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开春育苗，玉娥成村里技术员 大年的鞭炮 ...
-
大年的鞭炮声刚散，春风就悄悄往王家嘴的田埂上吹了。
残雪化得差不多了，土表层润润的，踩上去软绵不冻脚。向阳坡上冒出点点嫩青，空气里飘着化冻后的泥土腥气——庄稼人都懂，这是地醒了，要育苗、要播种、要忙活了。
村里的人却还没完全从年里缓过神，聚在村口唠嗑的多，真正下地琢磨的少。往年这时候，大家都是随便翻翻土，抓把种子撒下去，出苗不齐就补，苗弱就硬扛，全靠天吃饭。
可李玉娥不一样。
年还没过完，她就已经蹲在自留地边看土、摸墒、算节气。夜里坐在灯下，手里纳着鞋底，脑子里把开春的活儿排得满满当当：浸种、催芽、育苗、整地、分畦、施肥……一步都不能乱，一天都不能拖。
“振纲，”一天晚上，她放下针线，轻声对身边的男人说，“今年春播早，咱们得先把苗育好。苗好一半收，苗弱一整年慌。”
王振纲正帮她理着线团，立刻点头：“我听你的，你说哪天干，咱们就哪天干。”他如今对媳妇的种地本事，已经是百分百信服，她说东绝不往西，她说细绝不粗。
李玉娥笑了笑，又轻声道：“不光咱们家，我看村里好多人还按老法子种，今年要是再粗放，收成肯定上不去。”
她心里藏着一份软肠。
自己日子好过不算好，能带着乡亲们一起把地种好、把粮打满、把冬天的口粮囤足，才是真的踏实。
没过几天，村里真有人找上门了。
头一个来的是张嫂子，手里攥着半袋麦种，一脸愁容：“玉娥，你帮嫂子看看，这麦种咋浸？我去年泡坏了，出苗稀稀拉拉，半亩地几乎绝收……”
李玉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把人让进屋，耐心教她：选种要先漂，空壳瘪粒全捞掉；水温要温手，不能烫也不能凉；泡够时辰要捞出来摊晾，见白芽再下地……说得细，讲得明白，张嫂子听得连连点头。
消息一传开，上门的人更多了。
李婶来问白菜育苗怎么保墒，王二叔来问玉米种要不要拌灰，连隔壁队的人都绕路过来，就为听李玉娥说一句“怎么种地”。
刘桂兰看着家里人来人往，非但不烦，反倒脸上有光，端茶倒水热情得很：“我们玉娥懂行，你们尽管问，她实心肠，一定教！”
李玉娥来者不拒。
谁来都耐心讲，手把手教，不藏私、不摆架子，讲的全是土里刨食的实在话。
没过多久，“李玉娥会种地、懂技术、心肠好”的名声，传遍了整个王家嘴。
这事很快传到生产队长王长贵耳朵里。
老队长背着手在村里转了一圈，看见好几户人家都照着李玉娥的法子整地、浸种，地里整得比往年齐整太多，心里当即就有了数。
这天下午，王长贵直接踏进了王家院门。
一进门就笑着喊：“玉娥在家不？”
李玉娥连忙迎出来：“队长，我在。”
“好，好！”王长贵连说两声好，开门见山，“我跟队里干部商量了，想请你当咱们生产队的农技指导员，开春带着大家育苗、播种、防虫、定苗。每天给你多记两分工，你看行不行？”
这话一出，旁边的刘桂兰先惊住了。
农技指导员！那是管着全队种地的手艺活，是被全队人捧着、信着的角色！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媳妇，能担这么大的担子？
李玉娥也微微一怔，随即稳稳点头，语气诚恳又坚定：“队长信得过我，我就干。只要能让队里多打粮、大家多分粮，我怎么都行。”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王长贵哈哈大笑，“从明天起，你不用跟着妇女队薅草了，你走到哪，大家跟着你干！”
消息一散，整个王家嘴都炸了。
“玉娥当技术员了！”
“以后跟着玉娥种地，咱们肯定能吃饱饭！”
“人家有真本事，该人家当！”
第二天一早，生产队的钟声一响，地里的景象完全变了。
以往是队长喊一声，大家动一下；如今是李玉娥走到哪，乡亲们自动围到哪。她蹲在哪块地，身边立刻围一圈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手。
李玉娥也不怯场。
她先示范浸种催芽：怎么选种、怎么控水、怎么保温，芽长到多长最合适。
再示范苗床整地：土要细、畦要平、沟要直、底肥要浅埋，不烧苗、不积水。
然后教间苗定苗：留壮去弱、间距均匀，苗不挤、不抢肥。
就连防虫、松土、浇水的时机，她都一一讲清楚：“土干再浇，浇就浇透；见虫就拔，不打烂药……”
她说话声音不大，却稳、准、清楚，人人听得懂，人人学得会。
张嫂子跟着她育了半畦白菜苗，没过几天就出苗了，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绿汪汪一片。张嫂子乐得合不拢嘴：“玉娥，你这法子真神！我这辈子就没育过这么齐的苗！”
李婶育的萝卜苗，往年不是烂就是弱，今年照着李玉娥说的做，出苗又快又壮，老太太天天蹲在地头笑：“跟着玉娥干，咱们心里不慌！”
王振纲看着媳妇被全村人围着、信任着、夸赞着，心里比自己得了满分工还骄傲。
他不再跟在她身边默默干活，而是主动扛起最重的工具：打垄、刨沟、挑水、施肥，把所有累活、重活全揽在自己身上，让媳妇安安心心教技术、带大家。
旁人打趣他：“振纲，你媳妇现在是技术员了，你可得好好跟着学！”
王振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无比认真：“我一辈子都跟着她学。”
简单一句话，藏着满心的疼惜与崇拜。
一连十几天，李玉娥天天泡在地里。
从这块地走到那块地，从这家苗床走到那家地头，嗓子说哑了，腰站酸了，鞋底磨薄了，可她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从不说一句累。
刘桂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变着法给她煮鸡蛋、熬米汤，晚上早早烧好热水：“快泡泡脚，歇歇腿，咱们家玉娥是给全村出力呢！”
公公王老实也天天去地里转，看着全村的苗一天比一天好，回来就对老伴说：“咱们王家，是真的娶到宝了。玉娥这孩子，心善、手巧、本事大，将来咱们村，都要沾她的光。”
春风越吹越暖，地里的苗越长越旺。
放眼望去，王家嘴整个生产队的田地里，麦苗齐整、菜苗翠绿、育苗畦干干净净，和往年东倒西歪、杂草丛生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模样。
路过的外村人都看呆了：“你们村今年这地，咋种得这么好？”
王家嘴的人腰板挺得笔直，骄傲地回一句：
“因为我们有李玉娥！”
夕阳西下时，收工的钟声响起。
李玉娥揉着发酸的腰，慢慢往家走。王振纲默默走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累坏了吧。”他低声问。
“不累。”李玉娥抬头笑一笑，眼里亮着光，“看着大家的苗都育好了，今年能多打粮，我心里比啥都踏实。”
王振纲看着她被夕阳染得温柔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嗯”了一声，握紧她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往前走，我永远在你身后。”
春风拂过田埂，吹起两人的衣角。
一地青苗，一路希望，一对手牵手的人。
李玉娥知道，她的七十年代种田致富路，早已不只是自家的小日子。
她带着这片土地、带着这群乡亲，一起往丰衣足食的好日子里，稳稳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