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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我好害怕 ...

  •   墙壁传来的凉意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皮肤里。杨时源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细碎的呜咽,却被他咬着牙憋成了无声的颤抖。

      腕间的红痕还在发烫,那道狰狞的掐痕像个耻辱的印记,刻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提醒着刚才包厢里发生的一切。

      金时放肆的眼神、用力的禁锢、那句轻佻又刻薄的“选上你只是因为我看上了你”,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没预想过此行的凶险,甚至可以说是做好了低头妥协的准备,可真当那只肮脏的手触碰到脸颊,当身体被强行禁锢,那种生理性的反胃和骨子里的抗拒,还是让他几乎崩溃无法顺从。他靠示弱和哀求才勉强守住了最后一道底线,可这份“胜利”,却比失败更让他难堪。

      不知蹲了多久,腿麻得失去知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李示义的电话。杨时源慌忙擦去脸上的泪痕,用掌心用力搓了搓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指尖却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深吸一口气,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轻松:“李哥。”

      “小源!怎么样了?谈成了吗?金导没为难你吧?”李示义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他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每一分钟都坐立难安,生怕里面出什么事。

      杨时源靠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稳住身体,轻声道:“谈成了,金导同意我常驻《晚风小屋》,合同会发你那边。”

      “真的?!太好了!”李示义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随即又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那……金导没对你做什么吧?他之前没有约人出来吃饭过。”

      杨时源垂眸看着腕间的红痕,喉结滚了滚,将所有委屈咽回肚子里,扯了扯嘴角:“没有,就是正常谈工作,我跟他说清楚了,我只靠业务能力,他也没为难我。”

      他撒了谎。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李示义就算再担心,也只是个经纪人,对抗不了金时这样的圈内大佬。说了,只会让更多人担心,甚至可能惹来金时的报复,反而得不偿失。

      “那就好那就好,”李示义松了口气,“我在楼下等你,咱们回家。”

      “好。”

      挂了电话,杨时源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进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将腕间的红痕刻意往袖子里藏了藏,直到确定看不出异样,才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出他苍白的脸,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那个曾经宁肯放弃资源也不肯低头的自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李示义一路都在兴奋地说着《晚风小屋》的资源有多好,后续该怎么宣传,杨时源心不在焉,目光虚虚落在远处。

      车开到杨时源的公寓楼下,李示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源,这次能拿下这个资源,真的太不容易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把合同发你,咱们仔细看。”

      “嗯,谢谢李哥。”杨时源推开车门,低头说了声再见。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温暖的灯光扑面而来,客厅里飘着饭菜香,宋涧方已经把饭做好了。

      男人听到动静,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朝他走来,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宝宝回来了,”宋涧方伸手想抱他,却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动作顿了顿,随即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怎么脸这么凉?在外面冻到了?”

      杨时源埋进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宋涧方的气息,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他死死攥着宋涧方的衣角,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有点冷,外面风大。”

      宋涧方没多想,只当他是累了,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我煮了玉米排骨汤,给你温着,喝一点暖暖身子。项目谈得怎么样?”

      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杨时源心脏一紧,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强装出开心的样子,扬起嘴角:“谈成了!我可以常驻《晚风小屋》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实,眼睛弯成月牙,可眼底深处的慌乱,还是没能逃过宋涧方的眼睛。

      宋涧方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太了解杨时源了。杨时源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发亮,语气会带着雀跃,可现在,他的笑容太刻意,眼神躲闪,身体也一直紧绷着,分明是在掩饰什么。

      “真的?那太好了,”宋涧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先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过来喝汤。”

      “好。”杨时源连忙点头,像逃一样溜进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靠在浴室门上,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缓缓卷起袖子,腕间的痕迹在暖光下愈发清晰,青紫交加,看着触目惊心。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着手腕。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通红,脸色苍白,哪里有半分拿下顶级资源的喜悦,只有满身的狼狈和屈辱。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唇,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怕外面的宋涧方听到,怕自己一开口,所有的伪装都会土崩瓦解。

      不知洗了多久,他才换好睡衣,将袖子刻意拉到手背,遮住腕间的痕迹,走出浴室。宋涧方已经把汤端到了桌上,宋涧方坐在桌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快喝吧,温度刚刚好。”

      杨时源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宋涧方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宋涧方就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担忧渐深。

      他闻到了杨时源身上淡淡的烟酒味,那是杨时源平时最讨厌的味道;他看到了杨时源刻意藏起来的手腕,看到了他眼底藏不住的委屈;更感受到了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紧绷的身体,和那刻意伪装的开心。

      一定出事了。

      等杨时源喝完汤,宋涧方伸手握住他的手,力道轻轻的,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宝宝,看着我。”

      杨时源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撞进宋涧方深邃的眼里。他的眼神很温柔,让他瞬间慌了神。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宋涧方的声音很轻,“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

      杨时源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他拼命忍着,摇着头:“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有点累……”

      “累不会让你躲着我,不会让你藏着手腕,不会让你笑都笑得这么勉强,”宋涧方轻轻抬起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睡衣袖子,那道狰狞的伤痕立刻暴露在眼前。

      看清那道掐痕的瞬间,宋涧方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滔天的愤怒和心疼取代,指尖都在发抖。他轻轻碰了碰那道红痕,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什么?谁弄的?”

      那痕迹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深浅不一,青紫遍布,可想而知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杨时源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压抑了整晚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扑进宋涧方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放声哭了出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金时……节目的导演……他摸我……还抓着我不放……逼我和他睡觉……”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把包厢里发生的一切都坦白了——金时的骚扰、无礼的禁锢、他的挣扎和哀求,还有那句刻薄的“看上你”。说到最后,浑身都在发抖。

      宋涧方抱着怀里颤抖的人,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气得浑身发抖,用尽全力温柔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

      “没事了宝宝,没事了……”他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心疼,“我在呢,不怕了。”

      “我……我不想放弃那个综艺……”杨时源哭着说,眼泪打湿了宋涧方的睡衣,“那是我好不容易遇到的机会……我不想就这么丢了……可是我好怕……我好恶心……”

      他怕宋涧方让他放弃,怕自己的坚持在宋涧方眼里变成不自爱,怕宋涧方对自己失望。

      宋涧方心疼地吻去他的眼泪,指尖轻轻抚摸着他腕间的红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我知道,我都知道,宝宝很勇敢,真的很勇敢,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宋涧方还想说些什么,但杨时源是真的累到极致了,蜷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眉头微微蹙着。

      宋涧方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杨时源。他垂眸,目光死死落在杨时源的手腕上。

      方才杨时源哽咽着哭诉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他摸我……抓着我不放……逼我妥协……”

      “我好怕……好恶心……”

      “可我不能放弃这个综艺……”

      宋涧方缓缓松开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杨时源的腕间,动作轻得像碰一朵随风即散的蒲公英,指腹却止不住地发抖。一股浓烈到窒息的无力感,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没有权势,没有背景,在娱乐圈这片深水里,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金时是什么人?圈内顶流导演,手握顶级资源,人脉盘根错节,一句话就能让杨时源彻底被封杀,一辈子翻不了身。

      他能做什么?

      去找金时理论?不过是以卵击石,只会让金时更记恨杨时源,让他本就艰难的路更难走。

      想办法报复?他连金时的圈子都摸不到,连让对方道一句歉的能力都没有。

      甚至连让杨时源退出这个综艺,不用再受这份气,他都不敢开口——他看得清楚,《晚风小屋》是杨时源拼了命得到的资源。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杨时源被人欺负,看着他带着一身伤痕回来,还要强装没事怕他担心。

      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宋涧方的喉结狠狠滚动,眼眶微微发烫,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他觉得自己窝囊透顶,没用透顶。

      他给不了杨时源资源,连最基本的“不让他受委屈”都做不到。

      别人能靠权势护着心上人,能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造次,可他呢?只能让杨时源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肮脏的人和事,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他算什么老公?

      算什么依靠?

      不过是个拖累。

      要是他有能力,有背景,杨时源根本不用去赴那个鸿门宴,不用被金时动手动脚。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让杨时源拒绝所有不合理的要求。

      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愧疚与自卑。

      他看着杨时源熟睡的脸,那么脆弱,那么让人心疼,心里的自我否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是不是根本不配站在杨时源身边?

      是不是他的存在,反而让杨时源多了牵绊,不能毫无顾忌地去争取自己想要的?

      要是换一个有能力的人在杨时源身边,他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不用这么委屈?

      这些念头疯狂地滋生,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他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将杨时源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自己的无能,就能替他承受所有的伤害。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自卑与绝望。

      他轻轻吻了吻杨时源的发顶,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与自责: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是我没用。

      是我护不住你。

      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怀里的人微微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呢喃了一句“老公”。

      宋涧方的心猛地一揪,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砸在杨时源的发顶。

      这辈子,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平凡与无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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