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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禁术 ...

  •   守灵后,贺瑾找到了贺瑜,讲他从古籍里看到的一道秘法。
      说是秘法,更像禁术。

      听得季峋眉头皱起:魂魄相融,识海交汇。
      从此以后,你为我,我为你,再难相分。

      这简直是逆天而为!

      剑修最重要的是就是精神境域——旧法时代称之为识海。识海若有受损,剑修也就前途尽毁了。
      何况剑修的本命剑剑印也在识海之中,一旦识海交汇了,本命剑也极有可能不再只认一主——季峋马上意识到,贺瑾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跟贺瑜本就是血亲,贺瑜的惊春剑天生就不排斥他,如果他的识海再和贺瑜的交融,有了惊春剑的剑印,便可随意挥使惊春剑了。

      季峋心底阵阵凉意泛起。
      他早就想到了贺瑾会用一些手段,却没想到这手段如此激进疯狂。

      也没想到贺瑜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听到这种禁术也不防备,贺瑾两句好话软话他就被哄得找不到北了,直直地伸出手,摊开,朝上,任由贺瑾的指尖搭上他的命门。

      额头相触,鼻尖相抵,两个人靠得好近,呼吸交合时,眼睛里流露出痛苦,痛苦变成眼泪。

      这是太过亲密的画面,亲密到这世间、这片天地只能存在他们两个人,亲密到季峋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他也忽然明白,为什么贺瑜答应得那么痛快了。

      因为在贺瑜眼里,这是理所当然的,他和他的哥哥原本就是世界上最亲近的同盟者。他们被同一个母亲孕育,好比一块肉被分裂成了两半,所以泪水也是羊水,现在的融合只是回到他们最初的状态而已。

      识海相交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
      贺瑜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倏地站起,拿过贺瑾的宴秋剑,簌簌舞起,笑喊道:“瑾,我也可以用你的剑了!”

      贺瑾闻言笑了声,他慢悠悠地拿起惊春剑,剑锋抵住手掌,猛一用力往下划,一道伤口显现在掌心,流出的血沾满了剑身。
      贺瑜惊愕,宴秋剑摔落在地,他急匆匆跑到贺瑾身边,捧起他的手,气道:“哥,你干什么呢!”

      贺瑾笑道:“这样更彻底。”
      他的眼中倒映出贺瑜的身影,“阿瑜,你说这样以后,谁还能分清你和我呢?”

      贺瑜给他包扎,嘟囔道:“一眼就能分清了好吧。”
      他说的是实话,不说性格,两个人穿着都不同,一人红袍、一人绿衫,明面上就能看出来了。

      贺瑾笑而不语。

      给他结结实实地包好手,贺瑜的视线落到那把宴秋剑上。
      他走过去,拿起,手掌皮肉抵住剑锋,划下。

      这下,他们连手心的疤痕,都一模一样了。

      ……

      “贺瑾”出现在他们身后,这次却没再主动说话。

      “他很信任你。”季峋说。

      “贺瑾”沉默了片刻,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那没什么用,只能证明他蠢。”

      季峋看向他:“你真的这么想吗?”
      “贺瑾”说道:“当然。”

      季峋问:“你真的觉得这份恨,是理所应当的吗?”
      “贺瑾”仍然说:“当然。”

      “你在撒谎。”楚珩冷不丁冒出一声。

      他这声别说“贺瑾”,季峋都被吓了一跳。
      此时此刻,他很想把楚珩这张要命的嘴堵上。
      心想少爷,真是少爷啊,你就算看出他说谎了,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别整真相才是快刀这死出了。

      “我有什么好撒谎的?”“贺瑾”冷笑,“谁当贺瑾,能够不恨贺瑜的?”
      “他狂妄自大,争强好胜,我比他强时,会细心教导他,他比我强时,却只会讥讽我要我努力,否则就无法和他一道进入内门,太可笑了,哈哈,太可笑了。”
      他笑起来,右手手腕上的两个镯子泠泠作响。

      季峋面容复杂:“也许贺瑜只是想和你一起进入内门,他舍不得你,但他那么小,还是个孩子,不太会说话。”

      “难道我不是和他一般大小?”
      “贺瑾”反问他。

      “你也还是个孩子。”季峋说,“可有些错误,不是说是孩子,就能一笔勾销的。”

      季峋收起了笑容,眼眉处仍有悲悯,却不见了一惯的松散随意。
      他静静地立着,手里也没有剑,说出口的话没有用审判的语气,然而站在他对面的“贺瑾”不由自主地一凛,只觉得自己仿佛在被天地做一个判决。

      “贺瑾”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入了阵却没有被共魂的人,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不,其实他早就有所觉察了,只不过这个人总是面带笑意,对他也多有怜惜般的忍让,以至于他模糊了和这个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贺瑾”喉咙发紧。

      他的紧张被另一个人看在眼底。

      楚珩挑了挑眉,侧首看向季峋。
      季峋对他的打量视线有所感应,歪了歪头,朝他扬起一个无辜憨厚的笑。

      “贺瑾”:“……”
      他好像懂得了什么。

      季峋转回视线,问“贺瑾”:“十七岁,对吗?”
      “贺瑾”没应。
      他不想回答,好似只要应了,一切就真的会回到那一年。

      季峋是入阵以来他见过的最强者,强到什么地步,“贺瑾”摸不准。
      尽管前些日子他摸季峋的脉搏探季峋的识海,里面空荡荡一片,按理说季峋得是个废物架子,但他是万年的亡魂,没有□□,对于魂魄的感触较之一般人更加灵敏。本能告诉他,季峋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而且,季峋的身体里似乎藏着点别的东西,他探不透,却无端感到亲近。
      也怪季峋脾气太好了,他怼季峋,季峋也不生气,还会顺着他,要不是这会季峋露了点底细,“贺瑾”更要无法无天了。

      虽说他现在跟无法无天也没差了……
      想不回答,就说一句:“到时你们就知晓了。”
      说完,就散了身影。

      季峋回身,对楚珩说:“十七岁。”

      虽然他问“贺瑾”转折、或者说悲剧是不是发生在十七岁,“贺瑾”不回复他,但依着贺瑾目前做的一些列事,看着是有打算替换贺瑜进入内门的计划的。

      楚珩也猜到了,点了点头。

      十七岁,好青涩的年纪,拥有一切的年纪,好似世界铺陈在这个年纪的孩子面前,等着他们去征服,等着他们高举手中的武器,与天竟自由。
      十七岁,一生刚要开始的年纪。

      季峋迈着厚重的步伐朝前走,又忽地停下。
      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楚珩也停了,用眼神示意他怎么回事。

      “老板,他们用的秘术,你怎么看?”季峋问他。
      楚珩:“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是了,剑修本就各自有各自的道,这种互相交融、有违伦理的禁术实在为世俗所不能容。

      听他不怎么感兴趣的口吻,季峋暗暗松了口气。

      他就怕这老板看了生出了些不好的念头,并加以实践。
      识海能交融,意味着一个人能够使用两把玄剑,甚至更多……

      这是歧路,稍不留神,就会灰飞烟灭。

      他得提醒一下老板。
      没想到楚珩也不放心他,扫了他两眼,说道:“剑道讲的是一个‘争’字,人和人争、人和天争,争赢了,剑便也快了、利了。但如果交融杂糅,和弯路无异,必不长久。”

      季峋楞了一下。
      这番话让他微微一惊,看向楚珩的眼神都变了,如同在看一个论道的知己或是对手。

      随即反应过来,老板这是在点他呢。
      他忽觉好笑,两人居然是互相提防互相劝诫,生怕对方一个不留神就一脚迈进深渊了。
      季峋知道他是好心,也不辩驳自己做不了那种事,承了他的好意道:“我记住了,谢谢老板提醒。”

      楚珩“嗯”了声。

      季峋转身后继续思索他的话语。
      能说出这番话的,对于剑道绝对有一定的领悟,C级精神力的话,好像不太靠谱呢……

      季峋若有所思。

      ……

      贺瑾贺瑜十七岁,或者具体到,离他们的十八岁只有半个月的时候。
      “题”终究还是到来了。

      纵然季峋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看着贺瑜毫无防备地接过贺瑾端来的碗,又在喝完几分钟后揉了揉眉心时,心头还是猛跳了几下。
      贺瑜刚刚练完剑,连挑了十几位师兄,本就累极了,对身躯里涌上的疲惫无力也不戒备,反而把头贴向了旁边的贺瑾。

      “瑾,头晕。”他晕乎乎地往贺瑾怀里拱。
      然后对上了贺瑾冰冷的、近乎审视的眼神。

      贺瑜满脸错愕:“瑾。”

      贺瑾抵住他肩膀,轻轻一推,他便倒在了榻上,想用手肘撑住爬起,却怎样也使不了劲。
      他终于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局面了。

      “瑾,你要做什么?”

      贺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我支开了他们,这里不会有人来了。也许会有些痛,你不要声张,闭上眼睛,就当这是一场梦。”

      “贺瑾!”贺瑜快崩溃了,“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贺瑾说。
      贺瑜气息不稳:“你说什么?”
      贺瑾说:“我要做你,而你,来当我。”

      贺瑜眼前阵阵发黑,好半响,才明白贺瑾话中的含义,却不敢相信,嘴唇哆嗦,话尾也颤:“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六岁那年为了你,放弃了拜仙人为师,今日就当你还我了。”贺瑾双目猩红,已有疯魔征兆。

      贺瑜瞳孔骤缩,他四肢八骸的力气都被那一碗下了药的粥夺去了,喘息也费劲,只能艰难地挪动身躯,往床榻另一边靠。

      一道银光于他眼底划过——
      一把短刀首出现在贺瑾的手中。

      贺瑜眼角蓄起泪水,“瑾,你当真要杀我吗?”

      贺瑾微微歪头,仿佛不解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面上鬼气萦绕,衬得他如修罗恶鬼。然而他说的话很是温柔温顺,好似他还是一惯包容贺瑜、处处为贺瑜着想的兄长,“怎么会呢。阿瑜,我怎么会杀了你,我只是要毁掉你。”

      贺瑜顿时面色灰败。
      毁了他,还不如杀了他。

      贺瑜的左手摸进了枕头下,那里有一把匕首,是他从小放到大的。因他小时候险些被一场大病要去了命,他爹病急乱投医,寻了几位大师,说是放一把匕首在枕下,可以镇魂驱邪。
      ——贺瑜摸到了那把匕首。

      贺瑾已经倾身而上,抓住了他的右手,迫使他摊开命门。

      而贺瑜咬牙,拼尽全力将匕首挥出!
      ……匕首尖端,停在了离贺瑾脖颈一寸处。

      再进一些,就会让贺瑾血溅,再进一尺,就会让贺瑾丧命。
      可它就这么停下了。

      贺瑜眼中蓄满泪水。

      贺瑾也被这个动静扰得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他侧过头,凝视着锋利的刀尖,脸上没有后怕,只有一个空洞而残酷的微笑。
      他轻而易举地挥掉了贺瑜的武器,匕首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夹杂着贺瑜的哽咽:“贺瑾……阿兄……哥……”

      这个称呼让贺瑾短暂地停滞了片刻,而后,他仍然将手里的短剑挥向贺瑜的手筋——

      却被季峋握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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