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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车衣手 苏澳终于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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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澳终于见识到了单解意这个学术暴君泯灭人性的一面!
所谓小黑屋特训,其强度与时长完全与单解意的期待值成正比。
单解意这回是来真的。
书房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台灯,光圈刚好罩住书桌,四周全是暗的。
苏澳但凡想抬头往窗外看一眼,单解意就会从背后幽幽飘来一句。
“看什么?外面有你的灵感?”
苏澳第一天就抗议:“单老师,这违反日内瓦公约。”
单解意推了推眼镜:“文学创作不受公约保护。写。”
苏澳写累了就开始嘴欠,一手转笔一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向单解意。
“单老师,你睫毛好长啊……”
“单老师你手真好看,适合牵不适合拿戒尺……”
“是吗?”单解意面无表情地从抽屉里抽出一把竹制戒尺。
苏澳眼睛一亮:“玩这么大?”
单解意一尺子轻轻敲在他手背上:“再聊骚,加五百字。”
苏澳捂着通红的手背,老实不到一分钟,又忍不住嘀咕。
“……那聊文学可以吗?”
“可以。”
“单老师你今天穿这件衬衫真好看,很有批判现实主义的气质。”
单解意默默地举起了戒尺,苏澳忙不迭地埋头奋笔疾书。
除此以外,单解意剥夺了苏澳一切与创作无关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玩手机、刷剧、出门遛弯、以及做饭。
“如果你把煎心形鸡蛋的热情用在写作上,你的稿子现在已经可以出三卷本了。”
单解意说话时,手里的戒尺掠过一道寒光。
苏澳委屈巴巴:“可是常喻做的饭没有灵魂……”
“灵魂留在稿纸上就行,胃不需要。”
从此厨房大门对他紧闭,常喻被抓壮丁过来专门负责后勤做饭。
后来苏澳学乖了,每次想要做些什么,先写满一页纸,举着稿纸当通行证。
单解意接过稿纸,看完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去写两页。”
苏澳:“……你这是诈骗!”
苏澳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到极限的海绵,每一滴灵感都被无情压榨。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旧纸张的味道,成了他这段时间最熟悉的牢笼气息。
厨房里,锅中的浓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写作后,苏澳终于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手稿。
他扶着墙从书房里晃出来的,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飘在了半空。
苏澳目标明确地晃到沙发边,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接瘫倒在单解意身侧,脑袋不由分说地枕上对方的腿上,脸颊甚至下意识地在他柔软的小腹处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后,便彻底不动了,只是隐隐地发出一声饱含血泪的哀鸣。
“一滴、都没有了……”苏澳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精力被彻底掏空后的虚脱感。
单解意正沉浸在刚刚到手的文稿中,被那精妙的构思和磅礴的张力所震撼,一时没顾上推开他。
感受到腿上的重量和腰间收紧的手臂,他只是空出一只手,安抚性地揉了揉苏澳汗湿的头发,语气带着哄劝。
“乖,累了就去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不动……”苏澳耍赖,手臂收得更紧,“这样就挺好……”
话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苏澳竟然就这么压着单解意沉沉睡去了。
常喻刚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了这伤风败俗、没眼细看的一幕。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把汤重重往桌上一放,忍不住开口调侃。
“单解意,你这到底是培养文坛新星呢,还是搁这儿熬鹰呢?”他意有所指地扫过沙发上昏睡过去的苏澳,眼里甚至掠过一丝心疼,“看把孩子给累得……年纪轻轻就虚成这样,到底行不行啊?”
单解意的心思全在稿纸上,眼神发亮,另一只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给对方顺毛。听到常喻的话,他头也不抬,连声应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肯定。
“行行行!非常行!就这样写,保持住这个感觉!”
常喻:“……”
得,白问了。
这位大批评家眼里现在只有那几张散发着仙气的稿纸,沙发上那个喘气儿的活物,暂时不在他的关注列表里。
他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转身回去继续炒菜,恨不得在蔬菜里面也撒上一把枸杞,只觉得这屋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气氛诡异又和谐。
单解意继续沉静在苏澳的文字中,惊艳,但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这篇《呢喃》,名字起得倒是很贴切,通篇都像在冷静地说疯话。”
沉睡的苏澳似是听见了单解意的话,闷声喃喃道:“因为所有的行动,都源于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呢喃。它告诉我,必须这么做。”
单解意闻言,揉了揉对方的头发,下意识脱口而出地问道:“那现在你的脑海里又在呢喃什么?”
“单解意……”
单解意指尖一顿,耳尖泛红。
“小疯子。”
很快,常喻就见识到了苏澳到底有多行。
这天下午,他提前过来准备晚饭,刚推开大门,就看到单解意正静静地倚在书房门口,目光专注地投向室内,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神情不像是在监督,倒像是在欣赏一件正在诞生的,无比珍贵的艺术品。
常喻放轻了脚步,好奇地凑上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此刻,苏澳正处于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态在书写。
只见他坐在书桌前,脊背挺直,面前铺着雪白的稿纸,手中竟是捏着一根笔芯!
苏澳还保留着纵向书写的习惯,他的手腕稳定,动作流畅得惊人。那细小的金属笔尖,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在纸上飞舞,速度快得带出残影,仿佛不需要经过思考,文字便直接从脑海涌向纸张。
这分明是进入了某种自动写作的忘我境界,一种只有极高天赋和极度专注下才能达到的近乎神启的状态。
常喻瞬间明白为何只用笔芯,因为嫌笔杆太重了!
这哪里是写作,这根本是车衣裁缝老师傅在炫技!
“我靠……”常喻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地惊叹,“6啊!”
他瞬间收起了所有玩笑的心思,转过头,冲着单解意,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震撼。
“老单……我算是服了。你这哪儿是捡了块璞玉,你这根本是挖到了个百年难遇的怪物啊!”
单解意扶了扶眼镜,眼底满是骄傲与欣慰。
他知道,苏澳那惊人的才华,正在这看似严酷的小黑屋里,被真正地激发、引导和淬炼着。
就在这时,苏澳的写作似乎告一段落。
他指尖一松,那截笔芯滚落桌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眼失焦地靠在椅背上,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与虚脱。
单解意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张稿纸浏览,一如既往超乎他预想的好。
“喂,”常喻看着苏澳这副魂游天外的样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对方依旧没反应,又打了个响指,还学着老一辈喊惊一般的调调念叨,“喂喂喂,翻嚟咯……”
单解意眉头一皱,想用手中的稿纸去打常喻,可目光一落到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上,又立刻舍不得了,最后只能没好气地低声道。
“闭嘴,别闹他。”
片刻后,苏澳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他几乎是本能地,又黏黏糊糊地凑过来,搂住了单解意的腰,发出满足的喟叹,像是在充电。
常喻看着那满桌子堪称孤本的手写稿,出于稳妥起见,好心建议。
“苏澳,你这些稿子太珍贵了,万一有个闪失……要不我还是帮你扫描备份一下?”
没想到,刚才还瘫软无力的苏澳瞬间弹了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一个拼命保护自己最心爱糖果的小孩,猛地张开手臂,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那堆稿纸上,眼神警惕又执拗,大声宣告。
“不行!绝对不行!这是我的魂!它们都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谁也不能动!”
当然,除了单解意。
常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只好连连摆手。
“……好好好,不扫不扫,你的魂,你自己护着,行了吧?”
一旁的单解意,看着苏澳那副紧张兮兮,誓与稿纸共存亡的幼稚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纵容的笑意。
“啧……”常喻捕捉到单解意这抹笑,故意用苏澳能听到的音量调侃,“小屁孩,就你这德性,还想追我们单老师?”
苏澳立刻抬起头,不服气地回嘴,还幼稚地做了个鬼脸。
“就追!我有钱有颜又有才,为什么不能?略略略。”
“嘿,你还来劲了,我们家解意是这么好追的吗……”
看着两人像小学生一样斗嘴,单解意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只是在这个时候,看着那个刚刚才展现出惊世才华,此刻却幼稚得像三岁小孩的苏澳,单解意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屁孩……
还蛮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