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冬情 南安的冬天 ...
-
南安的冬天，从来都不是干冷的。
它裹着湿重的水汽，穿透校服的厚度，直往骨头缝里钻。尤其是清晨六点半的南安一中，香樟树叶上挂着未干的夜露，风一吹，滴落的凉意就像无数只小手，轻轻挠着人的脖颈。
高二（3）班的教室里，已经亮起了灯。
相比于其他班级因为寒冷而缩手缩脚的颓势，这里的氛围却是一派独特的温热。倒不是因为生了火炉，而是靠窗那两个座位上，散发出的浓郁“恋爱酸臭味”，实在是太挡不住了。
苏砚秋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坐在座位上瑟瑟发抖。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依旧觉得冷，怀里抱着一个暖水袋，却还是觉得指尖冰凉。
“手这么凉？”
身旁的谢临渊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神（其实他只是闭着眼假寐了十分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等苏砚秋回话，他就自然地伸出手，将苏砚秋放在桌下的左手一把抓住，塞进了自己宽大的校服外套口袋里。
苏砚秋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高三上半学期，他们确立关系后的第三个月。虽然在陆骁、陈柚他们眼里，两人已经是“老夫老妻”的状态，但在公开场合，谢临渊依旧保持着清冷学神的矜持，反倒是苏砚秋，脸皮越来越厚，时不时想占便宜。
可此刻，在这空荡的早读课前，在这无人知晓的课桌底下，谢临渊掌心的温度，却烫得苏砚秋整个人都发麻。
谢临渊的手很暖，甚至带着一点刚握过暖水袋的余温。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紧紧包裹着苏砚秋的手，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捂化。
“谢临渊……”苏砚秋小声嘟囔，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这里是教室，有点……不太好吧？”
“冷。”谢临渊言简意赅，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却又动作轻柔地摩挲了一下苏砚秋的手背，“捂热了再拿出来。”
苏砚秋心里的那点羞涩瞬间被暖意冲散，他乖乖任由谢临渊握着，指尖不安分地轻轻挠了挠对方的掌心。
谢临渊的手微微一颤，收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啪嗒”一声，紧接着是陆骁气急败坏的声音：“苏砚秋！你小子又在里面搞什么小动作？赶紧开门，我要冻死了！”
苏砚秋吓得一激灵，差点要把手抽出来，却被谢临渊死死按住。
“别动。”谢临渊低声警告，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假装看书。”
苏砚秋连忙正襟危坐，假装翻看着语文课本，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陆骁的动静。
陆骁抱着一摞早餐冲进教室，嘴里还叼着个肉包，含糊不清地喊：“砚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刚出锅的烧卖，趁热……哎？你耳怎么那么红？”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苏砚秋桌旁，顺手把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和一袋豆浆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一扫，正好瞥见谢临渊放在桌沿、被苏砚秋偷偷握住的那半截袖子，以及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
陆骁心里瞬间了然，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里却没拆穿，只是故作嫌弃地哼了一声：“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别在大冬天搞这种‘人工暖手宝’了。谢临渊，你要是把我家小太阳冻坏了，我今晚就去你宿舍偷你那杯限量的牛奶！”
谢临渊抬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却没松开苏砚秋的手，只是淡淡道：“去讲台站着早读。”
“切，凶什么凶。”陆骁撇撇嘴，乖乖抱着早餐去了教室后排站着，却不忘回头冲苏砚秋挤眉弄眼，“加油啊小的们，争取期末考个好成绩，不然连谈恋爱的底气都没有！”
苏砚秋羞得把头埋进课本里，心里却暖暖的。
有陆骁这个“爱情保安”在前排挡着，有谢临渊在身边护着，连高三的寒冷，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早读课的时间，在琅琅的书声和冬风的呼啸声中，悄然流逝。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人瞬间活了过来。
陈柚是班里最活跃的，她转过来，手里还攥着两个暖宝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砚秋和谢临渊：“我刚才去办公室送作业，听见老班说，下周要进行期末联考，还要排新座位！”
她特意顿了一下，看着苏砚秋紧张的表情，才坏笑着补充：“不过放心，我跟知予姐求情了，我说你们俩复习需要互相监督，老班松口了，说只要你们成绩不掉，就继续同桌！”
“真的？！”苏砚秋眼睛一亮，这可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谢临渊也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陈柚：“谢了。”
“客气啥，磕糖使我快乐！”陈柚挥挥手，又把手里的暖宝宝分给苏砚秋一个，“给，冬天必备。谢临渊你也有，别光顾着捂你家小太阳，自己也要注意保暖。”
谢临渊接过暖宝宝，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真空袋，心里微微一暖。他转头看向苏砚秋，少年正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嘴角的梨涡深得能藏住蜜糖。
“苏砚秋，”谢临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两人听见，“放学去我宿舍一趟。”
“啊？去宿舍干嘛？”苏砚秋一愣。
“给你煮姜汤。”谢临渊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苏砚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亲昵，“你昨天淋了雨，今天嗓子有点哑，喝姜汤驱寒。”
苏砚秋心里一暖，鼻尖都有些发酸。
他只是昨天课间操去接水，不小心□□场边的洒水车淋了一点，随口提了一句“好像要感冒”，没想到谢临渊就记在了心里。高三的宿舍管理很严，男生宿舍除了午休和晚自习前，平时不让女生进，男生也不能随便去别的宿舍，谢临渊能特意给他准备姜汤，是花了多少心思。
“好。”苏砚秋用力点头，心里甜得冒泡。
一旁的林知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复习提纲：“这是我整理的冬季常见病复习重点，你们俩看看，尤其是苏砚秋，注意保暖。”她顿了顿，看着两人默契十足的互动，温和地笑了笑，“对了，下周的校园文化节，咱们班要出节目，我和陈柚商量了一下，想让你们俩来个诗朗诵。”
“我？”苏砚秋指了指自己，有些受宠若惊，“我声音不好听，而且也没朗诵过啊，别搞砸了。”
“你的声音很干净，很适合青春题材的稿子。”谢临渊开口替他解围，目光坚定，“我陪他练，不会出问题。”
林知予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谢临渊，砚秋就交给你了。”
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第二节课是数学，也是苏砚秋的噩梦。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唾沫横飞地讲着立体几何，苏砚秋听得昏昏欲睡。他撑着下巴，眼皮不停地打架，手里的笔也在草稿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
谢临渊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动了手脚。
他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把自己的错题本推到苏砚秋面前，用红笔在重点处圈了圈，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示意图，标注了关键辅助线的做法。
苏砚秋迷迷糊糊地瞥了一眼，看到那行工整的批注，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转头看向谢临渊，对方正一脸严肃地盯着黑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苏砚秋知道，这是谢临渊独有的“叫醒服务”。
苏砚秋心里偷笑，连忙拿出自己的错题本，对照着谢临渊的笔记，开始认真听讲。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冬风的呼啸中，一点点推移。
终于熬到了晚自习下课。
南安的冬天，天黑得很早。七点半下课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砚秋背着书包，跟在谢临渊身后。他手里拎着谢临渊煮好的姜汤，装在保温壶里，还冒着丝丝热气。
“慢点走，路滑。”谢临渊伸出手，自然地牵住苏砚秋的手，十指紧扣。
夜晚的风很冷，吹得苏砚秋的脸生疼。可被谢临渊牵着，他却觉得心里像是揣了个小太阳，暖洋洋的。
“谢临渊，”苏砚秋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你说我们期末联考能考进年级前五十吗？”
“能。”谢临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有我在，放心。”
苏砚秋笑了，他靠得离谢临渊更近了些，肩膀贴着肩膀：“我知道。对了，校园文化节的稿子，你写好了吗？我想看看。”
“写好了。”谢临渊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A4纸，递给苏砚秋，“回去路上别看，风大迷眼。回宿舍再看。”
“好。”苏砚秋接过稿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侧袋里。
两人沿着香樟大道，一步步走向男生宿舍。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如同他们的命运，紧紧缠绕，从未分离。
走到宿舍楼下，谢临渊停下脚步。
“上去吧。”他看着苏砚秋，眼底藏着一丝不舍，“早点休息，别又熬夜看小说。”
“知道啦！你也早点睡。”苏砚秋把保温壶递给他，“姜汤趁热喝，别放凉了。”
谢临渊接过保温壶，指尖轻轻碰了碰苏砚秋的手背：“嗯。上去吧，我看着你上去。”
苏砚秋乖乖点点头，转身往宿舍楼走。走到二楼转角处，他停下脚步，趴在栏杆上，回头看向楼下。
谢临渊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砚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冲他挥了挥手。
谢临渊也弯了弯嘴角，轻轻点头。
直到苏砚秋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谢临渊才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苏砚秋迫不及待地拿出谢临渊写的稿子。
标题是手写的，字迹清隽凌厉：《致我生命中的那束光》。
正文是打印的，却在每一段的开头，都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和谢临渊清冷的字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说我的青春是一片终年不化的寒渊，那苏砚秋，就是闯进这片寒渊里的第一束光。
他像夏天的风，像初秋的暖阳，像冬日的炭火，带着一身滚烫的热情，硬生生地融化了我身上的冰霜。
高三的日子很苦，试卷很厚，压力很大，可只要回头，能看见他坐在身边，看见他对我笑，看见他为了一道题和我争得面红耳赤，又在我讲懂之后，露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所有的苦似乎都变得值得了。
我曾以为，我的一生，都会在孤独和沉默中度过。是他教会了我如何去爱，如何去温暖，如何去拥抱这个世界。
苏砚秋，谢谢你。
未来的路，很长，也很远。但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从南安一中的校服，走到白头偕老的婚纱。
临渊见秋，此生不负。”
苏砚秋看着稿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赶紧抬手擦去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这篇稿子，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了苏砚秋的心坎上。
他拿出手机，给谢临渊发了一条微信：
“谢临渊，你写的稿子，我看哭了。”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临渊： “哭什么，傻瓜。早点休息，明天早起背书。”
紧接着，又一条。
谢临渊： “我爱你。”
苏砚秋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眼泪流得更凶了，却笑得无比开心。
“我也爱你，谢临渊。”
他把稿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窗外的冬风还在呼啸，可苏砚秋的心里，却暖得像春天。
他知道，高三的日子很苦，高考的独木桥很难走。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边有谢临渊。
因为他们约定好了，要一起看海，一起走向未来。
临渊见秋，冬深情暖。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他们的爱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