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入冬 入冬后的南 ...
-
入冬后的南安气温骤降,北风卷着细雪沫子打在窗上,校园里的香樟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苏砚秋裹着谢临渊亲手织的那条暖黄色围巾,鼻尖冻得微红,双手揣在口袋里,紧紧贴着身侧温度更高的人。
谢临渊把他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几乎是半护着他往前走,大衣敞开的一角轻轻盖在苏砚秋肩上,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风。“今天这么冷,我就说帮你请假,你非要来上课。”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手这么冰,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只是一点小风而已,没那么娇气。”苏砚秋抬头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而且今天这节课要点名,缺课不好。”他说着,悄悄把自己冻凉的手往谢临渊口袋里塞,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掌心,满足地轻轻蹭了蹭。
谢临渊反手握住他,五指收拢,将那双手严严实实地捂在自己口袋里,一路送到教学楼下。“下课给我发消息,我就在车里等你,暖气开好了。”他低头替苏砚秋理好被风吹乱的围巾,在他额角落下一吻,动作自然又亲昵,引得旁边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苏砚秋脸颊一热,轻轻推了他一下:“知道啦,你快回车上去吧,别冻着了。”
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谢临渊才转身走向停车场。车子就停在不远处,车窗上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白汽,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翻出两人前不久在古镇拍的合照。照片里苏砚秋叼着糖画,笑得一脸灿烂,他站在旁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身上,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
这几个月,谢临渊几乎融进了苏砚秋的每一寸生活。
他陪着上课、泡图书馆,在苏砚秋刷题刷到烦躁时递上温水和草莓软糖;
他记得所有纪念日与重要节点,提前准备好小礼物,从不缺席;
他严格盯着苏砚秋的作息,不准熬夜,不准挑食,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把少年养得脸色红润了不少;
他也悄悄处理掉所有可能打扰到苏砚秋的麻烦——无论是不知分寸的追求者,还是过去残留的零星风波,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千里之外。
谢临渊很清楚,苏砚秋表面看起来已经完全走出当年的阴影,爱笑、爱闹、会撒娇,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对“再次失去”的敏感。有时候夜里做噩梦,少年会突然惊醒,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小声喊他的名字,直到确认他真的在身边,才敢重新睡去。
每一次,谢临渊都只是抱紧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我在,不走了”。
他不急,也不催,愿意用一辈子的耐心,一点点熨平少年心上的褶皱。
教学楼的铃声响起时,谢临渊已经把车暖好,稳稳停在老地方。苏砚秋和室友一起走出教学楼,远远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立刻和室友道别,快步跑了过来。后座车窗降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苏砚秋坐进车里,长长舒了口气:“冻死我了,教室里都没怎么开暖气。”
谢临渊递过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好的蜂蜜姜茶:“先喝点暖暖身子,晚上给你做火锅吃。”
“真的?”苏砚秋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寒冷,“我要吃肥牛,还要吃玉米和豆腐!”
“都给你准备好。”谢临渊笑着发动车子,“陆骁他们晚上也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苏砚秋点点头,捧着保温杯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他侧头看着谢临渊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比起刚回来时的清冷疏离,如今多了许多烟火气,温柔得让人安心。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电梯直达家门口。一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切好的水果,阳台晒着苏砚秋的卫衣和围巾,整个屋子都弥漫着让人放松的生活气息。苏砚秋换了鞋,直接窝进沙发里,抱着抱枕懒洋洋地不想动,像只找到了暖炉的小猫。
谢临渊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他的拖鞋放到脚边,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的身影利落又熟练,洗菜、切菜、调底料,动作一气呵成。没多久,厨房里就飘出浓郁的骨汤香味,苏砚秋闻着味道,忍不住凑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好香啊,谢临渊你也太厉害了。”
“别在这儿站着,油烟大。”谢临渊回头拍了拍他的手,“去客厅看电视,等他们来了就可以开吃。”
苏砚秋不肯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他,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曾经无数个独自一人的傍晚,他都是对着谢临渊留下的错题本发呆,连热饭都觉得没滋味,而现在,他喜欢的人就在眼前,为他洗手作羹汤,人间烟火,岁岁年年,原来真的可以触手可及。
门铃响起,陆骁、陈柚、林知予和顾沉如约而至,手里还提着饮料和零食,一进门就热闹起来。
“哇,这香味,一进楼道就闻到了!”陈柚笑着走进来,打量着温馨的客厅,“你们这小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吧。”
“那可不,有人天天伺候着,能不舒服吗?”陆骁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看向苏砚秋,“苏苏,你现在可是被养得越来越娇气了啊。”
苏砚秋吐了吐舌头,一点都不反驳:“有人宠,没办法。”
谢临渊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招呼:“再等一会儿,锅底马上就好,你们先坐。”
几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话题自然而然绕回高三。陈柚说起当年苏砚秋每天抱着错题本发呆的样子,林知予补充说他连做梦都在喊谢临渊的名字,陆骁则拍着大腿感叹那时候全班都心照不宣地帮他守着那个空位,谁都不愿意坐。
苏砚秋听得脸颊微红,悄悄往谢临渊身边靠了靠。谢临渊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眼底掠过一丝心疼。那些他没能在场的灰暗时光,他虽无法重来,却可以用往后余生,一点点照亮。
火锅很快上桌,骨汤翻滚,香气四溢。众人围坐在一起,涮肉、聊天、开玩笑,热气氤氲在空气中,把窗外的寒冷都隔离开。谢临渊全程都在照顾苏砚秋,不停往他碗里夹煮好的肥牛和蔬菜,把鱼刺挑干净,把虾剥好壳,细心到极致。
陆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打趣:“谢临渊,你这也太宠了吧,再宠下去,苏苏都要被你宠成生活不能自理了。”
“宠坏了也没关系,我养着。”谢临渊淡淡一笑,语气理所当然,目光始终落在苏砚秋身上,没有移开过。
苏砚秋低着头,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心里甜得像含了一颗草莓软糖。
吃到一半,陈柚忽然提起一件正事:“对了,砚秋,你不是准备考研吗?复习得怎么样了?目标院校定好了没?”
提到这个,苏砚秋放下筷子,认真点头:“嗯,定好了,就考本校的研究生,专业也继续读本专业。”
“那挺好,本校难度相对小一点,而且离家也近。”林知予赞同道,“你这么认真,肯定没问题。”
谢临渊放下筷子,轻轻握住他的手:“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复习资料,报了合适的网课,以后每天晚上我都陪你复习,你累了就休息,不用逼自己太紧。”
所有人都露出了然的笑容。有谢临渊这么全方位护航,苏砚秋的考研路,简直比别人顺利一百倍。
吃完饭,几人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谢临渊和苏砚秋一起收拾餐桌、洗碗,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默契。收拾完,苏砚秋抱着复习资料坐到书桌前,谢临渊端来一杯温牛奶放在他手边,自己则坐在一旁处理工作,不打扰他,却始终陪着。
苏砚秋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心里无比踏实,翻开书本,认真投入复习。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谢临渊敲击键盘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构成最让人安心的旋律。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苏砚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谢临渊立刻合上电脑,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按摩太阳穴:“累了就睡吧,别熬太晚,明天再看也一样。”
“嗯。”苏砚秋靠在椅背上,任由他按着,舒服得眯起眼睛,“谢临渊,等我考上研究生,我们就去看海好不好?就在海边住几天,安安静静的,就我们两个人。”
“好。”谢临渊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等你拟录取结果出来,我们就去,想去哪片海,你说了算。”
苏砚秋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冬夜的寒冷被彻底隔绝在门外,屋子里只剩下温暖与温柔,五年的等待与煎熬,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守中,化作细水长流的幸福。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苏砚秋像往常一样,紧紧抱着谢临渊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很快就有了睡意。谢临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孩子,直到怀中人呼吸均匀,才缓缓停下动作。
他低头,在苏砚秋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阿秋,晚安。
以后每一个冬天,我都陪你过。
每一场雪,我都陪你看。
每一个明天,都有我在。”
窗外的细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也没有跌宕起伏的波折,只有最平凡、最踏实的相守。
谢临渊曾经在伦敦无数个漆黑的夜里,对着遥远的方向祈祷,只愿他的小太阳平安顺遂;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亲手把阳光留在身边,再也不用隔着山海遥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静而温暖地往前走。
谢临渊依旧每天接送苏砚秋,变着花样做三餐,陪着他复习;
苏砚秋依旧认真上课、刷题,偶尔撒娇耍赖,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春天来时,校园里重新开满鲜花,香樟树叶再次繁茂。
苏砚秋收到了研究生拟录取通知的那天,谢临渊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们去看海。”
没有延迟,没有犹豫,就像他从未动摇过的爱。
苏砚秋笑着点头,眼泪轻轻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等待,而是因为——
他等到了,
他的谢临渊,
他的岁岁年年,
他的圆满结局。
往后,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谢临渊身边永远有苏砚秋,
苏砚秋的世界里,永远是谢临渊。
当年临渊遥望秋光,
如今秋光常驻渊旁。
从此,人间四季,
皆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