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晚安 周 ...
-
周末的住校时光，少了平日上课的紧绷，连风都慢了几分。
宿舍里的窗帘还拉着，只留一道缝隙，晨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浮着细碎的灰尘。陆辞还在上铺蒙头大睡，呼噜声断断续续，偶尔翻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温予戴着耳机，靠在床头看电子书，指尖轻轻划着屏幕，安安静静的，半点不扰人。
夏星眠醒得早，却赖在床上不肯起，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床板发呆。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沈知砚的影子。
是周一数学课上，他趴在桌上睡觉，沈知砚用胳膊肘轻轻碰他时，微凉的指尖擦过他胳膊的触感；是课间他笔掉在地上，沈知砚弯腰捡起，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掌心时，他瞬间炸开的耳尖；是每天清晨桌角准时出现的温牛奶、面包，还有那颗包装精致的奶糖；是昨晚回宿舍的路上，他踢着小石子，沈知砚走在他身侧，安安静静陪着，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他以前从不是这样扭捏的性子，跟男生打打闹闹、勾肩搭背从来没觉得不自在，唯独对着沈知砚，稍微靠近一点，心跳就乱了节拍，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明明想装出一副冷淡不好惹的样子，可耳尖总是不听话地泛红，所有的口是心非，都落在沈知砚眼里。
夏星眠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没法控制心底悄悄冒出来的欢喜。
正闷着，宿舍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生怕吵醒屋里的人。夏星眠瞬间屏住呼吸，不用猜也知道，是沈知砚。
他向来起得早，周末也不例外，要么去操场晨跑，要么去食堂买早餐，规律得很。
夏星眠悄悄掀开一点点床帘，眯着眼往外看。
沈知砚手里拎着四个热气腾腾的纸袋，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却依旧干净清爽。他轻手轻脚地把早餐放在桌上，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随后又拿起水壶，去水房接热水，全程安安静静，温柔得不像话。
夏星眠赶紧缩回被窝里，心脏砰砰直跳，脸颊烫得厉害。
他明明可以像对陆辞、温予那样，大大方方说声早，可对着沈知砚，就是拉不下脸，总觉得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心底的慌乱。
没过多久，沈知砚接完热水回来，把水杯一一倒满，放在每个人的桌角，轮到夏星眠时，他特意把水温调得温温的，还多放了一颗奶糖在杯边，动作细致又用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敲了敲陆辞的床架，声音温和：“陆辞，温予，起床吃早餐了，再晚就凉了。”
陆辞迷迷糊糊地哼唧两声，不情愿地爬起来，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桌上的早餐，瞬间来了精神：“哇，沈兄你也太靠谱了，比我妈还贴心！眠哥呢，还没醒？”
“醒了，在赖床。”沈知砚轻笑一声，目光下意识看向夏星眠的床位，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夏星眠听见自己的名字，浑身一僵，磨磨蹭蹭地掀开被子，慢吞吞地爬下床，头发乱糟糟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耳尖还泛着淡红。他不敢看沈知砚，低着头，径直走向卫生间，脚步都有些慌乱。
等他洗漱完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他的那份格外贴心，是他最爱吃的鲜肉包，还有一杯温豆浆，那颗奶糖就放在豆浆杯旁，格外显眼。
陆辞一边啃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调侃：“眠哥，你可算醒了，沈兄特意给你留的热包子，就怕凉了，你看看，多偏心。”
“陆辞你闭嘴，吃你的饭！”夏星眠瞬间炸毛，脸颊通红，恶狠狠地瞪了陆辞一眼，伸手拿起包子和豆浆，别扭地坐在桌角，低头啃着包子，不敢抬头看沈知砚。
沈知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炸毛又害羞的样子，眼底笑意温柔，轻声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今天上午没课，吃完可以在宿舍写作业，也可以出去走走。”
夏星眠没说话，只是小口咬着包子，温热的肉馅香在嘴里散开，心里也暖烘烘的。他偷偷抬眼，瞥了沈知砚一眼，刚好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赶紧又低下头，心跳快得不像话，连耳朵都红透了。
温予在一旁看着，轻轻笑了笑，没说话，眼底满是了然。
四人安安静静吃完早餐，陆辞和温予商量着去校门口的网吧打游戏，陆辞转头喊夏星眠：“眠哥，一起去啊，开黑缺个人！”
夏星眠刚想点头，就瞥见沈知砚看着他的目光，心里莫名一动，又摇了摇头，语气别扭：“不去了，作业还没写，你们自己去吧。”
陆辞一脸诧异，毕竟夏星眠向来不爱写作业，网吧才是他的最爱，可看着夏星眠泛红的耳尖，再看看沈知砚温柔的神情，瞬间恍然大悟，挤眉弄眼地说：“行吧，那我们不打扰你们了，早点回来啊。”
说完，拉着温予匆匆忙忙跑了，宿舍门被轻轻带上，瞬间只剩下夏星眠和沈知砚两个人。
安静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空气里都透着淡淡的暧昧，夏星眠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手指抠着桌角，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沈知砚。
沈知砚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动作轻缓，随后去水房洗干净，擦干水渍，放回柜子里。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噪音，温柔得让夏星眠心里越发慌乱。
“那个……我写作业了。”夏星眠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起身拿起书包，掏出课本和习题册，放在桌上，假装认真地翻看，可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沈知砚身上飘。
沈知砚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也拿出自己的习题册，轻声说：“我陪你一起写，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他的声音温和，像温水一样，轻轻落在夏星眠耳边，让他浑身微微发麻，只能胡乱点头，低头看着习题册，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道题都看不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全是歪歪扭扭的线条。
沈知砚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没有点破，只是安安静静地写着自己的作业，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温柔，没有丝毫催促。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烘烘的。宿舍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这样安静的陪伴，比任何话语都让人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夏星眠遇到一道难解的数学题，盯着题目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草稿纸写满了大半张，还是没算出答案。他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放，鼓着腮帮子，一脸郁闷。
沈知砚见状，轻轻侧过头，看向他的习题册，轻声问：“不会做吗？我给你讲讲。”
夏星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把习题册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知砚凑近了些，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夏星眠的耳尖，让他浑身一颤，耳尖瞬间红透。他能清晰地闻到沈知砚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又好闻，让他心跳乱了节拍，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听题。
“你看，这里要先套这个公式，然后一步步换算，步骤不能错，错一步就全错了。”沈知砚的指尖轻轻点在题目上，耐心讲解着，声音温和又清晰，每一个步骤都讲得细致入微。
夏星眠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盯着题目，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沈知砚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尖轻轻点在纸上，格外好看。
“听懂了吗？”沈知砚讲完，侧头看向他，刚好撞上夏星眠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夏星眠像被抓包一样，猛地回过神，脸颊通红，慌乱地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听、听懂了，谢谢。”
他赶紧收回目光，拿起笔，按照沈知砚讲的思路，一步步计算，这一次，很快就算出了答案。可他的心里，却依旧砰砰直跳，久久无法平静。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写着作业，偶尔夏星眠遇到不会的题目，沈知砚都会耐心讲解，没有丝毫不耐烦。夏星眠也渐渐放下心里的别扭，不再那么慌乱，偶尔会主动开口问他，语气也软了不少，没有了以往的凶巴巴。
写到中午，夏星眠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他瞬间尴尬地低下头，脸颊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知砚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笔，看向他：“饿了吧？我去买午饭，你想吃什么？”
“都、都可以，随便买点就行。”夏星眠小声回答，不敢看他。
沈知砚记下他平时爱吃的菜，起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还在低头别扭的夏星眠，轻声说：“我很快回来，你要是累了，就歇一会儿，别硬撑。”
温柔的叮嘱，让夏星眠心里一暖，抬头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次，没有躲闪，目光直直地看向沈知砚，耳尖泛红，却带着几分乖巧。
沈知砚看着他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轻轻带上宿舍门，出去买午饭了。
宿舍里再次只剩下夏星眠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刚才两人近距离相处的画面，心里又甜又乱。他不得不承认，沈知砚的温柔，早就一点点渗透进他的心里，让他没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他拿起桌角那颗沈知砚放的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底。这颗糖，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糖都要甜，甜到他心里发软，所有的别扭和嘴硬，都在这份温柔里，慢慢瓦解。
没过多久，沈知砚就提着午饭回来了，两菜一汤，荤素搭配，全是夏星眠爱吃的，还特意叮嘱老板，少放辣椒，少放葱姜，记得他所有的喜好。
两人坐在桌旁吃饭，沈知砚还不忘把菜里的姜丝、葱花一一挑出来，放在一边，动作自然又亲昵。夏星眠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暖暖的，低头吃着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多吃点，上午写了一上午作业，肯定饿了。”沈知砚说着，还给夏星眠夹了一块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语气满是宠溺。
夏星眠没有拒绝，乖乖吃掉，小声说了句：“你也吃。”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沈知砚关心，语气别扭，却格外真诚。沈知砚闻言，眼底满是惊喜，看着他，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好。”
一顿午饭，吃得格外温馨，没有过多的话语，却处处透着默契与温柔。
下午的时光，依旧是两人在宿舍里度过，夏星眠不再像上午那样慌乱，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跟沈知砚说几句话，聊聊班里的趣事，聊聊平时打游戏的日常，语气轻松又自然，少了几分别扭，多了几分亲近。
沈知砚总是耐心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夏星眠说着说着，偶尔会对上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慌忙躲闪，只是耳尖泛红，继续说着话，心底的欢喜，再也藏不住。
他知道，自己早就对沈知砚动了心，只是碍于面子，碍于那份别扭的骄傲，不肯承认，不肯松口。可看着沈知砚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耐心包容，他心里的那道防线，早就彻底垮了。
傍晚时分，陆辞和温予回来了，一进宿舍，就察觉到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夏星眠不再对沈知砚横眉冷对，反而带着几分羞涩的乖巧，沈知砚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宠溺，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没有点破，默契地没有调侃，安安静静地收拾东西，准备迎接周一的课程。
周日晚上，宿舍早早熄了灯，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一片银白。
夏星眠躺在床上，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白天和沈知砚相处的画面，温柔的笑容，耐心的讲解，细致的照顾，还有那双始终落在他身上的、温柔的目光。
他悄悄掀开一点点床帘，看向沈知砚的床位。
沈知砚也没有睡，微微侧着头，朝着他的方向，月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柔和，目光温柔，刚好与夏星眠的目光撞在一起。
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只是隔着淡淡的月光，静静看着彼此。
夏星眠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耳尖泛红，心里满是甜蜜。他没有躲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沈知砚，所有的别扭和嘴硬，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知砚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轻轻朝他笑了笑，用口型，慢慢说了一句：“晚安，夏星眠。”
夏星眠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很小，却足够清晰，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真诚：“晚安，沈知砚。”
夜色温柔，月光皎洁，少年人的心动，藏在每一个细碎的日常里，不慌不忙，慢慢生长。
夏星眠知道，他不用再嘴硬，不用再伪装，他愿意慢慢放下所有的骄傲，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
他还没有说喜欢，还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可这份无声的陪伴与默契，早就胜过千言万语。
沈知砚也不急，他有的是耐心，等着这只别扭又可爱的小刺猬，心甘情愿地敞开心扉，走到他身边。
同桌的距离很近，近到抬头就能看见彼此；心动的过程很慢，慢到每一个瞬间都值得珍藏。
高二的时光，青涩又美好，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身边有温柔的少年，有细碎的欢喜，还有慢慢靠近的心意。
这份不疾不徐的喜欢，干净又纯粹，温柔又坚定，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发酵，直到某天，夏星眠红着脸，对着沈知砚，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我也喜欢你。
而此刻，月光正好，少年安睡，满心都是温柔与期待，未来的岁岁年年，都想与身边这个人，一起走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