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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买回鸡崽，小院添生机 从集市上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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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集市上攥着那一块二毛五分现钱回来，李玉娥连着两宿都没睡太沉，不是激动得睡不着，是心里那本过日子的账本，翻来覆去算得明明白白。
钱不多，却是她和王振纲头一回靠自己的手艺挣来的，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天刚蒙蒙亮，她就悄悄推醒了身边的男人。
王振纲睡得沉，被她轻轻一碰，立刻睁开眼，嗓音带着刚醒的哑：“咋了玉娥？是不是要起了？”
“嗯。”李玉娥凑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风，“咱们今儿去供销社，把鸡崽买回来。”
男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翻身就坐起来，动作麻利得很：“我去烧水，再把车擦一擦。”
秋日的清晨带着薄凉，院里的草尖挂着露水，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一跳，暖光映得土坯墙都柔和起来。刘桂兰起来烧火时，看见小两口已经收拾妥当，二八自行车靠在墙角，锃亮得能照见人影。
“这么早就去？”婆婆揉了揉眼，语气里藏不住欢喜，“鸡崽可得挑壮实的，毛亮、脚粗、叫得响的，那样的好养活。”
“娘放心，我都记着。”李玉娥笑着应下，把昨晚叠好的干净布巾揣进兜里，那是用来裹鸡崽的，怕路上风吹着受凉。
王振纲推着车走在前面，到了院门口，自然地扶过后座：“上来。”
李玉娥轻轻坐上去，一手攥着他的衣角，一手护在身前。土路颠簸，他骑得格外慢，格外稳，生怕颠着她。风掠过耳边，带着田地里的豆秸香，她靠在他宽厚的背上，心里安稳得不像话。
供销社里人不多，禽苗筐摆在最里头，铺着厚厚的干草。黄茸茸、黑亮亮的鸡崽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小爪子踩在草上，软乎乎的。李玉娥蹲下身，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轻轻碰了碰一只绒毛最密的小鸡崽，小家伙缩了缩脖子，反倒往她手边蹭了蹭。
她挑得极仔细——绒毛要顺滑不打绺，肚脐收得干净，眼睛亮，腿脚有劲，抓在手里挣扎有力，这样的成活率最高。王振纲就蹲在她旁边，一声不吭，只默默按着她挑好的，轻轻放进布兜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
最后挑了十只鸡崽，两只鸭崽，一共花了八毛钱。
钱递出去的时候，李玉娥一点不心疼，反倒心里踏实。这不是花钱，是往日子里投盼头，投生机。
布兜里裹着暖暖的小鸡崽，一路叽叽叫着回了家。刚进院门，小叔王建国和小姑王建兰就听见了动静，从屋里冲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踮着脚往布兜里看。
“娘！嫂子！是小鸡崽吗！”
“好小好软！我能摸一下不！”
刘桂兰也赶紧迎上来，看见那一兜毛茸茸的小东西，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故意嗔怪：“慢点慢点，别惊着它们！玉娥啊，你可真会挑，一看就都是能长壮实的好苗！”
李玉娥把鸡崽轻轻倒在提前铺好干草的筐里，又端来小碗，兑了温温的小米水。她懂养鸡，刚出壳的鸡崽不能喝凉水，不能喂硬食，得少食多餐，晚上还要保暖防风。
“前三天就喂泡软的小米，少喂勤添，筐子晚上要盖布，别冻着。”她一边喂，一边轻声跟婆婆交代，语气认真，眼神温柔。
刘桂兰连连点头：“都听你的，你说咋养就咋养。往后鸡圈我帮你看着，保证不让猫狗钻进来。”
王振纲没说话，默默拎起斧头，去柴房劈了几块旧木板，叮叮当当做了个简易鸡窝。他手笨，却做得格外用心，四边钉得结实，留了小出口，里面铺了三层干草，软乎乎的，比村里任何一家的鸡窝都细致。
日头慢慢升高，阳光洒进小院。
小鸡崽在筐里扑腾着小翅膀，叽叽地啄着小米，小小的身影挤来挤去，给冷清的土坯院添了满当当的生气。李玉娥蹲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直扬着，心里软软的。
王振纲就站在她身后，默默替她挡着风，看着她眼里的光，自己也跟着笑。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媳妇喜欢的，他就用心做；媳妇想干的，他就全力帮。
傍晚收工，他从地里割了一筐最嫩的野菜回来，洗净切碎，拌在小米里给鸡崽加餐。李玉娥接过野菜，指尖碰到他的手，粗糙，却暖得烫人。
“累不累？”她抬头问。
“不累。”王振纲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挪不开，“看着它们，就觉得日子有奔头。”
李玉娥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有奔头。
鸡崽慢慢长大会下蛋，蛋能吃能卖，能换油盐，能换布票；鸡粪攒起来，是自留地最好的肥，能让白菜更壮，萝卜更大，庄稼更旺。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穷日子就这么一点点被填得厚实、温暖、有光亮。
隔壁的婶子路过院门，听见院里的鸡叫，探进头来一看，忍不住羡慕：“桂兰嫂子，你们家可真是越过越红火！又是好菜地，又是小鸡崽，再过些日子，鸡蛋都吃不完喽！”
刘桂兰腰板挺得笔直，笑得骄傲：“那是！多亏了我们玉娥，会盘算，会持家，跟着她，咱们家错不了！”
李玉娥听着，只是低头笑，手里继续给鸡崽添草。
她不求一时大富大贵，只求一步一个脚印，把眼前的日子过细、过稳、过红火。
夜色慢慢落下来，院里的鸡崽安静下来，缩在干草堆里睡觉。屋里油灯昏黄，李玉娥坐在炕沿纳鞋底，王振纲坐在一旁搓草绳，偶尔抬眼看看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
“等鸡长大了，咱们天天有鸡蛋吃。”王振纲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憧憬。
李玉娥抬头，眉眼弯弯：“嗯，给爹、娘，还有建国、建兰都补一补。”
“也给你补。”男人立刻接话，声音认真，“你最辛苦。”
李玉娥心口一热，低下头，针线走得更快，掩去眼底的暖意。
窗外月光温柔，院里鸡崽轻眠，屋里灯火安稳。
这个七十年代的农家小院，因为十只小小的鸡崽，多了生生不息的盼头。
而李玉娥和王振纲的致富路，也跟着这毛茸茸的小生命，一步步，稳稳地向前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