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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茶泡饭之味 “也没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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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澳被关在小黑屋里,耳边只有笔尖的沙沙声。
而客厅,则成了单解意的另一个战场。
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网络上,围绕他那篇关于匿名评审的文章,已吵得沸沸扬扬。前辈的斥责、同行的嘲讽、支持者的声援,化作无数条滚动的信息。
常喻捧着手机,气得在客厅里转圈。
“年少轻狂?破坏行规?这帮老不……老先生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单解意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目光掠过紧闭的书房门。
“行规……”他抿了一口茶,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若行规已成枷锁,破了又何妨?”
他放下茶杯,在键盘上轻敲了一行字。
“我们评判的,究竟是文学,还是一个由人情与资历编织的圣人形象?”
单解意的言论揭开了所有虚伪的包装,很快又掀起一波热议。
然而,对手的反扑也来得卑劣而迅速,几位资深的学者开始公然质疑他。
“一个自身婚姻失败者,私德有亏的人,有何资格谈论文学的纯粹?”
“我靠!这群老登!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还有脸聊私德?!”
常喻刷着手机,气得在客厅里暴跳如雷,直接把手机丢到单解意面前。
“你看这帮人说的什么屁话!他们开始攻击你离婚的事了!”
这时的单解意正在翻阅常喻带来的书稿,闻言瞬间顿住,他闭上眼,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那些刻意遗忘的画面,发现照片时的眩晕、公园长椅的冰冷、搬回老房子时的麻木……再次短暂地侵袭了他。
“嗯。”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你就不生气?他们这是偷换概念!”常喻气得团团转。
“当你无法战胜对方的观点时,就去抹黑对方的人格,” 单解意语气平淡地冷嘲,“这套路,几千年都没变过。”
“那你就任由他们泼脏水?”
单解意放下书稿凑到屏幕前,更新了状态。
“文学评审,评的是文本,不是人。匿名制从来不是完美的答案,但至少能给所有人一个相对干净的起点。”
单解意说完自己想说的,像个局外人开始若无其事地开始吃着常喻带来的茶点,仿佛网上的骂战和他毫无关系。
“不过……老单啊,”常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半是感慨半是担忧,“这回你可是把身家名声都赌上了啊。”
单解意倒没多看重所谓的清誉,门后面的人还在奋笔疾书,他所做的一切,是守护着天才,也是在悄然治愈着他自己过去的伤痕。
“我的评判从来只有眼前的作品,其他的,时间说的算。”
说话间,单解意吃了一块点心,正想伸手拿第二块,被常喻拍了一下手背。
“哎,你别顾着吃,给人留点儿!”他把点心盒子盖上,意有所指地看像房门。
“哦。”单解意愣了一下,悻悻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巴巴地看着常喻,“饿了。”
常喻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敢跟文坛叫板的书呆子,居然为了少吃块点心露出这样的表情。
只不过,如今的书呆子似乎从书里走出来了,比从前多了一丝人气了。
“我去看看汤好了没,你们一个写书一个吵架,最后还得我伺候……”
常喻起身,边叨叨边走向厨房,直到切菜声响起,单解意朝厨房看了一眼,随后又把手伸进点心盒子里。
深夜,书房的门被有气无力地推开。
苏澳拖着被掏空的身体晃出来,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像一只幽魂般飘到单解意面前,整个人往他背上一挂,声音沙哑。
“单老师……饿……外、卖……”
单解意从书页中抬起头,看了眼窗外。
夜已深沉,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这个时间点外卖不仅慢,选择也少得可怜。
他合上书,淡淡地说道:“天气不好,外卖过来要很久。”
苏澳抬眼楚楚可怜地看向单解意:“家里……还有其他吃的么?”
单解意刚想说什么,想起晚饭前,他趁常喻煮饭的功夫,偷偷把剩下的点心都吃了!
“……没有。”
单解意心虚地回答,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把茶几下方装点心的空盒子往里踢了踢。
“失策啊……”
苏澳哀嚎一声,此刻内心无比后悔当初为了单解意的健康着想,严令禁止他在家囤积泡面、面包之类的速食品。
“等我一下……”出于心虚和一丝愧疚,单解意起身走进厨房。
苏澳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很快端上一碗晚上吃剩的米饭,然后将旁边茶壶里喝剩的还带着温热的清茶,缓缓倒了进去,茶水刚好漫过米饭。
“这……”苏澳看得眼皮直跳。
粗茶淡饭?
这也是地狱训练的一部分吗?
苏澳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阻止单解意囤泡面速食了!
单解意没理他的调侃,打开冰箱,从角落里找出一个玻璃瓶,用干净的筷子从里面夹了两小块豆腐乳,小心地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又转身从橱柜里拿出白糖罐,在腐乳上均匀地撒了一小撮粗粝晶莹的白糖。
“单老师还是位炼金术师……”苏澳看着这诡异的搭配,眉头皱得更紧了。
单解意将那碟撒了白糖的豆腐乳推到他面前:“吃吧。”
苏澳将信将疑地接过筷子,看着那碗清淡的茶泡饭,又看了看那碟加料的腐乳,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一小块腐乳,混合着浸透了茶香的米饭,送入口中。
预想中的奇怪味道并没有出现。
温热的清茶将已经放凉变干的米饭泡软,而那块腐乳,咸香之中带着一丝白糖融化后奇妙的轻甜,竟然……意外地和谐可口!
也许是真饿了,也许是这独特的味道触动了他的味蕾,苏澳端起碗,开始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单解意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慢悠悠喝了口茶,语气平淡。
苏澳三两下就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嘴角还粘着饭粒,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单老师,你这……是什么独门吃法?”
单解意神色温柔,向对待小孩一般,伸手把苏澳嘴角的饭粒捏走。
“没什么独门。早年间,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图方便,晚上饿了就这么吃。”
他看着手里的指尖上的饭粒,他回忆着过往,鲜少地如拉家常一般地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没觉得多惨,当然,也没觉得多好吃。就是……方便。”
苏澳心头一热,他之前所看到的单解意,是那个在讲台上光芒四射的批评家,是那个在宴会上挺身而出维护他的守护者。
而此刻,这个在深夜里,用剩饭剩茶和腐乳白糖,随手为他凑合出一顿宵夜的单解意,显得更加真实,也更加让他……心疼和着迷。
“单解意,”苏澳神情放下手中的碗筷,“这些天的事我都知道……抱歉,我好像没能帮上忙。”
反倒是先前宴会上的大放厥词给单解意留下不少话柄,想到这,苏澳一把扣住单解意的手腕。
“我一定好好写,不会丢你的脸。”
单解意指尖顿了顿,只当对方又在撒娇,有点无奈。
“我没事,你只管安心创作,各在其位,各司其职罢了。”
为了让这个看似张扬、实则内心藏着不安的年轻人安心,他淡然地笑了笑。
“而且,我说的那番话,也不只是为了你,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年轻作者,他们同样需这样机会……”
单解意说得直白坦荡,好不容易烘出的暧昧氛围,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苏澳不乐意了:“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把单解意的手拉到面前,温热的唇在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
“你……” 单解意抽回手,指尖的饭粒不见了,单解意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澳。
苏澳得意地把饭粒吃到嘴里。
“我有茶泡饭。专属的!”说话间还不忘得逞地看了单解意一眼。
单解意被苏澳的无赖行径惊呆了,憋半天,丢下一句。
“吃饱就去洗碗!”
说罢,单解意起身,耳尖红红地回房间了。
“哦。”苏澳一脸卖乖,心满意足地收拾碗筷。
回味着是单解意在深夜里,只为他一人凑合的,独一无二的温柔。
经过一段时间的小黑屋特训,单解意看着苏澳交上来的稿子,无论是质量还是稳定性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那精妙的构思和磅礴的叙事张力,仿佛永不枯竭,只是……他合上最后一页稿纸时,眉头却微微蹙起。
文没有问题,人有。
单解意第一次看苏澳写的东西就隐隐察觉了,总觉得字里行间隐藏了一些什么。
他关苏澳禁闭的初衷,并非真要培养一个写作机器,而是要磨炼他一种能力。一种能随时进入创作心流,也能从容抽离,收放自如的掌控力。他要的是苏澳驾驭才华,而非被才华反噬。
怕什么就来什么。
单解意看了看日历,决定今天就是刑满释放的日子。他正想推开书房门宣布这个好消息,却听见里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人跌倒在地的声音。
“苏澳……”
单解意心下一沉,立刻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