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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离别 周测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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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测第九的榜单贴出来的那个清晨，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了热度，把公告栏的金属边框烤得微微发烫。苏砚秋挤在人群里，指尖划过榜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直到看见那个稳稳落在班级第九的位置，属于他的名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愣了两秒，猛地回头，撞进谢临渊的目光里。
少年站在人群外侧，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却有力的手腕。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淡漠，只是安静地看着苏砚秋，眼底的柔和里，藏着一丝苏砚秋读不懂的沉郁，像被初夏的云悄悄遮住的月亮。
“我第九！”苏砚秋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里带着轻颤的欢喜，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草莓包子，“真的第九！谢临渊，你看！”
谢临渊伸手，很自然地接住他扑过来的力道，掌心稳稳扶住他的后背，指尖轻轻擦过他沾了酱汁的嘴角。动作和往常一样自然，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知道。”谢临渊的声音很轻，低头替他擦干净嘴角，指尖微微发凉，“你早就可以。”
周围的同学纷纷围过来道贺，陆骁拍着他的肩喊“可以啊你，直接杀进前十”，陈柚和林知予笑着递过湿巾，顾沉从前面回头，轻轻点了点头，季然则倚着墙，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苏砚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梨涡深深陷下去，整个人像被泡在蜜罐里。他转头看向谢临渊，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都是你教得好，不然我肯定考不到这个分数。”
谢临渊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把苏砚秋的手牵得更紧了些，掌心的温度试图驱散那点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凉。
没人知道，就在前一天晚上，谢临渊的父亲再次把他叫回了老宅。
客厅里的灯光冷得像冰，父亲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的不是成绩单，而是一叠厚厚的文件——国外顶尖院校的预录取通知书、签好的出境许可、已经办好的签证，甚至还有国外公寓的租赁合同和接机安排。每一份文件上，都盖着鲜红的印章，像一道又一道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的前路。
“谢家培养你二十多年，不是让你困在这所普通高中，跟一个孩子谈什么海誓山盟的。”父亲的声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谢临渊的心上，“那边的资源是国内比不了的，本硕连读的路径已经铺好，毕业直接进家族企业，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谢临渊的指尖死死攥着裤缝，指节泛白，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狂风里倔强生长的树：“我不要这条路，我要留在这，和他一起高考，一起上大学。我答应过他的。”
“答应？”父亲冷笑一声，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你拿什么答应？你现在的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谢家给的？只要我断了你的一切权限，冻结你的账户，你连留在他身边的基本资本都没有。”
母亲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去拉谢临渊的胳膊，语气软下来：“临渊，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现在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等你出去几年，见过更广阔的世界，就会明白，前途才是一辈子的根本。那个孩子……”
“他不是一时兴起。”谢临渊猛地打断母亲，眼底泛红，声音却异常坚定，“他是我拼了命也要留住的人。”
“你敢反抗试试。”父亲的眼神骤然变冷，语气带着威胁，“我可以立刻联系你们学校，把你的学籍调走，也可以让你和他之间的事，传遍整个年级。到时候，你觉得他还能安安心心备考吗？谢临渊，别为了一个人，毁了两个人的前途。”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刺穿了谢临渊所有的防线。
他不怕自己被家族控制，不怕放弃所谓的前程，不怕和家里对抗到底。可他怕连累苏砚秋。
他怕自己的固执，会让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年，被流言蜚语包围，被同学指指点点，被打乱原本平静的备考节奏。他怕苏砚秋会因为他，在高考前最关键的时期，陷入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从那一刻起，谢临渊的反抗，渐渐变成了沉默的拖延。
他开始频繁地请假，以家里有事为由，一次次离开学校。每次回来，脸色都会更冷一层，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苏砚秋心思细腻，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晚自习课间，苏砚秋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温好的奶糖，剥开放进谢临渊嘴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家里的事很麻烦吗？你跟我说说好不好，别一个人憋着。”
谢临渊含着奶糖，甜意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喉间的涩。他抬手握住苏砚秋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麻烦，就是有点忙，很快就好了。”
他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怕一说出口，苏砚秋眼里的光就会灭。
怕一说出口，他就再也舍不得走。
怕一说出口，所有的温柔铺垫，都变成伤人的利刃。
那段时间，谢临渊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开始加倍地对苏砚秋好，好到让苏砚秋心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每天清晨，他永远比苏砚秋早到教室二十分钟。桌上永远摆着温好的牛奶、刚出炉的草莓包子，还有苏砚秋最爱吃的草莓软糖，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连吸管都提前插好，温度刚好不烫口。
午休时，他不再刷题，而是搬着凳子，坐在苏砚秋身边，让少年靠在自己怀里睡觉。他的手掌轻轻覆在苏砚秋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哄小孩子一样。他会盯着苏砚秋熟睡的侧脸看很久，看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轻轻抿起的嘴角，把这人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
晚自习，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帮苏砚秋查漏补缺。原本一本的错题本，被他重新整理了三本。每一道题都标注了易错点、解题思路、同类题型变式，甚至连苏砚秋容易粗心的小数点、单位换算，都用红笔一遍遍圈出来，旁边写着醒目的提醒。他把每一个知识点拆解得无比细致，直到苏砚秋能完全理解，才肯停下笔。
深夜回宿舍前，他会牵着苏砚秋的手，在操场走一圈又一圈。话很少，只是紧紧握着，仿佛要把这人的温度，牢牢刻进自己的骨血里。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花香，他却觉得，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离别的苦涩。
苏砚秋渐渐不安起来。
“谢临渊，你怎么最近总盯着我看呀？”某天午后，苏砚秋被他看得脸红，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谢临渊拿下他的手，低头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就是想多看几眼，怕以后看不到了。”
“说什么傻话呢。”苏砚秋捂住他的嘴，眼眶微微泛红，却笑得灿烂，“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高考完就去同一座城市，读同一所大学，再也不分开。我们还要去看海，去吃遍所有好吃的，去实现好多好多愿望。”
谢临渊的心猛地一紧，伸手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骨血里。喉咙哽咽得发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逼了回去。他只能一遍遍在心里说：对不起，阿秋。对不起。
他不敢告诉苏砚秋，家里已经定好了出境时间——就在高考前一个月。没有毕业典礼，没有告别仪式，甚至不能和他说一句再见。只能悄无声息地离开，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开始悄悄准备东西。
把自己所有的笔记、解题技巧、高频考点，全都分门别类装订好，厚厚的一摞，封面上用红笔写着**“苏砚秋专用”**。每一本里，都写了密密麻麻的寄语，一笔一划，满是不舍。他买了苏砚秋喜欢的漫画全集、一大箱草莓味的零食、还有他念叨过很久的钢笔，装满了一个行李箱，放在宿舍的角落，打算在离开前，悄悄放到苏砚秋的宿舍门口。
班里的同学，渐渐都看出了不对劲。
最先发现的是陆骁。
他看着谢临渊日渐憔悴的脸色，看着他看着苏砚秋时那种隐忍不舍、却又不得不推开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在一个没人的课间，他把谢临渊堵在了走廊尽头。
“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要走？”陆骁的语气急躁，拳头攥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担心，“你要是敢丢下苏砚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谢临渊靠在墙上，垂着眼，指尖微微颤抖，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声音开口：“非走不可，我没得选。”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陆骁，眼底满是哀求与托付：“陆骁，以后我不在了，你帮我多看着他。他性子软，遇到难题会慌，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只会自己憋着。你多照顾他点，别让他被人欺负，帮他稳住成绩，陪他走完高考。”
“你疯了？”陆骁瞪大了眼睛，声音激动得发颤，“你走了他怎么办？他那么依赖你，没了你，他怎么撑过这一个月？怎么面对高考？谢临渊，你答应过他要一起走下去的！你答应过要陪他到最后的！”
“我知道。”谢临渊闭上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哭，哭得隐忍又狼狈，“我对不起他。可我不能连累他。我只能走，只能趁他还没完全离不开我，早点离开。等他考上大学，慢慢就会忘了我……”
“忘不掉的！他永远忘不掉你！”陆骁低吼，却也懂了他的无奈，语气渐渐软下来，“你放心，我会看着他，陈柚、林知予、顾沉，我们都会帮他。可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我没得选。”谢临渊重复着这句话，心底满是绝望。
季然也找过他。
作为最了解他的朋友，季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挣扎与决绝。“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非要在这个时候走？”
“没有。”谢临渊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死寂，“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再拖延，他们就会直接找到学校来，到时候苏砚秋会受到更大的伤害。我只能走，悄无声息地走，不告而别，或许对他来说，伤害还小一点。”
“你这是自欺欺人。”季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那么喜欢你，你的不告而别，比当面告别更伤人。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年，杳无音信。他能等吗？你能保证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没变吗？”
谢临渊沉默。
他不敢保证，也不能保证。
他只能在离开前，把苏砚秋的一切都安排好。把他的成绩稳稳稳住，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也能好好走下去。他只能把所有的愧疚与不舍，都藏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里，用最后的陪伴，为他铺好往后一段路的所有铺垫。
那段时间，谢临渊几乎是拼了命地在对苏砚秋好。
他帮他梳理所有学科的知识框架，把高频考点、易错题型全部整理成思维导图；他陪着他刷题到深夜，纠正他的粗心毛病，鼓励他，安慰他，让他越来越自信，越来越独立；他记住他所有的小习惯，替他挡掉所有的打扰，让他能安安心心地备考。
苏砚秋的成绩越来越稳，稳居班级前十，整个人也越来越开朗。可他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夜里常常睡不着，看着身边熟睡的室友，拿出手机，看着和谢临渊的合照，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给谢临渊发消息：“谢临渊，我总觉得你要离开我，是不是我想多了？”
谢临渊看到消息时，正在整理最后一套模拟题的答案。指尖瞬间僵住，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黑色的字迹。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只回复了一句：“别胡思乱想，我一直在。好好备考，等高考完，我们就去看海。”
他只能用谎言，暂时安抚苏砚秋。
他只能用最后的温柔，掩盖即将到来的离别。
离出境的日子，越来越近。
谢临渊的情绪，也越来越压抑。
夜里常常失眠，坐在宿舍的窗边，一坐就是一整晚。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脑海里全是苏砚秋的笑脸。全是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初见时的惊鸿一瞥，课堂上的偷偷关注，食堂里的并肩而坐，操场上的牵手漫步，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开始悄悄跟班里的每一个人告别。
跟陆骁，托付他照顾苏砚秋的日常；
跟季然，拜托他在自己走后，多给苏砚秋发些消息，假装代替自己陪伴他；
跟陈柚，感谢她一直以来的陪伴，拜托她多陪苏砚秋说话，别让他孤单；
跟林知予，拜托她帮苏砚秋整理语文素材，巩固作文；
跟顾沉，拜托他帮苏砚秋监督英语单词，别让他偷懒。
所有人都沉默着答应，心里满是不舍，却又无能为力。他们都看懂了谢临渊的决绝，也都明白，这场离别，早已注定。
高考倒计时30天那天，是谢临渊留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那天的阳光格外好，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低头刷题，苏砚秋也不例外，认真地做着谢临渊给他出的最后一套模拟题。
谢临渊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温柔又不舍，把少年认真的侧脸，微微蹙起的眉头，轻轻抿起的嘴角，全都深深刻在心底。他想把这一刻，牢牢记住。这是他最后一次，陪苏砚秋上自习；最后一次，坐在他身边；最后一次，看着他做题；最后一次，牵着他的手。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谢临渊牵着苏砚秋的手，在操场走了很久很久。
从看台走到跑道，从跑道走到草坪，又从草坪走回看台。一圈又一圈，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仿佛要把这最后的时间，都耗尽。
走到宿舍楼下时，夜色已经浓了。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谢临渊，今天的题我全做对了！”苏砚秋仰着头，眼里满是欢喜，等着他的表扬，像一只得到奖励的小猫，“你看，我这次肯定能考得更好！”
“嗯，阿秋最棒。”谢临渊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无尽的不舍与绝望，“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熬夜，别粗心。遇到难题别慌，慢慢想，你很聪明，一定可以的。”
“我知道啦。”苏砚秋笑着点头，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告别意味，还伸手抱了抱他的腰，“你也要好好的，不许再愁眉苦脸了。我们高考完就去看海，一言为定！”
“好。”谢临渊点头，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不再是日常的温柔宠溺。
而是带着无尽的不舍、绝望、愧疚与遗憾的吻。
吻得温柔又绵长，吻得苏砚秋脸红心跳，却也吻碎了谢临渊的心。
“晚安，阿秋。”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晚安。
“晚安，谢临渊！”苏砚秋红着脸，跑进宿舍楼，跑了几步又回头，挥着手，笑得眉眼弯弯，“明天见！”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看着那盏暖黄的灯光亮起，又缓缓熄灭。
他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捂着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惊动了楼上的苏砚秋，怕让他听见。
明天见。
再也见不到了。
那天夜里，谢临渊几乎没睡。
他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
整理好的笔记、错题本、解题技巧，装满了一个背包；
苏砚秋爱吃的漫画、草莓软糖、零食，装满了一个行李箱；
他给苏砚秋写的信，叠得整整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