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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一场伤,一局赢 ...

  •   时安扶着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的宋千俞,一路穿过游乐园拥挤的人群,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周遭游客探究又议论纷纷的目光,像密密麻麻的网,缠得他心头愈发烦躁,刚才游乐园里江懿失控挥拳、满脸戾气的模样,和宋千俞委屈落泪、伤痕累累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觉得江懿只是性子内敛、情绪不易外露,即便之前有争执,也始终是克制的,可刚才那毫无顾忌的一拳,彻底打碎了他对江懿的固有认知。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伤人,不顾及场面,不考虑后果,这般冲动暴戾,是他从未见过的。
      两人快步走出游乐园大门,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却驱散不了时安心底的郁气。宋千俞的车就停在路边,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宋千俞伸手想去掏口袋里的车钥匙,动作微微一顿,脸颊的伤口被牵扯,立刻疼得他蹙起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就泛红的眼眶又氤氲起一层水汽,看起来可怜至极。
      他指尖刚碰到钥匙扣,时安在一旁看着他脸上清晰的拳印,还有微微肿起的脸颊,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心底的怒意虽未平息,却也夹杂着几分无奈。终究是跟着自己出来的人,如今受了伤,再让他开车实在不妥。
      时安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伸手直接从宋千俞略显迟疑的手里拿过车钥匙,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开吧。”
      话音落下,他不等宋千俞回应,便径直走向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干脆,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方才在游乐园里积压的愤怒与失望,此刻全都化作了对江懿的不满,在心底慢慢发酵。
      宋千俞站在原地,看着时安利落上车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那笑意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轻轻抿了抿嘴角,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委屈又柔弱的模样,低着头,脚步略显迟缓地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生怕动作大一点就牵扯到脸上的伤口。
      车门关上,狭小的车厢内瞬间陷入安静,只有车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气氛沉闷又压抑。
      时安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发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脸色始终沉得厉害,没有说话。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起淡淡的白色,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江懿最后那副失控的模样,还有自己推开江懿时,对方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苍白与慌乱。
      可即便心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也很快被宋千俞的伤痕盖了过去。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就是不对,江懿的冲动,已经彻底越了他的底线。
      坐在副驾驶的宋千俞,余光一直悄悄留意着时安的神情,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不悦紧锁的眉头,心里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他微微侧过头,用没受伤的那一侧脸对着时安,眼眶红红的,声音细细碎碎,软糯又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开口,像是在替江懿求情,实则字字都在往江懿身上泼脏水:
      “时安,你别生气了,也别……别怪江懿先生好不好?”
      时安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侧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却已然染上几分不悦。
      宋千俞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句句戳心:“可能是我之前太不懂事了,无意间惹到江懿先生,他才会那么生气的,都怪我,不该一直缠着你,不该让他心里不舒服……要是我早点躲开,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他说着,还轻轻吸了吸鼻子,抬手想去摸脸上的伤口,又怕疼,手僵在半空中,模样愈发楚楚可怜:“我没事的,就是一点小伤,不疼的,你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和江懿先生闹得不愉快,我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我吵架……”
      这番话,听起来通篇都在自责,都在替江懿开脱,可每一个字,都在暗中强化时安的认知:是江懿小题大做,是江懿蛮不讲理,是江懿因为一点小事就对他大打出手。
      宋千俞太懂时安的性格,他知道时安向来是非分明,最讨厌冲动暴力、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也最在意身边人的和睦。他越是表现得大度懂事、委屈求全,就越能反衬出江懿的暴戾无理,越能让时安对江懿心生不满。
      时安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原本就烦躁的心情,此刻更是添了几分郁结。他目视前方,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冷冷开口:“跟你没关系,是他太冲动。”
      短短一句话,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在他心里,已经笃定是江懿无理取闹、失控伤人,宋千俞是无辜的受害者。
      听到这句话,宋千俞垂着眼帘,遮住眼底飞速闪过的得意与窃喜,心脏像是被泡在蜜罐里,暗自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时安彻底站在自己这边,彻底对江懿失望、不满,彻底割裂江懿和时安之间的所有情分。
      他的计谋,正在一步步得逞。
      可面上,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依旧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轻轻咬着下唇,脸颊因为疼痛微微抽搐,小声呢喃着:“可是……可是真的很疼啊,时安,我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
      他刻意放大自己的委屈与痛苦,声音带着哭腔,细细软软的,钻进时安的耳朵里,让时安本就不悦的心里,又多了几分对宋千俞的怜惜,以及对江懿更深的反感。
      时安没有再接话,只是车速微微加快,脸色愈发阴沉。他不想再谈论江懿,一想到江懿刚才的样子,他就满心烦躁,曾经对江懿的在意与包容,此刻正一点点被失望取代。
      一路沉默,车子很快驶入医院停车场,稳稳地停在车位上。
      时安拉下手刹,熄灭引擎,转头看向宋千俞,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推脱:“下车吧,去处理伤口。”
      “嗯。”宋千俞乖巧地点点头,慢慢解开安全带,动作轻柔得生怕牵扯到伤口,下车的时候,还故意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了一把车门,看起来虚弱又无助。
      时安见状,快步绕到他身边,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带着几分照顾。
      两人走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充斥着整个走廊,冷清又压抑。时安全程一言不发,包揽了所有流程,挂号、排队、分诊,脚步匆匆,神情始终淡漠。他平日里很少来医院,处理这些事情却格外利落,只是周身的低气压,让身边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
      宋千俞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轻轻哼唧两声,表现出伤口的疼痛,时不时又抬眸看看时安紧绷的背影,心里的得意愈发浓烈。他看着时安为自己忙前忙后,看着时安对自己的照顾,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占据了时安的注意力,江懿在时安心里,已经渐渐变得无关紧要。
      排队等待了许久,终于轮到宋千俞就诊。医生查看了他脸上的伤势,只是外伤,没有伤及骨骼,却也肿得厉害,嘴角的破损也需要仔细消毒处理。
      处理伤口的时候,碘伏碰到破损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宋千俞立刻疼得浑身一僵,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小手紧紧攥着时安的衣角,声音哽咽:“时安,疼……”
      时安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心里虽有几分不耐,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服。
      医生仔细消毒、上药,最后用透气的纱布轻轻贴在宋千俞脸颊的伤口处,动作轻柔,随后转头叮嘱时安:“伤口这几天千万不能碰水,每天按时换药,饮食清淡点,别吃辛辣刺激的,不然容易发炎。”
      “知道了,谢谢医生。”时安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将医生的嘱咐记在心里。
      处理完伤口,两人走出诊室,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却依旧挡不住压抑的气氛。
      时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千俞脸上贴着的白色纱布,神情严肃,再次叮嘱:“医生说不能碰水,听见没有?这几天洗脸、洗澡都注意点,别让伤口沾到水。”
      “嗯,我知道啦。”宋千俞乖乖点头,小幅度地应着,脑袋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看起来依旧委屈不已。
      他抬眸偷偷看了一眼时安的脸色,见时安依旧神情淡漠,知道自己该趁热打铁,进一步挑拨两人的关系。
      他轻轻抿了抿唇,伸手轻轻碰了碰脸颊的纱布,立刻疼得皱起眉头,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看向时安,小心翼翼地开口:“时安,伤口好痛啊……你能不能帮我吹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这话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还有刻意的示弱卖惨,换做平时,时安定然会觉得有些刻意,可此刻,他看着宋千俞脸上的伤,想着刚才游乐园里的一幕,心里的不悦虽未消散,却还是耐着性子,微微俯身,对着他脸颊的纱布,轻轻吹了两下。
      气息拂过皮肤,带着淡淡的温度,宋千俞瞬间觉得,心里比伤口还要舒坦,美滋滋的,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他强压着心底的狂喜,依旧皱着眉头,一副依旧很疼的样子,小声道谢:“谢谢你,时安,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他顿了顿,眼见时安的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冰冷,立刻又开始循序渐进地挑拨,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不安与怯懦:“时安,你说……江懿先生是不是很讨厌我啊?不然他为什么那么生气,还动手打我……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再跟在你身边了?我怕我再出现,会让他更生气,也会让你为难……”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时安的神情,眼睛里满是忐忑与委屈,每一句话,都在引导时安去厌恶江懿,去觉得江懿小肚鸡肠、暴戾蛮横。
      时安闻言,眉头再次紧锁,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无语神情。他不是傻子,能听出宋千俞话里的暗示,可结合游乐园里发生的一切,江懿的冲动动手,宋千俞的无辜受伤,让他根本没办法替江懿辩解。
      宋千俞的话,像是一根细小的针,一点点扎进他的心里,不断强化着他对江懿的负面认知。
      在时安的心里,此刻已经彻底认定,江懿就是太无理取闹了。明明只是一点小摩擦,明明可以好好沟通解决,却偏偏要选择最极端、最暴力的方式,不分场合、不顾情面地动手伤人,不仅伤人伤己,还让所有人都陷入难堪的境地。
      他对江懿的不满,在这一刻彻底达到了顶峰,甚至隐隐生出了厌恶之情。曾经他觉得江懿隐忍、温柔,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伪装,一旦触及到一点不顺心,就变得如此失控蛮横,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时安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愈发难看,看向远处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厌烦。
      宋千俞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对江懿的反感,心脏砰砰直跳,嘴角差点抑制不住地上扬。他低着头,遮住眼底所有的得意与阴鸷,心里早已笑得开怀。
      他知道,自己的计谋,彻底成了。
      江懿拼尽全力的隐忍,在他精心设计的圈套里,不堪一击;江懿在时安心里仅剩的情分,也被他用这一场刻意的算计,彻底消磨殆尽。
      时安现在,满心都是对江懿的失望、不满,甚至是厌恶,再也不会相信江懿的任何解释,再也不会站在江懿的那边。
      他轻轻靠了靠时安的手臂,声音依旧委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时安,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都怪我,要是我不那么胆小,要是我能离江懿先生远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时安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一脸委屈的宋千俞,心底的厌烦全都转移到了江懿身上,他轻轻拍了拍宋千俞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跟你没关系,是他太过分。”
      简单的七个字,彻底给江懿定了性,也彻底宣告了宋千俞这场算计的完胜。
      宋千俞低着头,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飞快地闪过一丝嚣张与得意,随即又立刻收敛,依旧是那副柔弱委屈的模样,紧紧靠着时安,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此刻的医院外,阳光依旧明媚,可远在游乐园的江懿,却还陷在无尽的绝望与委屈里,被误会包裹,被孤立折磨,他不知道,自己在意的人,已经在宋千俞的步步算计下,彻底对他关上了心门,满心都是对他的厌恶。
      这场由宋千俞精心策划的博弈,从游乐园的对峙,到医院里的挑拨,终于以宋千俞的全面获胜落下帷幕。宋千俞看着身边对自己满心照顾、对江懿彻底失望的时安,心底的执念得到了片刻的满足,可那份想要彻底占有时安、让江懿永远消失的欲望,却愈发浓烈。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他会一步步让江懿彻底退出时安的世界,再也没有任何靠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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