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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交手 正面对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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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年春假来临,近日学习紧张,我已有月余未曾回家见到兄长。
从省城回到地级市时天已经擦黑,临近春节,老城区一片红火热闹。我沿着白桦街道随步走着,没走多远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糖炒板栗香味,路口摊贩的铁锅不停翻炒,热气腾腾。
隐隐记得陆庭屿曾经买过这家,心中悸动促使我也去买了一份,准备回家带给哥哥。
周明是从街口网吧拐出来的,手里夹着烟,身后还带着两个跟班,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我记得他。关澜的一个帮边子亲戚,托了关家的面子才有学可上。老城区一片出了名的混子,整日打着关澜名号作威作福。
我本不想和这些人有过多交集,往旁边让了一步,周明却耸着肩膀迎面撞来。
脚步顿住,手中的糖炒板栗随着碰撞散落在地。
一股难闻的烟味儿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
周明一行堵住了我的去路,他夹着烟直指我的面门:
“陆庭屿?哦,不对,你是他弟吧。”
他身后的人笑了一声。
烟灰随着他手指一弹,落在了我的校徽上。我低头看着那片脏污,沉默片刻,没说话。
“哎,这校服挺新的。”
周明笑了,伸手又弹了弹校徽上的烟灰,动作很慢,却没弹掉。
“省重点,挺厉害啊。你哥当年不也挺牛逼的?”
他顿了一下,笑声越发刺耳:
“现在呢?”
我沉默的注视着他,面无表情。
“啧,怎么还是一张死人脸啊?”
他话锋一转,嬉笑着看向身旁的两个跟班:
“他穿这身校服……不会是想替他爸把脸挣回来?”
旁边的人笑着接了一句:
“怎么可能?他家欠的那些,他读到博士也挣不回来。”
周明听此,戏谑的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跟班嬉笑着侧身走过。
我淡然的垂眸,看向散了满地的栗子,又看向胸前的校徽,抬手拍了拍。
……这件衣服以后不能穿了,哥哥最讨厌烟味。
脱下校服拿在手中,抬起内衫的袖口闻了闻。
我皱起了眉头,原本铃兰花香就淡,这下被沾的只剩下烟味。
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目光深沉。
……
寒假剩下的日子,我不曾再走过那条路。
我换了一条路。从家到图书馆的时间比老路线多走了 6 分钟。
图书馆的人不多,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分子生物学,手机放在旁边。每看一会儿就会看一眼手机屏幕,拇指划一下,再翻一页书。
屏幕上是那个人的社交账号。头像是黑的,动态却发的很勤,吃饭发一条,去网吧发一条,喝酒又发一条。每条都带着定位。
我划到最早的一条,从头开始看。
他每个月都会去省城,时间不固定,基本在周末。定位固定在火车站附近,照片上出现过网吧电脑,台球桌,和中华烟。在一张不起眼的照片边角里拍到了一把车钥匙,放在桌边,钥匙上的标志被啤酒挡住了一半,但那个形状我认得。
——上次见关澜时他骑的就是这个牌子。
全地级市玩摩托车的人里,只有关澜开川崎。
我划回那个人最新一条动态。照片里他站在省城火车站附近的台球室门口,时间是周天下午一点。评论区有人问了一句:“又开关哥的车去的?”他回了个戴墨镜笑的表情。
我把手机关掉,屏幕朝下,继续看书。
开学前一天,我回了省城。
周天下午,我去了火车站附近。那家台球室在一条老式巷子里,二楼,招牌是红色的,彩灯坏了半截。对面有一家饭店,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对台球室门口。
我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把帽子扣上,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没直接进去。
台球室楼下是一个快递代收点,门面不大,玻璃门上挂着营业时间和寄件价格表。
下午一点半,那辆红色的车开进了巷子,车牌号我确认了一遍。车上下来了周明和一个女人,径直上了台球室。
我走进巷口的文具店,买了个空文件袋。三块钱。随后上了对面饭店的二楼。
下午四点 12 分,周明从台球室出来了,一个人。他推开快递站的玻璃门,走到柜台前,拿起笔低头写着单子。
我下了楼,走进快递站,隔了半步站在他身后。他趴在柜台上半个台面,但从我的位置,刚好能看清他写的什么。
寄件人那一栏,他填了关澜的名字。
字迹工整,像是经常写。
然后他把单子和文件袋交给了店员,从口袋掏出现金付了。转身出去的时候擦肩而过,没注意到我。
店员在他走后抬头看向我:
“你好,需要寄什么?”
我将帽子往下压了压:“不好意思,我拿错了不寄了。”
……
开学之后,我用周末的课余时间做了几件事。
买了一部二手手机,在火车站旁边的数码城付的现金。又买了一张不记名卡,在学校门口跟水一起付的钱。
第二个周天下午,我又去了火车站那家饭店,二楼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可乐,没喝。
一点四十一分,那人开着那辆红色的川崎到了。两个跟班跟着,他把车停在楼下,三个人上了楼。
我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四点 20 分,他一个人下了楼,走进快递站。我拿出那部二手手机,没有装卡,对着窗外按了一下。
照片里他正推开快递站的玻璃门,台球室的红色招牌在画面上边,那辆红色的川崎停在楼下,车牌号刚好在画面边缘。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然后退出。
……
一周后,周天下午我在校值日,我用那部手机装上不记名卡,在学校操场边没人的角落拨了 122。
“火车站实验路 B 巷口,有一辆红色川崎违停,停了很久。”我报了车牌号:“开车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不像有驾照。”
挂了电话,拆卡。
回教室路上,我把卡扔进了操场边的垃圾桶。第二天中午,把手机扔进了食堂后门的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去学校机房查资料。机房晚上 8 点之后很少有人,我在最里面的位置,用了一个新注册的邮箱,把那张照片发了出去。收件地址是我从网上找到的关澜家族企业对外联系的邮箱,但备注栏里用了关澜的名字。
附带一行字:你的车被拖了。开车的人用你的名字在省城寄快递。
发送完,注销邮箱。关机,离开。
……
开学第三周。
周三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我收拾书包准备回去。班主任告诉我说有人在校门口等我。
我走到校门口。
那辆红色的川崎停在街对面。靠在车上的人不是周明,是关澜。
他比上次见时更高了些,又换了个发色,这次是红色。左手夹根棒棒糖,右手插兜。
我走出校门。
他没有迎上来,只是淡定的将糖放进嘴里,随后才看向我。眼神依旧犀利,像在审视。
“你好像并不惊讶,我会来找你。”
“我们认识?”
关澜笑了一下,并不是被冒犯的笑,更像是确认了什么。
“周明退学了,你知道吧。”
“周明是谁?”
关澜挑了挑眉,还是笑。他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是一张表格。他把表格反过来正对着我,我扫了一眼,是我的。
玄台一高,高二上学期期末成绩,关澜戏谑的看着我,弹了弹那张纸:
“年级第六,生物竞赛省二等奖。论文没看,但题目挺唬人的。”
他把那张纸塞回了信封,没有给我的意思。
“所以呢?”我淡淡的看着他。
“我不清楚周明那个傻逼怎么得罪你了,但周明那个废物借我的名义寄快递,我还得谢谢有人让我知道这件事。”
关澜看着我,顿了一下: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我没说话。
“你去火车站做什么?”
“等朋友。”
“等到了吗?”
“没有。”
关澜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随后把那张已经塞回去的纸又重新掏出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放在那张纸上面。名片很薄,黑色鎏金暗纹。上面没有公司,没有职位,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他递了过来。
我接住了。
“交个朋友。”
关澜从嘴里把棒棒糖拿了出来对着我晃了晃,笑着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渐沉,视线又缓缓落到了那张名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