大部分的衣服都是在商场换季大甩卖的时候打折买的，所以在听见后桌的男生谈论他家里鞋子衣服摆了满墙的时候，眼底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仅如此，后来才知道他还特别讲究鞋子的品牌，最便宜的一双鞋都抵得上沈俞白好几个星期的生活费。
沈俞白听他们讨论衣服鞋子的话题久了，也有了些了解，但他依旧喜欢穿那几件洗的稍稍发白的衣服。
他想起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时，外婆特别高兴，拉着他到了小镇里，说他之前的鞋子都穿破了，要给他买一双好一点的运动鞋。
沈俞白被她拉着走进了以往从不会踏入的服装店，在店员的热情推荐下外婆挑选了好久，最后选了一双黑白相间，鞋身还有透气孔的跑步鞋。
付钱的时候沈俞白才知道这一双普普通通的鞋子居然要好四百多，属实被它的价格惊吓到，放下鞋子就想离开，但外婆却不顾他的阻挠，二话不说付了款。
“你穿着舒服好看就行，其他的别管。”
他永远记得老太太说这句话时慈爱的表情，也忘不了那双鞋子穿在脚上舒适又温暖的感觉。
这双鞋子他穿的很珍惜，却在某一天被一个同学当着众人的面说它是盗版货。
那一次他罕见的将愤怒流露出来，一向温润和善的脸沉了下来，眼底愠色渐浓。
“你这么在意我的鞋子，为什么不多在意一下自己的成绩呢？你那么在意真假，倒数第一一定是真的吧？”
男生被他少有的刻薄镇住，原是打定他脾气好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嘲讽，没成想沈俞白会让他当众下不来台，在其他人耻笑的目光中他涨红了脸，只能在口中低声谩骂然后愤愤离去。
即使后来沈俞白了解了他们口中的牌子，却依旧穿着那双鞋子，经过那事后也再没人谈论他的鞋子。
他从来不觉得外婆对他的爱会是假货，她已经把最好的给了自己，这份真心不能让任何人嘲讽。
本以为陆怀临会和多数同龄人一样，喜欢这些时尚的潮流品，没想到又是自己所不了解的领域。
好在沈俞白平生最大的优点就是好学，既然有了方向，就准备通过万能的网络来恶补一些蝴蝶标本的知识。
他想挑选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礼物然后在陆怀临生日那天送出去。
如此一来，既能还他人情，又不会显得那么的刻意，真是一举两得。
敲定主意的沈俞白开始认真的上网科普知识，网页搜索弹出来了许多图片，他原先对蝴蝶的知识很匮乏，一查才知道原来蝴蝶的品种居然如此繁多。
之前住在乡下时一到春天，田间到处都是翻飞的蝴蝶，但都是些菜粉蝶，颜色很单调，基本上只有白色跟黄色，翅膀的形状也很单一，所以他一直以为蝴蝶品种在外观上差不了多少，没想到网上找到的蝴蝶图片一张比一张惊艳。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上里各种各样的蝴蝶，那一双双精致的翅膀，点缀着绚丽的光芒，每一只都宛若散落人间的精灵，美得惊心动魄。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他似乎能够理解陆怀临为什么会喜欢它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