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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深夜急诊室也有点温情 “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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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明勉强站起身，弓着腰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又蹭到沙发坐下，试图用抱枕压住自己的胃，单手无意识地刷着短视频，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之前不是没有过急性肠胃炎，但似乎没有这次来势凶猛。
这套连招似乎也毫无作用，原本的绞痛一阵阵加强，连带着他的太阳穴都开始跳着痛，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在手机屏幕上。
这下完蛋了。他心想。可能得挂急诊。
他开始搜索附近医院，拨通了救护车的呼叫电话。
“有没有胸痛、呼吸困难、意识不清？”
“没有，主要是胃抽痛……”张小明迟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痛麻了，电话接通的瞬间疼痛似乎减轻了些许。
他缓缓舒展上半身，这下叫救护车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温柔地说道：“目前附近车辆比较紧张，可能需要等待。您身边有人陪同吗？如果还能行动，建议尽快自行去医院急诊。”
张小明挂了电话，犹豫还要不要去医院，新一轮的绞痛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他骂了句脏话，开始打车，又强撑着到处找自己的身份证。
这次起势就足够凶猛。张小明决定趁自己还能动先下楼，万一一会痛死在楼梯上，真就连个目击者都难找了。
闷热潮湿的怪天气，气压极低，张小明一开门差点没喘上气，艰难地锁门，扶着墙下到一楼，在单元门口终于忍不住蹲下身，企图缓解一点疼痛。
打车软件显示还有七分钟抵达。他耳朵里突然嗡得一声，眼前发黑。
“张小明！”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语气不善。
“你怎么回事？”
怎么又是他。
张小明正痛得呲牙咧嘴，勉强抬头，从眼皮缝里看见那张焦急的帅脸，下一秒一把被人从地上抄起，几步扔进了车。
这回实在无力挣扎，任由对方沉默地给他扣上安全带。
胡廷瑞抬眼才看清他一脸冷汗，面色如纸，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在这。”张小明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胡廷瑞没吭声，抽了张纸递给他，启动，发车。
等红灯时他终于缓缓开口：“本来在你家楼下反省呢，还好没走。”
“我都打到车了。”张小明气若游丝，“取消还扣了钱。”
“……”
胡廷瑞简直拿他没办法，倔得跟头驴一样，非要喝冰牛奶，还不能说，自己但凡现在开口说一句，保不准要跳车。
他憋住一肚子话，最后僵硬地说：“忍一忍，十分钟就到市立医院了，你……”
他紧急住嘴，右转，接着说：“一会到了个挂个急诊吊个水应该能好点，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张小明声音闷闷的。
又一个红灯路口，胡廷瑞突然伸手，用手背贴他的额头。
张小明微微转头。
“怎么这么冰。”
胡廷瑞把冷风调小，温度调高了一点，又把副驾的窗户开了个缝。
“你要难受脱了鞋蜷起来也行，别憋气，马上到了。”
张小明全身像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听了他一半的话，就着窗缝进来的气流慢慢调整呼吸。
张小明几乎是挂在胡廷瑞身上进的急诊，交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医保密码，独自在候诊区坐了会，很快又被他带进诊室。
胡廷瑞语速很快，简明扼要交代了他的情况，中午没怎么吃饭，晚上空腹喝了大概300毫升冰牛奶，然后也没怎么吃东西。
张小明接收到他看来的目光，“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医生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戴着副极厚的眼镜，让张小明先躺病床上，几下无形手的功夫差点把他魂摁出窍。
“行了，下来吧。”
医生回到电脑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先挂水，观察一下，疼得厉害再跟护士说。”
“医生，这是急性胃痉挛吗？”胡廷瑞一边扶他下床一边问。
“考虑胃肠痉挛，先解痉看看。”
医生透过镜片打量着两人，“你一会扶他去抽个血，再去缴费拿药给护士站，领药挂水。”
“好的。”
胡廷瑞几乎将张小明半搂在怀里，看他大颗的冷汗往下掉，忍不住又问：“有什么办法让他缓一下吗？一会吊水就不痛了吗？”
“挂水能缓点，或者你看怎么热敷一下，别受凉就行。”
医生开始有点不耐烦，又看着张小明说：“年轻人觉得自己身体好，不忌口，真疼起来就知道了。”
张小明下意识捏了下胡廷瑞的手臂，示意他别再问了，虚弱地跟医生道了谢。
所幸今天急诊的人不算多，护士很快配好药给他扎上，胡廷瑞消失了几分钟，回来手里拿着水和化验单。
“化验单和身份证收好，热水我放旁边，能喝喝一点，捂手也行，刚问了他们护士站没有热水袋。”
胡廷瑞又贴了下他的额头，握住他的手背，没等张小明开口又很快收回手，站起身。
“这里温度还可以吗？”他仰头看了眼空调出风口，判断没有冷气流经过。
“冷吗？”
“不冷。”
“饿吗？”
“不饿。”
“痛好点了吗？”
“……好点了。”
张小明没说谎，手里握着纸杯，感受药水一点点流进自己的身体，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不少。
“谢谢。”他低着头，声如蚊蚋。
胡廷瑞微微叹了口气，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手伸出去半截，空中绕了一圈最终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你先自己坐一会，我去买点吃的。”他说，
“没事你回去吧，大晚上的，我好多了，一会可以自己回去。”
张小明没等来回应，眼看着视野里那双鞋调转了个方向，走远了。
他迟疑地抬头，只看到那个背影在急诊门口一闪而过，十分潇洒。
张小明抽了下鼻子，感受胃里那股子要命的痉挛缓缓平复，又喝了口热水，抿出一点纸杯的味道。
输液室不大，四五排椅子，错落坐了七八号人。离张小明最近的是他斜对面一对男女，三十岁出头，乍一看很有夫妻相。
女人手上扎了针，闭着眼睛，男人在收拾她吃剩下的粥，几口喝完，塑料碗摞在一起，小心地扣上盖子，装回外卖袋里。
男人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看了过来，张小明当即也闭上眼装睡。
好像很久没来医院了。张小明想。
平时有什么头痛脑热基本就是按经验吃点药，在家睡两天就好了。
上次在医院挂水还是上次急性肠胃炎，他记得是被店长推出去跟装修公司的人喝酒，一下喝蒙了，回家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天亮了终于扛不住到医院挂水。
当时还跟前女友住在一起，她工作忙抽不开身，给他点了个小米粥外卖，还送错了分院。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张小明心里一时百感交集，悄悄睁眼看对面的小夫妻，发现两人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怪不得都喜欢结婚，老来有个伴，哪怕他爸妈那样结了几年就吵了几年的，到头来离了也要换个人结。
没好处的事谁做呢。
胡廷瑞回到诊室一眼就看到这人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打着吊水，面带迷之微笑，看样子是不痛了，嘴唇还是没有一点血色，笑起来看得人瘆得慌。
“笑什么呢。”他说着把热水袋塞他怀里。
张小明蓦地睁开眼：“你怎么回来了？”
“不然丢你一个人在这挂水吗。”
胡廷瑞一手抓着毛毯，打扮稻草人似地在他身上围了一圈。
“车上的小毯子，没人用过，凑合围下别着凉了。热水袋是新的。”
他又变魔术似的掏出一袋子吃的，从角落拖了个板凳来充当桌子。
“买了点粥和面条，甜的咸的都有……你估计没什么胃口，能吃就吃点，空腹挂水胃里也难受。”
胡廷瑞一边说一边挨个打开饭盒，又把勺子拆了搭在碗边。
见张小明两眼发直，他忍不住说：“要我喂你不？”
“不用不用……”张小明瞪了他一眼，下意识看向斜对面熟睡的小夫妻。
两边的外卖包装袋一模一样。
胡廷瑞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心里了然。
“这个点附近就这么一家店开着。”
他挨着张小明坐下，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臂，“选一个吧，剩下我吃。”
张小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又开始痛了？”胡廷瑞坐起身。
“没有。”张小明调整了下五官，“面条你吃吧，我喝点粥，你晚上应该也没吃吧。”
“难为您心里还有我。”
胡廷瑞笑了下，也不跟他客气，端过面碗，不紧不慢吃了个底朝天。
可见是真饿了，吃得也太香了，看得张小明都都有点后悔没选面条。
兴许是热水袋加上几口热粥一通外呼里应，张小明终于迎来了今晚最好受的一刻，以至于头脑开始放空，上下眼皮子打架。
“困了就眯眼休息会，一会我去找护士换药，十一点多能结束，回家睡觉。”
胡廷瑞把他吃剩的饭盒盖好，看了眼药水瓶。
张小明抵抗未遂，像是被他催了眠，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似乎没过多久，又被他唤醒。
“结束了小明，”胡廷瑞的声音好像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回家了。”
“后面几天要清淡饮食，多喝温水，药都在塑料袋里，怎么吃我发你微信了。”
胡廷瑞轻车熟路把车开到张小明家楼下，熄火。
“我问了医生，最好吃点清水面，别的都缓缓……算了我一会都发你微信吧，你记得看。”
“我就……不上去了，你早点休息。”
张小明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能对上眼神。
“谢谢。”
他小声说：“今晚麻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