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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过年备年货,全家笑开颜 腊月的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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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一天比一天紧,王家嘴的土路上,随处可见抱着布包、提着竹篮往家赶的乡亲。年味儿,就藏在这越来越匆忙的脚步里,藏在家家户户飘出的炊烟里,藏在老人孩子眼里藏不住的期盼里。
在七十年代的农村,过年,是一年到头最隆重、最金贵的日子。平日里缺油少盐、粗粮填肚,只有到了春节,才能吃上一口白面、割上一块肉、穿上一件半新的衣裳,对庄稼人来说,这就是顶顶幸福的事。
往年的王家,过年总是过得紧巴巴。
刘桂兰攥着家里仅有的一点零钱,算来算去,也只能割上半斤肥肉、买上二两红糖,再给孩子们扯上几尺最廉价的碎布头,勉强凑个年样。饭桌上难得见荤,屋子里少有笑声,一家人心里都压着愁,连过年都少了几分热气。
可今年,不一样了。
自从李玉娥嫁进家门,自留地丰产了,工分涨了,腌菜卖了钱,布织成了匹,鸡崽一天天壮实,院里院外全是盼头。这个家,就像被春风吹过的土地,一点点活了过来,暖了起来,旺了起来。
备年货的前一晚,李玉娥坐在油灯下,把藏在木箱底的钱悄悄拿了出来。
有赶集卖腌菜赚的一块二毛五,有卖布换来的三块六毛,还有平日里省吃俭用抠出来的毛票,凑在一起,一共五块八毛三分。钱不多,可每一分都沾着她的汗水,每一张都攥得温热,是这个家实实在在的底气。
她把钱小心叠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转头看向身旁正帮她搓草绳的王振纲。男人的手掌粗糙,指节分明,动作却格外轻柔,目光一落在她身上,就温柔得化不开。
“振纲,”李玉娥轻声开口,眼底亮着细碎的光,“明天咱们去赶年集,割肉、买白面、买红糖,再给建国和建兰买两块水果糖,咱们今年,好好过个年。”
王振纲手上一顿,抬眼看向她,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敢置信的欢喜。他活了二十多年,家里过年从来没这么宽裕过,更没想过能痛痛快快割肉、买白面。可看着媳妇笃定的眼神,他心里瞬间涌满了暖意,重重地点头:“好,都听你的。你想买啥,咱们就买啥。”
“我不买。”李玉娥笑着摇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掌心的厚茧,“先给爹和娘添点东西,给孩子们买糖,咱们只要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饱穿暖,就比什么都强。”
王振纲心口一烫,紧紧反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而认真的话:“玉娥,跟着我,委屈你了。”
“不委屈。”李玉娥摇摇头,眉眼温柔,“有家,有你,有盼头,我一点都不委屈。”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把两人交握的手影投在土墙上,安稳而长久。窗外的寒风再冷,也吹不透屋里这股暖烘烘的情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小两口就起了身。
王振纲把二八自行车擦得锃亮,车圈在晨光里闪着光;李玉娥裹紧头巾,把装钱的布包牢牢揣在怀里,又带上一个干净的竹篮。刘桂兰站在院门口,一遍遍叮嘱:“割肉要挑肥点的,香!白面多买两斤,过年包饺子!别舍不得花钱,今年咱们家有底气!”
“知道了娘!”李玉娥笑着应下,轻轻坐上自行车后座。
王振纲稳稳扶着车把,慢慢骑上黄土路。路依旧颠簸,可他骑得格外稳,生怕颠着怀里揣着年货钱、也揣着全家期盼的媳妇。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冬日的清冽,却吹不散两人心里的热乎劲儿。
年集比往常热闹十倍。
人山人海,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炸油条的油香、蒸年糕的米香、炖肉的肉香,处处都是红红火火的年味儿。卖肉的案板前挤着人,卖白面的粮摊前排着队,卖糖画、卖水果糖的小摊前,围着一群眼巴巴的孩子。
李玉娥拉着王振纲,先直奔肉摊。
“师傅,割两斤五花肉!”她声音清亮,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从容。
卖肉的师傅手起刀落,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落在纸上,油光发亮。在这个缺肉少荤的年代,两斤五花肉,是顶顶奢侈的年货。王振纲拎着肉,心里又欢喜又骄傲,这是他家媳妇挣来的年,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面。
接着,两人又买了三斤白面、半斤红糖、一包粗盐、两盒火柴,还特意给小叔小姑挑了两块用纸包着的水果糖,糖纸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喜人。
走到布摊前,李玉娥顿住脚步,看上了一小块碎花布。她想了想,咬咬牙买了下来——她要给婆婆做个新围裙,给小姑子缝个小发带,让家里的女人,也沾沾年的喜气。
等东西买齐,竹篮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白面、五花肉、红糖、水果糖、碎花布,每一样,都是往年不敢想的好东西。王振纲骑着车,李玉娥坐在后座,紧紧抱着怀里的竹篮,也抱着满满的幸福。
回到家,一进院门,小叔王建国和小姑王建兰就冲了上来,一眼看见篮子里的水果糖,眼睛瞬间亮了,小脸蛋上满是激动。
刘桂兰快步迎上来,看着满篮子的年货,手都微微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活了大半辈子,王家从来没有过这么丰盛的年货,从来没有过这么足的年味儿。
“玉娥啊……”婆婆哽咽了一下,伸手拉住她的手,“让你花钱了,让你受累了……”
“娘,说这话就见外了。”李玉娥笑着摇头,“咱们是一家人,日子好了,全家都好过。这年,咱们就要过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公公王老实背着手走过来,看着篮子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今年这个年,好!”
整个下午,王家小院都沉浸在从未有过的热闹里。
刘桂兰围着李玉娥新买的碎花围裙,乐呵呵地在灶房里忙活,把五花肉切成块,炖上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李玉娥则和面、择菜,准备包饺子的食材;王振纲劈柴、挑水、贴春联,红纸黑字贴在土坯墙上,瞬间添了几分喜庆;小叔小姑拿着水果糖,舍不得吃,攥在手里,满院子跑,笑声清脆。
除夕这天,终于到了。
一大早,全家就起来忙活。李玉娥擀皮,刘桂兰包饺子,白面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摆在盖帘上,整整齐齐;王振纲贴完春联,又挂起一串小小的鞭炮,给院里添足年味儿;公公王老实坐在炕头,看着一家人忙碌,嘴角一直扬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傍晚,年夜饭上桌了。
一大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一盘白白胖胖的白面饺子,一碟炒青菜,还有几个粗粮馒头。放在现在不算什么,可在七十年代的农村,这就是最丰盛、最幸福的宴席。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暖烘烘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满是笑容。
刘桂兰先给李玉娥夹了一个饺子,又夹了一块肉,语气哽咽:“玉娥,娘谢谢你。没有你,咱们家过不上这么好的年。”
“娘,我是王家的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李玉娥连忙站起身,心里暖得发烫。
王振纲看着身边的媳妇,满眼骄傲与温柔,悄悄给她碗里夹了最大的一块肉,低声说:“你多吃点,最辛苦的是你。”
小叔小姑捧着碗,吃得满嘴流油,小脸蛋圆嘟嘟的,笑得格外甜。
屋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火照亮了夜空;屋内,饭菜飘香,笑声不断,暖意融融。没有大富大贵,没有锦衣玉食,可这一刻的幸福,却朴素而真实,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坐在炕上唠嗑,说着这一年的变化,说着来年的期盼。
李玉娥靠在王振纲肩头,听着家人的笑声,看着满院的红火,心里无比笃定。
七十年代的苦日子还在,可她不怕。
她有一双勤劳的手,有一身种地持家的本事,有一个踏实护她的男人,有一个和睦温暖的家。只要夫妻同心,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来年,一定比今年好;以后,一定比现在旺。
窗外的烟火渐渐散去,屋里的灯火依旧温暖。
这个年,是李玉娥嫁进王家的第一个年,也是这个家真正走向红火的开始。
她知道,更好的日子,还在后面等着她和王振纲,等着这个勤劳和睦的小家,一步步去实现,一点点去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