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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断线 姻缘树下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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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年三月初三,星期六,许久未见的娘娘邀请我们一同上山祈福。
早上七点半,我和兄长到了苍山脚下等着。
哥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不喜欢早起的他此刻眼眸半睁着,睡眼迷蒙。
“听说关家的人,今天也在山上。”
陆庭屿没理会。
再次见到小芸豆,她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肉包子,长高了许多,没变的还是她头上那两个小啾啾。
“娘娘。”
“哎,来啦。”
娘娘头上白发多了些许,她正一首拎着吃的,一手拉着小芸豆快步朝我们走来。
“小洵长这么高了呀,快跟你哥一样咯。”说完她偏头看向躲在身后的小芸豆有些无可奈何:
“这么久没见,小芸豆怕生啦。”
我微笑着点头回应,看着芸豆扭捏模样,又看向陆庭屿。
自娘娘过来,他就清醒了很多,目光一直停留在小芸豆身上。
娘娘像是看出了什么,招呼着小芸豆上前,指了指陆庭屿又指了指我:
“芸豆忘记两个表舅了吗,这是大舅舅和小舅舅呀。小时候抱过你的。”
小芸豆把脸藏在娘娘身前摇摇头,不敢看陆庭屿。
看着陆庭屿眼中的光一下就暗淡了,我挑了挑眉,轻嗤一声。
对她那么好有什么用,小白眼狼儿。
“哎呀,这孩子,你忘了大舅舅之前给你买可多漂亮发夹吗?”娘娘嗔怪的说了一声,面露难色。
“罢了,小孩子记性差常有的事。”
陆庭屿有些失落,上前几步将娘娘手里的食物接了过来,转身示意我们上山。
周末人多,不过才七八点钟就已排起了长队,人山人海。来上山玩的多是些当地的大爷大妈,素质一言难尽。
等我们都买好票排队的时候,一些大妈就开始插队,挤人。我和哥哥心照不宣的将娘娘和小芸豆护在中间,她们也就没有了机会。
念及娘娘腿脚不便,特意给娘娘她们买了观光车票。我们分成两路上山。分别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小芸豆突然拽住了陆庭屿的衣角。她眨巴着大眼睛仰头看哥哥,声音小小的:
“我不想坐车。”
“那正好,你就跟舅舅们一起吧。”
和娘娘道别之后,小芸豆还是寸步不离的拉着哥哥的衣角,哥哥也没有丝毫想要阻拦的意思。放慢脚步,随着她。
我笑了一下,侧头看她:
“拉了这么久,芸豆不累嘛?”
小芸豆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松开了手。
陆庭屿垂眸看着小芸豆挑了挑眉,终于看向我:
“看好她。”
“好的,哥哥。”
牵着小芸豆的胳膊走了一会,她就又跑去骚扰我哥。
我只得默默走向陆庭屿侧边。
芸豆虽小,但体力确是很好。山路蜿蜒崎岖,我们一路上行,很快就到了半山腰。
从高处向山下俯看,云层上行,太阳高照。坐落在山间的房屋与良田流水勾勒出一幅完美画卷。空气清爽,一阵凉风吹过,吹乱了少年人的发丝。衣摆随风摇曳,哥哥眼眸半垂,面上没多余情绪。
继续上行,忽然从身传来了自行车链条的滑行声,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从容。
那辆车滑过陆庭屿身侧,在他身前停了下来。
车架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哑光的灰蓝色,漆面底是碳纤维特有的纹理。它的主人是关澜。
他这次染了一头蓝发,不似红发张扬,却也足够醒目。眼尾上调,面带笑意。先是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哥哥:
“哟,庭屿哥哥。”
他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哥哥被迫停下了脚步,有些不爽。
“有事?”
陆庭屿冷冷的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
“没事啊,这不见了老哥哥打个招呼?”
关澜挑着眉,饶有兴致的挑衅。
陆庭屿直视他片刻,沉声开口: “我不是你哥。”
牵着小芸豆绕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冲他挑眉:
“也不老。”
关澜顶着腮帮子,轻笑一声,眼神撇到小芸豆。
“哦?这是谁生的?”
陆庭屿头也没回,把小芸豆又往身边拉了拉。冷冷丢下一句:
“我生的。”
我淡漠的看了关澜一眼,快步上前追过去。
“哥哥,别生气。”
陆庭屿冷着脸偏头看我:
“跟精神病犯不着。”
随后想起什么,皱眉疑惑的打量我:
“倒是你,跟他认识?”
我轻轻摇摇头,弯起嘴角,笑的温柔又无害。并不躲闪:
“不相干,哥……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认识?”
“哦。”
陆庭屿没再理我。
我悻悻然的收回了目光,看着脚下石头铺成的路。眸色沉了下来。
……
到达山顶,娘娘早已在此等候。
寺观两侧的古松树冠遮天,光从枝叶间露下来,散在台阶上。
跨过门槛,香火气扑面而来。大殿正中供着菩萨娘娘,玉雕金身,眉眼低垂,俯瞰众生,守护众生。供桌上堆着苹果寿桃,香插的满满当当,香炉里的灰很厚,青烟笔直向上。
我们在菩萨玉雕面前站定,娘娘给我和兄长一人发了三支香,示意我们上前跪拜。
我看着哥哥,他先是仰头看了一会儿菩萨娘娘,没有立刻动作,眼眸微亮,我读不懂那是什么情绪。
片刻,他右手轻轻捏着三支香的尾端,左手虚拢香身。香头凑近菩萨前的烛火,火苗点燃了,细烟冒出来。随后捏着香轻轻往上一提,火便熄灭了,只留三缕青烟直直向上。
插过香后,他退回蒲团前,跪下。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颜。少年鼻梁挺直,嘴唇微抿。脊背绷着,双手合时缓缓闭上眼眸。长睫轻轻颤动,不知心中念的是谁。
拜过菩萨后,我们就准备下山。跨出门槛,松柏缝隙中的碎光照在哥哥肩头,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默的注视。
观光车还没到,我们漫无目地的在附近乱逛,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姻缘树下。
这颗古榕已有近百年历史,仍然郁郁葱葱。粗干得要三四个人和抱成团才能抱住。枝条交错,系满了红绸带。新绸红的鲜亮,旧绸则褪成了淡粉。有的红绸历经岁月冲洗,只有薄薄一层,隐约能看出,每条红绸上都写着名字。
树下站满了年轻男女,都是祈愿与挚爱白首永携的。
娘娘见我们停下了脚步,乐呵呵的笑道:
“听说这姻缘树可灵了,庭屿今年也成年了吧,不妨也去求个?”
陆庭屿眸光闪动,没有拒绝。
求过红绸,娘娘把我和小芸豆拉到了一边,远远看着。
“大舅舅有喜欢的人了吗?”
小芸豆拉了拉我的衣袖,仰头看着我。
我双手抱胸,冷冷的注视着哥哥的方向。在心中暗暗记下了他挂红绸的位置,讥讽的笑道:
“谁知道呢。”
娘娘似乎看出了我面色不虞,打着哈哈圆场:
“小洵,你哥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你以后也会有的。不着急。”
她停顿了一下,摸着小芸豆的头继续笑道:
“芸豆很快就有大舅妈啦,小洵也很快有嫂子喽。”
“是吗。”我嘴角抽了抽,又瞬间压下。
“那挺好的,嫂……子。”
陆庭屿挂好红绸回来,耳尖红透。
娘娘只是笑着,没多过问,拉着我们继续向前走。
反倒是小芸豆先开了口:
“大舅舅喜欢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未等哥哥开口,我已在心里回答了她的问题。
装模作样的人。
陆庭屿脸颊泛着薄红,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后颈。
“他啊,是个温柔乖顺,善良可爱……”
他垂下眸,抬手摸了摸鼻尖。
“反正是个极好的人。”
“哦,那他一定和哥哥一样漂亮吧?”
小芸豆蹦蹦跳跳的凑近陆庭屿,好奇地问个没完。
陆庭屿将头侧过去,温柔的摸着她的发顶:
“比我漂亮。”
“那比小舅舅呢?”
陆庭屿还未回答,我便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我去趟卫生间。”
转身离开,直至彻底甩掉他们的身影。
握紧双拳,指节直发响。我定下心神,径直去了姻缘树下。
重新求了一条红绸,写下六个字。
洵和哥哥,永远。
找到陆庭屿原先挂的位置,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写的换下来。将自己的系了上去。
做好这一切,看着手里那条红绸。
轻轻摸着哥哥名字的一角,顿了一下,然后捏紧。
最后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
另一边。
“哎,小洵怎么回事?吃坏肚子了吗?”
陆庭屿看着陆洵跑的方向,皱了皱眉。
“没有吧,他今天也没吃什么。”
娘娘不安的张望着,眼睛突然撇到了路边卖的红手绳,像是想起了什么,忙翻找着口袋。掏出了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包边精致,但原本鲜亮的红色却变得暗淡很多,看着有些年头了。
娘娘小心翼翼的捧着,递给陆庭屿。
“我才想起来,原先早就想给你了。”
陆庭屿接了过来,慢慢打开盒盖,里面放着的是两款做工精细的红绳,绳心各嵌一颗小巧的哑光金珠,一颗刻虎纹,一颗刻龙纹。
陆庭屿怔了怔,慢慢拿起一条。
“这……是?”
“是你弟弟还没出生时,你母亲亲手编的。”
陆庭屿动作停了,视线开始变得恍惚。
“母亲……编的?……怎么…现在才?”
娘娘叹了口气,神情变得惆怅:
“原先是等你弟弟生下来,好给你俩一起带上的。自古龙跟虎斗,水火不容。偏偏你俩还都是大属相,所以你母亲特意为你俩编制的这红绳。不仅是祝福你俩平平安安,也是祝愿家门和睦。”
娘娘拍了拍陆庭屿的肩膀,神色沉重:
“但难产一事,自始至终都是你母亲的心结。所以这红绳就放在老家了,之前帮你家翻新旧房子时,我才拾掇出来。”娘娘沉默片刻,苦笑一声,重新看向远处高悬的太阳:
“总归是血脉相连,斩不断的。”
陆庭屿神情复杂,拿红绳的指尖微微颤抖,慢慢攥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