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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首次赶集，小赚第一笔钱 日子像村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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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村西头的河水，不紧不慢地流着。转眼就到了十月里乡里的大集日，对于七十年代的农村人来说，这是一周里最热闹、最值得期盼的一天，能买到平日里供销社没有的零碎，能换点现钱补贴家用，更是能把心气儿提得高高的。
李玉娥这几天心里就没踏实过。
她每天都跑去自留地查看那几坛腌菜的状态，隔着封坛的泥巴和布，用手指轻轻敲一敲，听着那闷闷的声响，心里就踏实一分。直到确认坛子里的萝卜条、糖蒜都腌透了，咸淡适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她才终于放下心来，开始琢磨着怎么去赶集。
这天一大早，天还泛着鱼肚白，东方的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李玉娥就像往常一样，准时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比平时多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夹袄，拢了拢头上的碎花头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不是怕见人，是怕秋日的风一吹，把脸蛋吹裂了。
她洗漱完，就开始收拾要带去赶集的东西。
一大早就把提前晾好的萝卜干、糖蒜、豆角干都拿出来，仔细地用干净的粗布巾包好。她心里有数，这卖东西不能太随意，得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看着就舒服，买主才愿意多瞧两眼。
布包好了，她又拿出家里唯一的一个竹篮，铺了一层干净的粗布，把布包稳稳当当地放在里面。又拿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粗瓷小碗，这是用来给买主尝味道的——七十年代的人嘴刁，没尝过的东西，一般不肯轻易掏钱，尝一口觉得好吃，买卖就成了一半。
“玉娥，起这么早？”
王振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手里还拎着那个二八式自行车的车座。车子擦得锃亮，车圈上的光在晨光里闪着微光，那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平时舍不得骑，只有去乡里办事或者赶大集，才会拿出来伺候伺候。
李玉娥回头看了看他，眼里带着笑：“嗯，早点去，占个好角落。人少，不用挤。”
王振纲走过来，顺手帮她理了理头巾，动作自然又亲昵：“我都安排好了，早饭在路上吃。带了两个窝头，还有一块你昨天蒸的白面馒头，饿了垫垫。”
他不说还好，一说，李玉娥还真觉得肚子有点空。她接过车把，轻轻拍了拍车座：“上来吧，别让队长等急了。”
王家嘴离乡里有十里地，全是坑坑洼洼的黄土路。自行车骑在上面，颠簸得厉害。
李玉娥坐在后座上，双手轻轻抓着王振纲的衣角，身子微微前倾，贴着他的后背。风吹在脸上，带着秋日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里的热乎劲儿。
路上遇到几个同样去赶集的村民，大家骑着车，三三两两，聊着天。有人看见他们车上的竹篮，笑着问：“振纲啊，带啥好东西去卖呢？是家里腌的咸菜不？”
王振纲稳稳地握着车把，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玉娥腌的萝卜干，味道好，去集上碰碰运气。”
“那肯定好！玉娥那手艺，咱们都尝过，差不了！”
几句简单的对话，听得李玉娥心里暖洋洋的。她知道，在这个村里，大家是真心实意地认可她的本事，这种被人看得起的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让她高兴。
到了乡里，远远就看见集市的入口处已经人山人海。
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鸡鸭的嘎嘎声，混在一起，汇成了七十年代农村最热闹的交响曲。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有炸油条的油香，有炖肉的肉香，还有各种瓜果蔬菜的清香。
王振纲骑着车，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里穿行，怕碰着谁，也怕把竹篮里的菜碰坏了。
他在集市边上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人流量大，而且相对不那么拥挤。他把车停好，又仔细地帮李玉娥把裙摆理了理，叮嘱道：“别站太久，累了就喊我。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布摊，顺便打听打听行情。”
“好。”李玉娥点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稳稳当当。
她蹲下身，打开竹篮，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好。
萝卜干是切成条状的，颜色金黄透亮，上面还挂着点点红油，看着就有食欲；糖蒜是晶莹剔透的紫皮蒜，泡在红褐色的醋汁里，看着就爽口；豆角干是细长的，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烂的。
她摆得极慢，极整齐，像是在摆一件艺术品。
刚摆好，就有一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大婶凑了过来。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东张西望，一眼就看见了李玉娥摆的萝卜干。
“哎，妹子，你这萝卜干咋卖？”大婶拿起一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一亮，“味道挺香啊！”
李玉娥抬起头，笑盈盈地报出价格：“大婶，五分钱一两。”
“有点贵啊。”大婶咂咂嘴，放下了萝卜干，“供销社的才三分五一两。”
“大婶，您尝尝。”李玉娥拿起一根，递到大婶嘴边，“咱们这是纯手工晒的，没放乱七八糟的东西，您尝尝味道。”
大婶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
只听“咔嚓”一声，脆生生的声响。
大婶嚼了两下，眼睛立刻瞪圆了：“哎哟！这味道！绝了！又脆又香，还有股花椒的香味，比供销社的好吃一百倍！妹子，给我称二两！”
这一尝，就打开了局面。
旁边的人看见大婶吃得那么香，都纷纷围了过来。
“我也来点！”
“给我称一两糖蒜！”
“豆角干怎么卖？”
李玉娥忙得不亦乐乎，一边称一边报数，手指在秤砣上灵活地移动，秤杆稳稳地翘着，分毫不差。
王振纲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别提多骄傲了。他媳妇卖东西，不欺不瞒，分量足，态度好，谁买了都得竖大拇指。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
李玉娥带来的那几样东西，也越来越少。
三大包萝卜干卖得只剩一小包，两坛糖蒜被买走了一坛，豆角干也卖了大半。
她手里攥着一个用手帕包好的小布包，里面是零零散散的硬币和几分几毛的纸币。虽然钱不多，但每一张，每一枚，都沾着她的汗水和泥土，是她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挣来的，沉甸甸的，压在手心，也暖在心头。
最后一个买主是个布贩子，他看见李玉娥摆的东西干净又好吃，直接把剩下的萝卜干和豆角干全包了，还多给了两分钱。
“妹子，下次有货还来我这摆摊，我给你留个好位置。”布贩子爽快地说。
李玉娥连忙道谢：“谢谢大哥，下次一定。”
收摊的时候，竹篮里已经空了。
李玉娥把东西收拾好，递给王振纲。男人接过竹篮，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递到她嘴边：“吃点。累坏了吧。”
李玉娥咬了一口馒头，热气腾腾的，带着麦香。她一边嚼，一边把手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然后郑重地交到王振纲手里。
“振纲，你看。”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藏着星星，“咱们今天一共赚了……一块二毛五分！”
一块二毛五分。
在七十年代，这不是一笔大钱，但对于李玉娥和王振纲来说，这是意义非凡的第一笔收入。这是他们摆脱贫困、走向富裕的第一步，是他们在黄土地上种下的希望种子，终于结出了第一颗果实。
王振纲看着那叠带着体温的零钱，眼眶微微发热。
他重重地吸了口气，把钱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语气无比认真地说：“玉娥，你真能干。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李玉娥看着他，笑了。
她知道，这一块二毛五分，只是个开始。
等明年自留地收成好了，等包产到户的消息真的落实了，他们家一定会有更多的东西可以拿到集上去卖。到那时候，他们就不是只赚一块两块，而是十块、百块，甚至更多。
她心里已经有了规划。
等这次赶集的钱收上来，她要先去供销社买十只鸡崽，再攒钱买一头小猪崽。鸡能下蛋，蛋能卖钱；猪能长肉，粪还能上地，形成一个循环。他们的田地，会越来越肥，产量会越来越高，日子会越过越旺。
想到这里，李玉娥的心里就充满了干劲。
两人骑着自行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蜿蜒的黄土路上。风吹过，带着庄稼的清香和秋日的干爽。
李玉娥坐在后座上，轻轻靠在王振纲的背上。
她想，这七十年代的日子，虽然苦，虽然难，虽然缺衣少食，虽然处处都有难处。可只要他们肯努力，肯动脑，肯踏踏实实地在这片土地上耕耘，就一定能熬出盼头，种出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而她和王振纲的故事，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