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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拜佛 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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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7 点,父亲叫我们吃晚饭。
自母亲离世后,我家的饭几乎都是父亲从外面买回来的,每次去买,必然买酒。
陆峥夹了一块子凉菜,嚼了嚼。随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头也没抬:
“想报哪儿。”
陆庭屿的筷子停了一瞬。
“警察学院。”
陆峥还是没抬头,嗤笑一声,手中动作没停:
“你那个引体向上,一分钟能做几个?”
“八个。”
“正手反手?”
“正手。”
陆峥把酒杯放下,点了下头:
“那体检勉强。视力呢?眼睛多少度了?”
“二百。”
陆峥夹起一块瘦肉:
“二百?还有半年,你能把度数练回去?”
把瘦肉嚼完,仰头又喝了口酒:
“报哪儿。”
“外省。”
父亲把筷子放下了,皱着眉头看向哥哥:
“你出过远门吗?”
“和妈妈去过。”
父亲眯了眯眼,语气里满是不耐:
“那是跟你妈,你自己出去过吗?”
“我今年成年了。”
“成年又咋地?”
哥哥不说话了。
“你妈在的时候……”
父亲的话还没说完,陆庭屿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垂着眼,椅子腿猛的发出磨地的尖响。转身回房。
“你跟你老子就这个态度?!”
父亲拍了下桌子,酒杯晃了晃,掉在地上,发出更刺耳的破碎声。
我全程安静吃饭,和往常一样当做空气。
哥哥的房间传来摔门的声响,父亲还在大骂着。
我微微垂眸,撇向地上的玻璃碎片,站起身走进厨房。
台面上放着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酱料和预制菜,我没碰,蹲下身去。
拉开最底下的抽屉,老抽屉很破旧,轻轻一拉就从空气中散开一片木屑。
外层放的是一些早就用不到的破旧物件,我伸手将最里面的铁皮盒子抽了出来。这是以前家里的药箱,盖子上的图案被磨的只剩轮廓,锈迹斑斑。打开后,里面放着的是零星几瓶药,感冒灵,退烧药,还有半瓶安眠药。棉签散在盒底。
我把那半瓶安眠药拿了出来,拧开盖子,晃了晃药瓶。里面剩的不多了,上次还剩大半瓶,现在已经见底了。我摇了一粒出来,放在掌心,很轻。
拿起台面上的热水壶,将药放进去,倒了小半杯水。水冲进杯底,药片被冲的翻了个面。热气腾起来,直冲面门。
药片从边缘开始溶解,白色的粉末在水里化开。我轻轻晃了下杯子,药片彻底散开。
我把那半瓶安眠药放了回去,盖上盖子,推向抽屉深处。抽屉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回到桌上,父亲还在喝酒,我走至他身旁,将刚到的热水推了过去。
温和的笑着:“父亲,近日来辛苦了,多喝些热水。”
我顿了片刻,对上陆峥那双充满红血丝略显浑浊的眼眸:
“早点睡。”
我看着陆峥将水喝了下去,眸光渐沉,笑意不减。
……
凌晨 12 点,一道惊雷声划过天霄。
我迷迷糊糊间觉得口干难耐,起身去厨房倒水。
外面在下雨,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倒过水后,我拿起杯子正准备回房。
路过哥哥房间门口,我下意识的顿住。
里面很安静,不是睡着的安静,而是近乎听不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我慢慢贴近房门,声音更加清晰。
他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吸进去,憋很久,再吐出来,再抖。像溺水的人在憋气一样。
又是一道震天响的雷声,从微掩着的落地窗闪了一下,将整个客厅都照了一瞬。
这次听得更加清楚,哥哥房内传来一声闷响,是后脑勺抵了下床板的声音。紧接着是蜷缩被子发出的细窣轻响。
……他在怕。
我没有立刻去敲门,食指伸出来,指腹贴在门框上,动作轻而缓慢的划过。从上往下摸,摸到门锁边缘,又收回来。
我勾了勾唇角。转过身,往厕所走去。
厕所灯没开,雷声还在外面滚。我看着镜中人,手撑在台面边缘,镜子里的脸很暗,窗外灰暗的路灯光映进来,隐约能看到颧骨和眉骨的模糊轮廓。
我看了一会儿镜中那张脸,然后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左臂内侧的一小块软肉,猛的一拧。皮肤被拧得发白,然后泛红。
抬手摸向眼睛,干的。
我皱了皱眉。没用。
我换了只手,这次掐的是大腿。指甲陷进去的时候,大腿肌肉轻轻跳了一下。掐了很久,那块肉从痛变成麻。
还是没用。
我叹了口气,双手放到眼睛上使劲的揉。直到在灰暗灯光下,眼睛开始充血,变红。弯腰拧开水龙头,我用指尖接了点水,把水拍在眼皮上。水从睫毛缝里渗透进去,顺着眼球表面流淌到面颊。
直起身子,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挂着水,睫毛湿漉漉的,下眼睑边缘还泛着一点粉。像是刚哭过。
从房间里抱出一个枕头,慢慢走近哥哥房门。
食指弯起,轻轻扣在门板上。咚咚……咚。
里面的呼吸停了。
“哥哥……我…我害怕。”
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发颤。
里面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的轻向,一步一步走过来。
门开了。
陆庭屿站在门框里,房间里的窗户关的很严实,微微透出些许光亮。少年逆着光站在那里,脸色透出病态的苍白,眼眶是红的,颧骨上有一道极淡的泪痕,薄唇紧闭,抿成一条线。
他的目光先是冷冰冰地扫了一眼我手里抱着的枕头,眉头微促,随后又看向我的脸。
他冷着的眼突然软了下来,像一片静潭,投了一颗小石子后泛起点点涟漪。睫毛微微垂下,嘴角不再紧绷。
片刻,他侧开身子。
……
上了床,外面雨还在下,陆庭屿背对着我把自己蜷缩起来。雷在外面滚过去,闷闷的。
我沉默的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肘:
“哥。”
陆庭屿没应,也没动。
“我有点冷。”声音压在雨声下,沙哑。
陆庭屿僵了一下,微微侧首。
他将身子转了过来,正对着我。把被子往我这边移。
热气和铃兰花香传了过来,我又凑近了些。
雷劈下来的时候,窗户震了一下。
陆庭屿的身体猛地紧绷了起来。双眸紧闭,睫毛颤抖。
我轻轻抬手,抱住了他的腰,将额头抵在了哥哥的锁骨上。身体近乎刻意的颤抖。
“哥哥,我怕。”
陆庭屿的身体僵住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很少和我亲近。沉默片刻,他轻轻抬手,回抱住我。
慢慢收拢再收拢。
雷声渐渐走远。哥哥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下来,身体放松了下来。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铃兰花香从衣领和发丝中渗透出来。
他微微低头,轻轻嗅了下我的发丝,闻到故人的味道,使他不知所觉。下意识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发丝勾连。
“你身上……也有铃兰花香。”
我的手在他腰侧收紧了些,轻声开口:
“我想母亲……所以用的。”
陆庭屿的手搂得更紧,声音发颤:
“母亲么……有时候,我会想。”
话说到一半,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如果家里非要死一个人,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一滴热泪,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呼吸骤然停滞,像被掐住了喉咙。
“如果……如果那次意外,死的不是母亲,而是我。该有……多好。”
我促眉,松开了手,慢慢拉开距离,抬眸看向他。
陆庭屿眼角带泪,红着眼眶偏开目光,不肯看我。
心里像有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我慢慢把他的手从腰侧拉过来,拉到身前。
从掌心覆上手指,放进指缝。十指相扣。
他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
我不肯。平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眸。
相握片刻,他皱起了眉。
如梦初醒,我发觉自己失了分寸。
慢慢松开些许,但没放手。
我拉住他的双手,慢慢并拢,将他的手包在中间。
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近乎虔诚的闭上双眼。
语气沉稳,不再颤抖,一字一句道: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若哥哥死了,那所有人都不必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