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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皎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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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的圆月挂在天边,朦胧月光下,今晚的夜格外宁静,沈俞白终于在网上淘到了一只满意的塞浦路斯闪蝶。
灯光下,安静躺在标本相框里的蝴蝶散发着耀眼的光泽,薄如蝉翼的翅膀闪耀着梦幻的蓝,上面点缀的花纹美丽又神秘,美的像是展览馆里的艺术品。
沈俞白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装饰这个单调的相框,他在它的底层铺上一了层薄薄的干苔藓,又加入了蓝色绣球花以及白色小花布景,最后还放了一些好看的饰品点缀。
就这样,一张小小的相框变成了一个美丽小花园,独属于这只宛若蓝色精灵的塞浦路斯闪蝶。
月光如水,柔柔的落在书桌上,一张精致白皙的脸颊半靠在胳膊上,他另外一只手小心的举起相框,沈俞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白日里一幕幕在脑中回现,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似乎是羞耻极了,半晌才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美眸,眼尾还泛着浅浅的红晕。
阳光下少年英俊的侧脸以及那双浓墨般的眸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垂下浓密眼睫,掩去眼眸中的点点星光,相框也随着手的脱力,重新躺回了木桌。
而几墙之隔的房间内,明亮灯光下,种类各异的蝴蝶被封存在一张张以黑色丝绒为底的标本框中,这些精致却又毫无生气的美丽艺术品挂了满墙,白色与黑色交织,格外的醒目。
一双修长的手被半透明的手套包裹着,刺眼的灯光下,手中的镊子正泛着金属的光泽,陆怀临目光专注,将一只完美无瑕的戴安娜蓝闪蝶放到了相框中。
几分钟后,墙上便多了一副黑色相框,陆怀临后退半步,目光在这些弥足珍贵的蝴蝶上停留许久。
他就那么安静的站在这些蝴蝶前,似乎是在欣赏自己满意的杰作,可眼底却不见任何迷恋之情。
半晌,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关灯声,那一双双闪耀着绚丽光芒的翅膀也遁入了黑暗之中。
——
这周六就是陆怀临的生日,深知他不喜欢吵闹的三人决定跟往年一样,就在陆宅给他办个简单的聚会。
当天,沈俞白起了个大早,望着天边泛起微微的霞光,心情大好,他将相框包装好,放到了礼品袋里就下楼了。
还没有走进餐厅,里面传来的交谈声就穿进了耳朵。
沈丛的声音和善,语气中还夹杂着关心:“怀临,我听你爸爸说今天是你生日,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挑了几件衣服,已经吩咐杨嫂洗干净了,到时候你试试看合不合身,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跟阿姨说。”
那是她从未对自己有过的温柔,这一刻似乎陆怀临才是她真正的孩子,沈俞白听着,嘴角弧度渐渐消失,他不禁想起自己长这么大,竟从未收到过来自母亲的一件生日礼物,甚至她有可能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到现在他还是没能接受母亲不爱自己的事实。
酸涩感一阵阵涌入心头,他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沉默的在门口站了很久,听着陆怀临礼貌而疏离的回应,扯了扯自己的衣角,踌躇半天,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花园门口,无力感席卷全身,他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将脸埋在双臂间,妄图以此来逃避那些被自己刻意遗忘的痛苦。
秋风吹过,裸露的皮肤上不断有雨丝划过,天边卷起一片片乌云,秋风飒飒,他依旧呆坐在原地不动,任由细如银针的雨水打在身上。
他将脸埋入双掌中,泪水从指缝间滑落与雨水混杂,风声带走了哽咽,颤抖的肩膀却将主人的脆弱出卖的一干二净。
沈俞白不明白,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一出生就要背上母亲的厌恶,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很听话,很懂事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自己。
他咬着牙将哽咽声吞回肚子里,可眼泪却止不住的涌出,此时沈俞白的的世界仿佛也下起了雨。
没一会,雨声便越来越大,可落在身上的雨点却突然消失了,他疑惑抬头,一片黑色的伞面映入眼帘。
而伞下,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他垂着眼眸,注视着沈俞白,手中握着的伞向他倾斜。
耳边风声阵阵,陆怀临就那么默默的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让他一时间竟忘记了哭泣,傻愣愣的望着对方,沈俞白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绪安静下来,眼角最后一滴泪滑落至下颚,他看见了陆怀临被打湿的左肩。
“又想生病吗?”陆怀临语气平淡,却向地上的人伸出了左手。
为什么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刻遇到他呢?
他握住那只宽大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像是要把他心底烫出一个窟窿,刚站直身体,便快速抽回了手。
“眼泪为爱你的人流才有用。”
他听见陆怀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描淡写的将他一直努力维持的自持冷静击碎,脸上红白交错,心中隐隐作痛却吐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陆怀临看着那人刚抬起的脑袋又垂了下去,没一会,一滴滴泪水便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砸落在地面浅浅的水坑上,溅起星星点点的波澜。
他哭的很安静,只是偶尔流露出几声哽咽,跟雨声比起来几乎微不足道,可落在陆怀临的耳中却格外清晰。
那双如玉般的手胡乱的在脸上擦拭,却怎么也抹不干脸上的泪痕。
“你不会懂的。”陆怀临听见那人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委屈到令人可怜。
沈俞白本不想在这人面前掉眼泪,更不想将自己这么丢人的一面展现出来,但情绪上头怎么也克制不住,
恍惚间,冰凉的指尖被人握在手心,泪眼朦胧中,沈俞白看见陆怀临似乎叹了口气,攥住指尖的力道很轻,却难以挣脱,他顺着力被拉到了园中的亭子里。
雨水顺着亭檐滴滴答答的落下,沈俞白靠在柱子上看着陆怀临把伞收起,伞背的雨珠抖落,沾湿了他的裤腿,他盯着地上逐渐蔓延的水渍,一言不发。
陆怀临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双似被水浸过的清澈眼眸,他上前挽起袖子,线条分明的手臂上一块疤痕格外显目。
沈俞白微愣,便听对方开口说。
“小时候贪玩摔伤了胳膊,擦破了一大片皮肤,我不想让别人看见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就一直用衣袖来掩盖。”他顿了顿,继续道,“直到第二天,我才发现血肉与布料早已生长在了一起,只能选择将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原本不大的伤口恶化,比刚受伤那会儿还要疼,也留下了这块难看的疤。”
视线中的疤痕表面沟壑纵横交错,泛白的增生部分与原来光滑平整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可见曾经伤的有多严重。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沈俞白的内心,他一直努力掩盖内心的伤痕,试图以此粉饰太平,可不经意间回头却发现那未愈合的伤口早已被时间反复腐蚀,溃烂流脓。
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感,他抬眼对上那双褪去冷漠后显得格外平静的眸子,才发现自己全部的不堪早已被对方轻易洞悉,所有的眼泪都被对方尽收眼底,表面上努力维持的体面与自尊也在他面前支离破碎,一时间,沈俞白难堪到无地自容。
“你是为了自己而活,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都不会陪你走到最后,所以你最应该在意的是自己的想法,更不必为了根本不在意你的人而消耗自己,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只会让你活得比谁都累。”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这接近冷酷的话像一把利刃,将他心头早已腐烂的伤口剜去,他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却又不得不承认,陆怀临说的是对的。
沈俞白打小就懂事,在其他孩子在巷子里疯闹的时候,他却能一个人乖巧待在房间里学习。他太安静了,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忘记了他正在承受痛苦。
而就在他快被痛苦压垮时,陆怀临出现了,他轻易的打破了自己搭建起的脆弱外壳,看穿了那个真实的,软弱的自己,并直白的将其点破。
或许曾经的沈俞白也希望过有一天能有人发现自己的脆弱,告诉他要爱自己,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陆怀临。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沈俞白看着那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的巨石轰然粉碎,他闻着雨后新鲜又潮湿的空气,想着欠陆怀临的可能暂时还不清了。
再次回到客厅,就发现顾浩跟江雨已经就到了,杨嫂给他们分别端了杯热茶,二人正坐在沙发上跟陆怀临交谈。
“早上好啊,你这是跑哪去了,我们来了这么久才出现?”江雨看见他,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很是亲切。
沈俞白失笑:“刚刚去后院呆了一会,倒是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早。”
他走进,才注意到顾浩身边还坐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
“这是我弟,我爸妈去旅游了,他不乐意在家跟保姆呆着吵着闹着要跟出来,没办法才带来的。”顾浩语气无奈。
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三四岁,长得倒是周正讨喜,怯生生的抓着自家哥哥的衣角,半个身子躲在后头,只露出个圆滚滚的脑袋。
“要不是他出门前扯着我的裤腿不放,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早丢下他跑了,小孩子就是烦人。”顾浩嘴上是这么不耐烦的说着,但还是把手中的牛奶插好了吸管递给他。
江雨看小豆丁眼角还有泪痕,小巧的鼻尖通红,明显是刚哭过,立马起了坏心眼凑过去:“小弟弟,你哥哥说讨厌你,要把你卖给我,你知道吗?”
顾浩也是存了想心逗他,不仅没有出声反驳,反倒伸手把他往江雨那方向推了推,小孩瞪着眼睛瞅了瞅他哥哥,看他不吭声便信以为真,立马松开抓着顾浩衣角的手,捏着手中的牛奶盒张嘴就想哭出声。
“你要是哭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不带你回去了。”哪知顾浩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断了他的施法。
他顿时不敢吱声了,只能红着眼眶,委屈的窝在沙发里,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沈俞白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们这么吓唬他,晚上要做噩梦的。”他出声提醒。
顾浩闻言倒是满不在乎:“没事,吓吓他以后就不敢再吵着要跟出来玩了。”
沈俞白内心无奈叹气,有这样一个不着调的哥哥,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别在这傻坐着了,咱们去楼上打游戏?”江雨干坐着有些无聊便询问众人。
顾浩一听立马表示赞同,出声附和。
于是几人便起身往楼上走去,小孩见状,生怕被顾浩丢下,立马手脚并用的从沙发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的跟在他们后面。
到了电竞室,顾浩就全然不顾他弟了,一门心思的沉浸在游戏的世界当中,拉着江雨跟陆怀临开黑,玩的不亦乐乎,沈俞白自知游戏打的不好便没有加入他们,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个人的游戏投屏。
虽然他玩的不好,但之前也被周闻拉着打过几次,看得出三人的游戏技术都很不错,对局里基本上都是压着对面打的。
毫无悬念的对局看的没意思,沈俞白突然想起还有个孩子在,扭头去寻找小豆丁的身影,却发现他正一个人蹲在角落,不吵也不闹,手里正拿着喝完了的牛奶盒子无聊的摆弄。
内心当中最柔软的地方在一瞬间被击中,沈俞白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顾泽。”孩子的声音稚嫩,见有人搭理他,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拉住了沈俞白的袖子。
沈俞白冲他笑了笑,轻声细语的问他:“我房间里有五子棋,我拿过来教你下棋好不好?”
“好!”小孩眨巴眨巴眼睛,兴高采烈的答应。
沈俞白见状便起身去拿东西,再次回来时,刚打开门就看见了眼巴巴等在门后面的娃娃,刚一见他便立马贴了过来。
他牵着小孩柔软的小手在地毯上坐下,将手中的旗盒摆在二人中间,然后耐心的给他讲解规则。
小豆丁听的似懂非懂,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沈俞白觉得他憨的可爱,眼底笑意更甚,“那我们先玩一把,边玩边学。”
“好的,蝈蝈。”
含糊不清的童音让他的心软的一塌糊涂,眯着眼摸了摸他那头发细软的脑袋,越发觉得这孩子乖巧。
他们试着下了几盘,沈俞白惊讶的发现这孩子聪明的很,不仅很快就掌握了棋局规则,还能有自己的下棋思路,比一般孩子要机灵不少。
他扭头看了一眼房间另一边正埋头打游戏的顾浩,想着是不是他出生的时候太着急把智商落娘胎里了,结果全都留给了他弟弟。
“蝈蝈,到你呐。”顾泽见沈俞白久久不落子,便扯扯他的衣角提醒。
沈俞白回过神来再看棋局,才发现不知不觉中黑子已经连了四子,自己怎么下都是输了,不禁宛然一笑,看来自己得认真点跟他下棋了。
两个人在房间的一角玩了一个上午,直到杨嫂上来提醒午饭准备好了,他们一行人才发现时间居然过的这么快,一转眼就到中午了。
短短一上午顾泽就跟沈俞白混熟了,早不是刚来时那幅拘谨的模样,眉梢眼角挂着笑,抓着沈俞白的手不松开,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
要不说顾浩马虎,走到楼下了才想起自家弟弟,回头一看,人家正兴高采烈的窝在沈俞白的怀里,被他抱着下楼。
“哎呀,差点把这个小屁孩忘记了,还好有你。”他哥俩好的拍了拍沈俞白的肩膀,对他给予肯定。
沈俞白无语的撇了顾浩一眼,心想他父母要是看见这一幕,估计也不敢再让他带弟弟出门了,玩上头了,连自家弟弟都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