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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奖杯 分手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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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的前一星期末。
家里的气氛放松了许多,近些年陆峥虽还是酗酒,但关于债务的事情也坦然接受,一一处理。催债的电话还是响,次数却变少了。以前一天七八通,手机根本停不下来,现在就两三通。也很少出门应酬了,父亲接电话的语气也从大骂变成敷衍几声就挂。
今天陆洵有事外出,张妈回来了,说是要继续照顾他们顺便整理整理家中的杂物。
她进门先是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眼睛扫过那些没拆封的大纸箱,又看了看主卧内扇紧闭着的门。
“老爷还是天天供着?”
陆庭屿没说话。
张妈也不再问,她上回进那个房间还是搬家的时候。满屋的檀香和铃兰花香混在一起,柜子上供着太太的牌位,首饰盒撂了七八个,项链耳坠堆得满满当当。像是不知道该收到哪儿,干脆全摆出来。太太常穿那几件大衣还挂着,照着防尘袋,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反倒老爷的衣服没有几件。
陆峥和两个儿子关系不好,他们也从不进去。
客厅不算小,但东西堆的太满。大多都是母亲生前用的,母亲在的时候衣帽间就有好几个,现在不在了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搁置了。陆峥在落魄,也没有想过要动妻子的东西。
“老爷最近身体还好吗?”
“总说头昏,记性也很差。”
“唉,老爷太过操劳了。少爷,你要多劝劝啊。”
张妈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别的东西。她从阳台抱了一摞旧纸箱出来,问陆庭屿这些还要不要。陆庭屿正蹲在走廊翻自己的箱子,头也没抬:
“能用的您拿走,不能用就卖废品。”
张妈拆开最上面的,里面全是奖状,放的整整齐齐,纸页泛黄。她翻了翻,是陆庭屿初中时候的,物理竞赛省二等奖、作文比赛……
“少爷那会儿拿的奖,厚的我都不敢想。”张妈笑了笑,把奖状放回去,又拆开另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不是奖状,是奖杯。陆洵的。
张妈拿出来一个,擦掉底座上的灰尘,念了出来:
“全国中学生生物学竞赛,金奖。”
陆庭屿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小少爷也这么厉害。”张妈把奖杯放回去,没再翻。她在陆家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的奖杯奖状。搬家时没带过来的,地下车库还有好几箱,不足为奇。
陆庭屿把她收拾好的纸箱搬到门口,经过陆洵的箱子时,停住了。蹲下来,把盖在上面的报纸拨开。
最上面的是那个金奖,底下压着几张证书,还有一本论文集。标题写着基因编辑。他把论文拿了出来,翻了几页,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他从前也写过,拿国赛资格那年,母亲去世,没在写了。
他没走完的路,陆洵替他走完了。
……
傍晚,快到吃饭点,陆洵还没有回来。
他这个弟弟,虽然平时看着有些傻气,但陆庭屿不得不承认陆洵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好苗子。即使是放假期间,陆洵有空的次数也很少,很多次都学的废寝忘食,连饭都不吃。每次见他回来,陆庭屿都觉得他瘦了。
陆庭屿拿起手机,划拉两下列表,找到陆洵的号码,指节停在屏幕上空,迟迟未落下。
罢了,再等一会儿。
……
另一边。
我刚离开图书馆,独自一人走在昏暗的小巷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刚走到拐角处,迎面碰上一群喝的醉醺醺的人。
刚想侧身避开,他们就包了过来。
为首那个,有些脸熟,似乎在哪见过。
瘦的跟猴似的小眼睛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跟班。
那男人叼了根棒棒糖,眯缝着眼,上下扫视着我。
“哟,这不玄台的高材生嘛。”
尖细的声音过于刺耳,我思索片刻,还是没想起来我跟他之间有什么仇怨。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是谁?”
小眼睛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身边一个光头立马走上前叫骂起来:
“嘿,你个小杂种,连我们王哥都不认识!王哥可是关少身边的红人!”
关少?关澜?
哦,我想起来了。这人之前在关澜身边见过一次,恭敬的跟条狗一样。
我审视着小眼睛的穿衣打扮,都和关澜相仿。
我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把关澜祖孙18代问候了一遍。
“怎么?怕了吧!”
小眼睛和他身后的男人嘿嘿笑了起来。
“怕了就给爷爷跪下磕头认错!以后少在关少面前晃!”
我微微皱眉,用手揉了揉耳垂,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暗沉的天色。将兜里的手机拿出来,轻轻搁在一个石头上。
“哦,我想起来了……”
小眼睛得意的朝我扬了扬下巴。
“你就是,跟在关澜身边的那条狗啊。”
“啧,费尽心思模仿,装的……也不像。”
小眼睛和他身边的男人都愣住了,我卷了卷手腕上的衣服:
“要打架,尽快吧。idiot.”
小眼睛怒目圆睁,指着我颤颤微微:
“敢在老子面前这么狂,上!快给我上!今天非打的你亲爹都不认识!”
光头先动了。拳头带风,我偏头躲过。顺势抬手,抓住光头的手腕,往前一带,膝盖顶向对方腹部。光头闷哼一声,弯下腰。
小眼睛脸上的笑还没收住,我已经侧身从墙根摸起一个空啤酒瓶。瓶底磕在墙上,碎了半截。我握着瓶口,断口朝外,没动,就那么静静垂在身侧。
他不笑了。
身边仅剩的胖子冲了上来,我侧身躲过,抬脚就踹向他的膝窝。胖子哀嚎一声,倒在地上,还想挣扎着站起来。
我不疾不徐的慢慢走近,啤酒瓶划过砖墙,发出“刺啦”的声响。我慢慢蹲下身,拽住了胖子的头发,砸了上去,动作越来越快……
巷子里传出凄惨的吼叫。
小眼睛站在原地,腿已经开始颤抖,哆哆嗦嗦拿起手机想要给谁打电话。我偏向头看向他时,却在巷子口看见了另一个熟悉面孔。
一个清瘦男人,戴着眼镜,手上还抱着一本书。——裴初景。
我停下了手中动作。
裴初景抱着书的指节用力的发白,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喊什么,又没喊出来。眉头皱得很紧,有些不忍。最终咬了咬牙,转身跑过。
巷子里光线昏暗,刚好是我能看清他,他却看不清我的视角。目送那个身影消失在巷口,我在黑暗中勾了下嘴角。
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还剩下的小眼睛身上。
……
8点半之后,陆庭屿给陆洵打了好几个电话,陆洵一个都没接。
陆庭屿拿着手机,目光越来越沉重。
陆洵从没有这样过,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这么晚没回家。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站了片刻,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过,带着小区里那颗槐树的气味。周围很安静,路灯也很黑。
陆庭屿跑了两条街,呼吸还没压下来。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只能寻着陆洵平常走的路一个一个的去看。
刚走到图书馆那条路,路过一个饭店门口,有人喊了他一声。
“呦,这不陆庭屿吗。”
陆庭屿脚步没停。那人却不依不饶,从台阶上跳下来,挡在他面前,身后还跟了一群人。陆庭屿想侧身让过,那人又跟了上,嘴里叼着烟,笑得不怀好意。
“跑什么呢,家里着火了?”
“让开。”
“不让。”
陆庭屿停下来,终于看了他一眼。那人被他看的愣了一下,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笑道:
“陆少,你的跟班呢?”
那人和身后的人嬉笑着,嘴里不干不净的继续说着什么。
“怎么着,不认识?当初你——”
“滚开。”
“我说你——”
“滚。”
那人的嘴张了张,刚想再说什么,就被身后清亮的女声打断了。
“你们干嘛呢?”
女人的声音不重,但那几个人立刻不吭声了。
“光天化日,耍流氓呢?要脸吗?”
“姐……”
“赶紧给我让开。”
围着陆庭屿的那群人立刻让了一条路出来。
陆庭屿回头看了那女人一眼,继续向前走。
……
瘦猴又叫了几个混混,听到哥的声音时,我正和他们缠斗着,掐起一人的脖子准备揍上去。
“陆洵!”
“你在哪儿?!”
巷口微光下,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几个人。
看到哥的侧脸时,我下意识松开了手,让缠斗的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机。
“啪——”
刚被掐脖子的人眼疾手快的打了我一巴掌。
脸被打的偏过去,火辣辣的疼。
用余光看去,陆庭屿瞳孔骤缩。
“陆洵! ”
陆庭屿的声音从巷口炸开。还站着的人同时回头,只看见一个身影冲过来,还没看清是谁就被踹倒了。
我靠在墙上,没动。看着陆庭屿把那些人一个一个的揍倒,一拳一拳砸下去,砸到满手是血,也没喊停。
陆庭屿打完最后一个人,转过身,手还在抖。
我将沾了血的手背到身后,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哥哥。”
陆庭屿看着我,呼吸沉重,走了过来。
他把我拉进怀里,一只手扣住了我的后脑勺,把我的头按在了自己肩膀上。背对着那些人。
原本干净的铃兰花香,混着血腥气,萦绕在鼻尖。
“对不起,哥哥来晚了。别怕。”
他的身体还在抖,我的心跳却不受控制的加快。
那声道歉混在夜风中,飘进我的心里。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些,鼻尖蹭过那人的衣领,闭上眼。唇角扬起。
再睁眼时,嘴角那点弧度已经收回去了。闷声开口:
“哥哥……我刚才,好像看到裴初景学长了。”
陆庭屿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叫了他,他没有理我,转身就跑了。”
陆庭屿没有回应。
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嗡鸣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在巷口的墙面上扫过。
警车停在大路边,下来好几个警察,随后下车的还有裴初景。是他报的警,刚才去找人帮忙时,手抖的播了两下才打通。
他先是往巷子里跑了两步,看到了我和陆庭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我看见他嘴角张了张,没发出声音。视线落在我破皮的嘴角,又落在陆庭屿沾满鲜血的手背。
“庭屿……我。”
陆庭屿没看他,拉着我的手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
裴初景想伸手拉他,指尖刚碰到袖口,陆庭屿侧过了身。他的手滑下去,悬在半空中。
我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转头回看时,他还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