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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故人相见 ...

  •   季峋乖乖坐在警局里的长椅上,左手边是江起右手边是江秋。

      他们三个刚刚被带回警局备案。

      趁警察还在处理其他事务时,季峋对他们进行了深刻的教育:“你俩自己说说,都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荡,真是为那几串烧烤昏了头。”
      江秋任他批评,江起还在偷偷摸摸地狡辩:“没昏头。”

      “没昏头?没昏头你俩走小道?怎么,看电视就光看那白银赛是吧?那七点准时播的新闻不是说了吗,我们这边发现了什么新城什么旧址,盗猎团,还有那什么,赏金猎人都往这边来了,叫居民晚上不要外出,你们都当耳旁风是吧?”
      季峋一个劲地数落。

      江起江秋知道自己犯了错误,险些把命搭进去,让季峋说得越发羞愧。
      江秋还好,还能淡定地坐着,江起脑袋都快低到衣领里面去了。

      这会警察也把手头上的事办完了,叫他们进去。

      三人在一位老警察面前一字排开,季峋依然站中间。

      “那几个人都是流匪,其中两个还是三个手上都沾了人命,你们呐也是运气好,刚好我们在这边巡逻,否则小命都得搭进去。”老警察皱着眉,严肃的眼神频频投向季峋,“你是他俩的家长?”
      季峋:“是,我是他们哥哥。”

      老警察问:“你这两个弟弟都没十八岁吧?大晚上出来的,干啥去?”
      季峋诚实:“吃烧烤。”
      老警察眉头皱得更紧:“这么晚吃烧烤,小孩馋,你也馋?”

      一口大锅牢牢扣在头上,季峋睁大眼睛。
      旁边的江起快憋不住笑了。

      老警察怒其不争地看了这位家长几眼,一看吧,好像确实年纪不大,瞧着也就比另外两个孩子大那么四五岁的样子,嘴馋也是人之常情,如非此次差点闹出人命,倒也不必那么苛刻。

      于是还没等季峋澄清他不馋,老警察就善解人意地朝他挥了挥手,“下次别这样了啊。新闻都放好几遍了,最近不太平,联盟政府都有意拆了这条街,就怕到时隔壁旧址开了,来这里的人一多,鱼龙混杂,普通居民受到伤害。”

      江起插嘴:“叔,这里要拆了吗?”
      老警察:“好像是这么说的。”

      他仍显锐利的一双眼扫过桌上的模型剑。
      剑是这三个人的,进警局后安全起见就先放在这里。
      “你们三有谁是剑修吗?”

      “我!”江起骄傲地举手,左手在胸前一横,右手搭在左手的手背上,呈现直角。
      姿势标准得犹如幼稚园里的孩子举手回答老师问题。
      把季峋都看愣了。

      “还有一把呢?”老警察又问。

      江起闻言胳膊往外一肘,肘得他哥一激灵。
      不知道是不是被肘得脑袋抽了,季峋也有模有样地跟江起摆起了同款造型。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的季峋:“……”
      人还在,魂飞了,恨不得闭上眼,把这一切当成幻觉。

      老警察都快被他们逗笑了,努力板脸,“剑修好啊,努力努力,成为剑客,也算为我们小镇争光了。”
      这番话无异于鼓舞激励,江起连连点头应下。

      联邦里剑修不说随处可见,起码街上随意拉十个人,总能有一个是剑修。
      这也得归结为对剑修定义的广泛:能拿起剑,将精神力转化为剑意,甭管攻击力有多弱,都能算剑修。
      剑客可就不一样了——

      首先剑客需要有一把自己的本命玄剑,这个“首先”放到现在有了点疑义,因为随着器修师行业的逐渐发展,虽然机械剑孕育的剑灵仍然比不上玄剑,也能媲美个十之七八——当然,这十之七八已经是顶级器修师的水准了。
      那么就出现了,精神境界在顶尖水平的剑修却手持一把机械剑的情况。

      这种情况不多,但确实有,所以有人提议改为“剑客需要有一把自己的本命剑”。

      这个“首先”先按下不表,先讲“其次”。

      其次,一个剑客需要有自己的剑域,剑域的修成也意味着该剑修对于精神力的把控远超他人。
      能到达这一步的,精神力等级通常都达到了A级。

      剑域之后,是剑阵。
      著名的剑学家第一届白银首席得主季峋曾有过这样一番话:如果把剑气比作下雨,那么剑域就是淋浴头,剑阵就是水枪头。下雨是能让你感觉到在被淋了,淋浴是让你感觉到水流成型快被淋湿了,水枪就是盯着你的脸精准打击了。

      何其通俗易懂。
      以至于在季峋下台后还被扣上了一口“言辞粗鄙、文化水平低下”的锅。

      创造出剑阵,就是顶级剑客。

      目前联邦剑修数量应该是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到剑客,就急剧缩减成百万分之一了,顶级剑客更不必说,登记在档案的,只有百十个。

      听了老警察的话,江起心里满是奋斗的激荡。
      只是苦了季峋,又被拉着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番。

      季峋左手拉一个右手拉一个连连点头赔笑,把两个崽子拉扯出了警局。
      一出去,季峋还是有点不放心,双手抓着江起的肩膀,把他从后面翻到前面,又从前面翻到后面。

      江起原先已经这么被江秋和警察们翻过几圈了,相同的情景又在李山这重演了一遍,心里头又好笑又觉得暖。
      唯一有细微差别的,是江起觉得自己在李山手里,像一块烧饼。
      可见职业印象害人,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他都不想到李山还能拿剑。

      “李哥,别看了,你那个……”江起斟酌了一下,选了个笼统不容易出错的代称,“……朋友,他给我治疗过了。”
      “他的技术我当然放心,我是看你身上有没有沾上什么东西。”季峋说。

      江起一愣:“什么?”
      “一些流匪的下作手段,没杀掉人,他们会下一点东西在人身上,比如追踪粉、追踪装置一类的,用来追查踪迹,好再找机会下手。”

      季峋说完,又把江秋翻了两遍。
      检查完毕,“得了,没有那玩意,不过你俩还是要多小心。”

      江起夸奖:“李哥你真见多识广啊。”
      季峋没好气:“夸我也不能抵消我替你俩挨训的气。”

      江起听了冲他扬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试图把这坨稀泥糊弄过去。

      季峋送他们到家门口,中途江起喊了他几声,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

      或许是被至亲之人喊过了“季峋”两个字,他像是走回了那段往日的光阴里。
      当了十年的李山,仿佛一瞬之间被消磨清除,他又做回了季峋,喊他“李哥”,他都没有回过神。

      迎着江起担忧的目光,季峋对着他笑:“你是不是有很多想问我的?”

      “有。”江起坦诚点头,又说,“但我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看得出来,那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李哥,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你告诉我,我会很认真地去听。”

      江起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多多少少还是学会了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的人生信条也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为谁着想。
      他十七岁,李山四十七岁,中间的差距不能说不小,李山会有无法对他启齿的往事,这很正常。

      江起看得出对方不想说,那他就不问,没有被人救了还得对救命恩人咄咄相问的道理。

      他通透懂事到季峋神情复杂。
      他抬手,在江起头顶好一顿摸,“那就让哥再瞒一会吧。”
      嗯,手感不错。

      江起顶着一头乱毛和江秋进去了。

      季峋走了两步,抬眼看,街角已经有人在那里候着了。

      季峋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徒生悲壮。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吧。
      抱着这个念头,他走了过去。

      可等到真的和人面对面站着,季峋几度想要开口,最终都以沉默告终。

      “怎么,要装不认识?”

      季峋抿唇,摇头:“没。”
      对方也不惯着他,言简意赅:“喊。”

      季峋眼睫微颤,他比人要高一点,因此看着人时要微微垂眼。
      难得的无措裹挟住他的心神,季峋已经忘记了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了,显然对方也没有想着简简单单就放过他,和他一道站在这里,也不怕被监控拍了去。

      季峋嘴唇蠕动了几下,很短很短的一个称呼,却仿若要撕开他缝合在一起的口舌,把他逼回那段往事里。
      最后,他喊:“明杭。”

      宋明杭眼波颤动。

      他们早已不是二十几岁时并肩而立的挚友伙伴,更遑论是十几岁时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那似乎是好久以前的岁月了,那时每个人都可以放肆大喊彼此的名和姓,并发誓有朝一日要天下谁人不识君。

      如今怎么会,仅仅呼喊一个名字,就让人眼眶微酸了呢?

      宋明杭别过头,“走吧。”

      季峋也没敢多说话,在前头带路。

      走回烧饼铺时,看到木质的招牌下,站着个身形高大的人。

      身材是真好,肩宽腰窄,饶是黑影,也能看出隐约的肌肉线条。
      往那一立,就让人莫名有安全感。

      四周已熄了灯,只有一点微弱月光。
      季峋早就知道那人是谁了,坦白讲见到宋明杭时,他就知道离见到另一位故友不远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见着真人了又是另一回事。
      季峋走近他,就像在走近自己的曾经,心里头,说不清是喜悦更多,还是悲伤更多。

      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们真的好久不见了许多年。

      但等季峋一看清那张脸,近乡情怯和满心愁绪顿时都化作了水中泡影。
      整个人如遭雷劈。

      这张脸,脸型倒没怎么变,就是五官和他记忆中相差甚远。
      好像把眼睛鼻子都摘了下来,安回去时是闭着眼安的,能把五官相应匹配上已是难得,何苦苛刻位置的一点偏差……但是这也差太多了吧!
      这怎么两只眼分得这么开,鼻子和嘴都快长一块去了?
      妈耶,这怎么眼角唇边还生了几颗大痣?

      季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简子啊,你……你这是长开了?”

      四十七岁喜提再次发育的秦简“嘿嘿”地憨笑。

      宋明杭看不下去了,深呼吸几口气,在原地发作和上去发作间选了后者。
      “上去再说。”

      李氏烧饼铺占地面积不大,二楼也是个小空间,三十平方米左右。
      卫生隔间占去了几平方,剩下的地方放了一张床,床靠着墙,上头还放着只像牛的黄橘色玩偶,洗得有点旧了——和季峋某年收到的生日礼物特别像,季峋曾经硬说那是水豚。床旁边是张小桌子,摆了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宋明杭粗略扫了眼,笔筒里有两支笔笔帽不翼而飞。
      书桌旁边是个小书架子,看得出来是自个拼接的,几本书放在那里。有一本夹着书签,书签翘得老高。
      窗沿边上有三盘盆栽,一盆说不出来名字的花,两盆多肉,从矮到高依次排好。应该是这两天浇过水,长势都还不错。

      宋明杭和秦简在花盆前看了好一会,久到季峋都怀疑他们看上这盆花了,心说要不忍痛割爱算了。

      刚有这个念头,宋明杭就转了身,一点不客气地坐到了他的床上。
      秦简狐假虎威,跟着坐到宋明杭身边。

      季峋心想这庭终究还是开了。
      他老老实实地拿起衣柜旁的折叠马扎,规规矩矩地坐到两人面前。
      这马扎当时买错了型号,小小一个,季峋两条修长的腿不得已屈起并拢,两只手抱住膝头。

      ……活像个犯人。

      “床高度还可以,”宋明杭拍拍床,“回头在这上面搭两个上铺。”
      他转头看秦简:“简子,你来弄。”

      秦简应得干脆:“行,快的话明天,慢的话也就三天。”

      季峋赶忙叫住:“等等等等。”
      看两个人都望向他,季峋比划着自己的床到天花板的距离,“就这么点高度,再搭两个?到时候咱们三直起腰都不行,平移着出来啊?”

      秦简用肉眼观测了下,认为此言有理:“峋子说得对,确实不太够。”
      宋明杭想了个办法,“那就搭一个上铺,再搭一个地铺,到时候抽签决定谁睡哪个。”
      秦简点头:“不错,这样就够了。”

      季峋看他俩一唱一和就把地盘瓜分完了,脑袋终于清醒了,“明杭,简子,咱们先不讲这个,你们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话时他努力把视线望向宋明杭,没办法,秦简那张脸实在太有存在感。
      不是说丑,虽然确实说不上太好看吧……主要眼睛鼻子嘴单拎出来没有一处和他记忆里的秦简相像的,但是组合在一起吧,嘿,好像还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是秦简!

      宋明杭其实也有点不太能忍得了,这会正好在说正事前把这份贴脸的抽象扼杀在摇篮里,真是看多久眼睛疼多久。
      “简,你把你那卸了,弄得什么玩意。”

      秦简听话地立刻在脸上东抹西抹,可怜巴巴:“杭子,这不是你让我弄的吗?”
      宋明杭火气飙升:“我让你一个眼睛往上吊一个眼睛往下吊?”
      秦简小声蛐蛐:“你说的伪装,要把脸弄得平凡一些,五官和原来的不要太像。”
      宋明杭忍无可忍:“是平凡一些,不是眼睛不像眼睛了,鼻子不像鼻子了。得亏你是晚上来,要是白天,指不定人家看到你就得报警,说影响市容。”

      眼看两位审法官开始内讧,季峋当起了和事佬:“别吵别吵,杭子别生气,简子他这不是没经验嘛。”

      宋明杭侧目看来:“是,你看咱们队长多有经验。”

      完了,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季峋就知道自己惹火上身了。
      果不其然,宋明杭把炮火对准了他:“二十年里不知道换了几次脸,找他还得费好大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找到了,定眼一看他在干嘛,哼,在卖烧饼呢!真是三百六十行,干一行,行一行啊!”

      季峋给他说得如坐针毡,小小一个马扎仿佛已经承担不住他屁股的重量了。

      他想岁月究竟改变了人什么?这分明什么也没有改变啊!
      二十年了,还是这个味。

      大概是很久没被骂了,季峋悲催地发现自己竟是还有些怀念。

      但人的脸皮厚度是有个底的,而宋明杭的攻击力却没有上限。

      宋明杭“苦口婆心”地劝秦简,“你啊,头脑还是简单一点好,可千万别好的不学学坏的,跟你队长似的,回头不知道跑哪里去,我一个人还得找你们两个。”

      他一番话骂两个人,秦简招待不住火速投诚,生怕被赶到对面阵营挨一顿骂,“我这,我,杭啊,你是知道我的,我肯定干不出这种事啊。”

      干得出这种事的季峋:“……”
      行吧,合着在谁嘴里都是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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