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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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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一中的冬夜，总带着一种浸骨的湿冷。凌晨五点半的天依旧沉在墨色里，只有教学楼零星几扇窗透出昏黄的光，像黑夜里坠着的星子，照亮了高三学子奔赴前程的路。
苏砚秋是被床头震动的闹钟叫醒的，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被窝里的暖意瞬间被窗外钻进来的冷风卷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摸到枕头底下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稿纸，是昨晚谢临渊写的《致我生命中的那束光》，字迹清隽，每一笔都藏着温柔，他嘴角不自觉弯起，连困意都散了大半。
快速套上加厚的校服，揣上昨晚陆骁塞给他的热包子，苏砚秋踩着晨露往教学楼跑。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香樟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风刮在脸上微微发疼，可他心里却揣着一团火，只想着快点见到那个清冷的身影。
推开高二（3）班教室门时，谢临渊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少年依旧是那副规整的模样，白衬衫领口扣得严实，外面套着灰色校服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清瘦的手腕。他正低头看着物理竞赛真题，台灯的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周遭的冷空气仿佛都被这盏灯烘得暖了些。
听到脚步声，谢临渊抬眼看来，墨色的瞳仁里瞬间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下来。
“来了。”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依旧清冽好听，伸手把桌角温好的牛奶往苏砚秋那边推了推，“刚用热水泡过，不烫。”
苏砚秋笑着凑过去，把怀里还带着体温的包子放在他桌上，自己拿起牛奶小口啜饮，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浑身的寒意。“我就知道你肯定又最早到，陆骁还说要跟我一起来，现在估计还窝在被窝里赖床呢。”
谢临渊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牛奶渍，指尖微顿，终究是没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动作轻柔又自然，指尖触到苏砚秋柔软的唇瓣时，两人都微微一僵，空气里瞬间漫开一丝暧昧的甜。
苏砚秋的耳尖“唰”地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浅粉，低下头假装喝牛奶，心跳却快得像要撞出胸膛。明明已经在一起三个多月，可谢临渊每一次不经意的亲昵，都能让他瞬间乱了方寸。
谢临渊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少年唇瓣的柔软，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重新看向真题册，声音压得更低：“快吃早餐，等会儿早读要抽背文言文，你昨天还说没背熟。”
“哦对！”苏砚秋瞬间想起这件事，连忙拿起包子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翻语文课本，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偷吃的小仓鼠，“谢临渊，等会儿你提醒我，我怕背着背着又走神。”
“好。”谢临渊应得干脆，目光落在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上，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向来是个作息规律、做事刻板的人，认识苏砚秋之前，他的世界里只有刷题、竞赛、成绩，永远独来独往，连早餐都是随便对付。可自从苏砚秋闯进他的生活，他开始学着早起温牛奶，学着记住少年的喜好，学着在枯燥的备考时光里，藏起满心的欢喜，只给眼前这个人。
清晨的教室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来，哈欠声、翻书声、小声讨论题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高三独有的喧嚣。陆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进来，手里还攥着豆浆，一屁股坐在后排，看到苏砚秋和谢临渊挨在一起的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苏砚秋你可真行，天天跟谢学神贴贴，把我这个发小抛到九霄云外了是吧？”陆骁把豆浆放在桌上，故意提高音量，“我跟你说，今天老班要查早读状态，你俩别在这儿明目张胆撒狗粮，小心被抓去办公室谈话！”
苏砚秋抬头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知道啦爱情保安，你管好你自己吧，昨天的数学作业你还没补完呢，小心老班骂你。”
陆骁瞬间蔫了下去，哀嚎一声趴在桌上：“别提了，那道导数题我真的看不懂，等会儿还得求谢学神救命。”
陈柚和林知予并肩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早读资料，看到两人的互动，陈柚忍不住捂嘴偷笑，凑到林知予身边小声说：“你看他们俩，每天都这么甜，我真的磕疯了！幸好老班同意他们继续同桌，不然我都要去跟老班求情了。”
林知予温和地笑了笑，把资料分发给大家，路过谢临渊和苏砚秋的座位时，轻轻放下两张复习提纲：“这是我整理的文言文重点虚词，你们俩看看，这次联考大概率会考。谢临渊，竞赛的事别太拼，注意休息，别耽误了文化课复习。”
谢临渊抬头道谢：“谢谢班长，我知道了。”
林知予看着苏砚秋眼底淡淡的青黑，又补充道：“砚秋也别熬夜，白天听课效率才最重要，有不会的题随时问我或者谢临渊，别自己硬扛。”
“谢谢知予姐！”苏砚秋乖乖点头，心里暖暖的。
在南安一中的高三时光里，他们不是孤军奋战。有陆骁这个嘴硬心软的爱情保安保驾护航，有陈柚这个八卦小雷达时刻磕糖，有林知予这个温柔班长默默助攻，还有季然、顾沉这些朋友的理解与祝福，这份藏在校服下的爱恋，虽隐秘，却从未孤单。
早读课的铃声准时响起，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响起琅琅书声。苏砚秋捧着语文课本，跟着大家一起背诵，可目光总是忍不住偷偷往身边瞟。
谢临渊坐得笔直，课本摊开在面前，声音清冽低沉，混在众人的书声里，格外清晰。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愈发精致，睫毛纤长，鼻梁高挺，连握着课本的手指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砚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走神，嘴角悄悄扬起笑意，连背诵的节奏都乱了。
“走神了。”谢临渊的声音突然压低，凑到他耳边轻声提醒，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苏砚秋瞬间回神，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认真看书，心脏却跳得飞快。
谢临渊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眸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苏砚秋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
在众人看不见的课桌底下，两只手紧紧相牵，藏着少年人最纯粹的爱恋，也藏着对抗高三压力的所有勇气。
早读课结束后，课间操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往操场走。冬日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校园里，暖融融的，驱散了不少寒意。苏砚秋缩着脖子，跟在谢临渊身边，两人走在人群末尾，脚步缓慢。
“谢临渊，文化节的诗朗诵，我们什么时候排练啊？”苏砚秋仰头问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怕我到时候忘词，给咱们班丢脸。”
“不会。”谢临渊低头看着他，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落叶，动作自然又亲昵，“晚自习后留半小时，在教室练，我陪着你。”
“好！”苏砚秋重重点头，心里瞬间踏实了。只要有谢临渊在，他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陆骁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苏砚秋的肩膀，挤开谢临渊：“走了走了，做操去！苏砚秋，你跟谢临渊天天黏在一起，都快成连体婴了！对了，顾沉刚才还问我，说周末要不要去篮球场打球，他组了局，你去不去？”
苏砚秋眼睛一亮：“去啊！好久没打球了，正好放松一下！”
谢临渊看着被陆骁搂走的苏砚秋，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目光始终落在苏砚秋的背影上。
季然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怎么，吃醋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以前你可是连我都懒得搭理。”
谢临渊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却承认了心底的情绪。他从来不是会吃醋的人，可面对苏砚秋，他总会忍不住在意，在意他身边的人，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在意他所有的目光是否都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独属于苏砚秋的特例，也是他心甘情愿的沉沦。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全校学生整齐地站在操场上，跟着节奏伸展肢体。苏砚秋站在谢临渊身边，动作轻快，时不时偷偷转头看谢临渊，看到他一丝不苟做操的样子，就忍不住偷笑。谢临渊偶尔也会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弯起嘴角，藏起眼底的爱意。
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裹在暖光里，青春的模样，干净又美好。
上午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数学、物理、化学，全是苏砚秋的薄弱科目。他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在课桌上。谢临渊看在眼里，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上面用红笔标注了重点，还画了简易的示意图，清晰明了。
每当苏砚秋快要睡着时，谢临渊就会用指尖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低声提醒他听课。苏砚秋总会瞬间清醒，对着谢临渊吐吐舌头，然后认真盯着黑板，有不懂的地方，就用铅笔在课本上标注，等着下课问他。
谢临渊总是极有耐心，不管多简单的题目，不管苏砚秋问多少遍，他都不会不耐烦，会一遍又一遍地讲解，直到苏砚秋彻底弄懂。苏砚秋的成绩也在他的帮助下，一点点提升，从原本的班级中下游，慢慢挤进了前二十，连老班都忍不住在班里表扬他，说他进步神速。
午休时间，教室里安静下来，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苏砚秋也困得不行，趴在桌上，脑袋却不自觉地往谢临渊那边靠，最后轻轻枕在了谢临渊的胳膊上。
谢临渊身体微僵，低头看着少年熟睡的侧脸，睫毛纤长，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不敢动，怕吵醒苏砚秋，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刷题，手臂被枕得发麻，却心底甘之如饴。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相靠的身影上，岁月静好，温柔得不像话。
陈柚偷偷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发给林知予，配文：“谁懂啊！这也太甜了！我要把这张照片存起来，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拿出来！”
林知予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心里也为他们感到开心。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苏砚秋正在做数学卷子，遇到一道难题，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小声嘟囔着：“这也太难了吧，我真的要疯了。”
谢临渊放下手中的笔，侧过头看向他的卷子，指尖轻轻点在题干上：“先设未知数，把已知条件列出来，用韦达定理代入，别着急。”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苏砚秋凑近了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烦躁的心情瞬间平静下来。跟着谢临渊的思路，一步步演算，终于解开了那道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谢临渊，你也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苏砚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梨涡深深陷下去，笑得灿烂。
谢临渊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慢慢来，你已经很厉害了。”
被喜欢的人夸奖，苏砚秋心里甜得像灌了蜜，做题的动力都足了许多，继续埋头攻克下一道题。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光洒进教室，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橘色。苏砚秋看着窗外的晚霞，忍不住拉了拉谢临渊的衣袖：“谢临渊，你看，晚霞好好看！等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日落好不好？”
“好。”谢临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不止日落，日出、星空、大海，我都陪你去。”
苏砚秋的心猛地一跳，看着谢临渊认真的眼神，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点头，把这份约定牢牢刻在心底。
晚自习的时光漫长而安静，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奋力拼搏。苏砚秋和谢临渊并肩坐着，一个刷题，一个整理笔记，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的心意。累了的时候，就偷偷牵牵手，靠在一起歇一会儿，疲惫便瞬间消散。
下课铃声响起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里渐渐空了下来。苏砚秋拿出谢临渊写的朗诵稿，拉着谢临渊的手：“我们开始排练吧！”
谢临渊点头，打开教室的灯，两人站在讲台前，拿着稿子开始练习。
苏砚秋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声音发颤，忘词好几次，急得脸颊通红。谢临渊就站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轻声安慰他：“别紧张，慢慢说，我陪着你。”
在谢临渊的鼓励下，苏砚秋渐渐放松下来，声音变得干净温柔，配合着谢临渊清冽的嗓音，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温柔又动人。
“如果说我的青春是一片终年不化的寒渊，那苏砚秋，就是闯进这片寒渊里的第一束光……”
谢临渊念到这句时，转头看向苏砚秋，墨色的瞳仁里盛满了爱意，认真又坚定。苏砚秋看着他的眼睛，瞬间红了眼眶，手里的稿子微微发颤，所有的紧张都化作了满心的温暖。
排练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还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砚秋牵着谢临渊的手，走在香樟大道上，晚风卷着寒意，却吹不散两人掌心的温度。
“谢临渊，我觉得好幸福啊。”苏砚秋轻声说，脚步轻快，“有你在，有朋友们在，就算高三再苦，我也觉得值得。”
谢临渊握紧他的手，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我也是。”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冬夜里格外清晰，“苏砚秋，有你在，我的青春才完整。”
苏砚秋仰头看着他，眼睛里盛着星光和晚霞，笑得灿烂：“谢临渊，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好。”谢临渊郑重承诺，“永远不分开。”
路灯的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将他们的爱意藏在冬日的寒夜里，温柔而坚定。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风雨，不知道命运会在何时埋下分离的伏笔，只知道此刻，他们彼此相爱，彼此陪伴，在南安一中的校园里，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最炙热的青春。
临渊见秋，寒夜有灯，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