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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童年的恩情 医院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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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息还萦绕在鼻尖,时安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宋千俞,缓步朝着电梯口走去。宋千俞半边脸颊贴着医用纱布,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覆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副柔弱易碎、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乖乖巧巧地靠在时安身侧,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再惹来一丝疼痛。
两人刚走到电梯间,时安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时安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不用看,他也能猜到来电的人是谁。
是江懿。
心底刚刚压下去的烦躁与不满,瞬间又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地堵在胸口,让他脸色愈发沉冷。游乐园里江懿挥拳时的暴戾、失控时的眼神,还有周围游客异样的目光,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彻底打碎了他对江懿多年的温和认知。
他一直以为,江懿是沉稳内敛、温润克制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处理,绝不会做出如此冲动暴力、不顾体面的举动。可今天,江懿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宋千俞大打出手,不问缘由,不分场合,满心满眼都是戾气,这样的江懿,让他觉得陌生,更觉得失望透顶。
宋千俞也听到了手机铃声,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缩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快得转瞬即逝。他不动声色地抬眸,看向时安紧绷的侧脸,眼底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怯懦,轻轻拉了拉时安的衣袖,声音软糯又带着小心翼翼:“时安,是不是江懿先生打来的?你要是忙的话,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可以的……”
他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在刻意提醒时安,方才江懿的所作所为,更是在火上浇油,加深时安对江懿的反感。
时安闻言,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的不耐愈发明显。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江懿”两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看都没再看一眼,指尖重重按下挂断键,随后直接将手机调至静音,塞回口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全程,他没有一丝想要接听的念头,甚至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想给江懿。
而另一边,还留在游乐园的江懿,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立在刚刚争执的原地,周围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可那些热闹,全都与他无关。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显示着“对方已挂断”的字样,冰冷的字眼,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
江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握着手机的手臂猛地垂落,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错愕与委屈,怔怔地看着漆黑的屏幕,半天没有回过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时安会挂他的电话。
从年少到成年,无论发生什么争执,无论闹得多不愉快,时安从来没有这样干脆利落地挂断过他的电话,更没有这样毫不留情地,将他隔绝在门外(除了出国那段时间没联系过)。
刚才在游乐园,他不是冲动,不是无端施暴,他只是看不惯宋千俞那副刻意纠缠、步步紧逼的模样,看不惯宋千俞用伪装的柔弱,捆绑着时安的注意力,他只是想保护时安,想把时安从宋千俞的偏执纠缠里拉出来,可他的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时安的推开,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现在,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江懿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周身被无尽的落寞与绝望包裹。他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却觉得自己孤身一人,被全世界抛弃。他想再打过去,想跟时安解释,想告诉时安事情不是他看到的那样,宋千俞全都是装的,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怕,怕再次听到冰冷的挂断提示,怕时安对他愈发失望,怕好不容易维系多年的情谊,就此彻底崩塌。最终,他只能无力地垂下手,将手机紧紧攥在怀里,低着头,身影孤寂地站在原地,满心都是委屈与茫然,却无处诉说。
医院这边,时安挂断电话后,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他没有再提江懿半个字,伸手按下电梯按钮,全程沉默不语。
宋千俞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暗自窃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担忧的模样,轻轻靠在时安身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享受着这独属于两人的独处时光。
电梯门缓缓打开,时安扶着宋千俞走进去,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气氛沉闷压抑。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时安目视前方,眼神淡漠,仿佛刚刚挂断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电话。
他不是没有过一丝迟疑,不是没有想过江懿或许有苦衷,可宋千俞脸上清晰的伤痕,江懿失控的模样,像两座大山,压得他根本不愿意去细想,更不愿意去听任何解释。在他心里,已经彻底给江懿定了性——冲动、暴戾、不分是非,这样的江懿,让他不想靠近,更不想联系。
很快,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时安扶着宋千俞,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兰博基尼。流畅的车身线条,冷峻的光泽,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格外惹眼,这是宋千俞的车,也是两人过往纠葛的见证。
时安松开扶着宋千俞的手,拉开车门,语气平淡无波:“上车,我送你回去。”
“好。”宋千俞乖巧点头,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动作轻柔,生怕牵扯到脸上的伤口。
时安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朝着市区深处驶去。
夜色渐渐笼罩城市,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却驱散不了车厢内的沉闷。时安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神情始终淡漠,眉头微微紧锁,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副驾驶上的宋千俞,却没有半分安静,他一直侧着头,目光偷偷落在时安的侧脸,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暖黄的光线勾勒着时安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因为心底的郁结,多了几分柔和的疲惫,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宋千俞看着他,眼底满是偏执的贪恋,还有掩饰不住的爱意,这么多年,他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再次回到了自己身边,终于满眼都是对他的怜惜,对别人的疏离。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满足,也让他心底的执念,愈发浓烈。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时安,眼神温柔又炽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得逞后的窃喜,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只能偷偷地、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将他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车子平稳行驶了许久,宋千俞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终于缓缓收回目光,他轻轻动了动身子,刻意牵扯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立刻皱起眉头,嘴角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哼,眼眶瞬间氤氲起一层水汽,转头看向时安,声音软糯又带着极致的委屈,轻飘飘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助:
“时安,我脸上好疼啊……而且,我家里没有人,就我自己。”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上的纱布,疼得又是一哆嗦,声音愈发委屈,带着刻意的撒娇与示弱:“我这伤口不能碰水,可是我想洗澡,这可怎么办呀……”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他就是算准了时安的心软,算准了时安会觉得,今天这件事,因他而起,宋千俞受的伤,也与他脱不了干系,时安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时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眸看了他一眼,映入眼帘的,是宋千俞泛红的眼眶,委屈巴巴的神情,还有脸上那片刺眼的纱布。
他心底轻叹一声,满是无奈。
他清楚,宋千俞是在刻意示弱,可即便知道,他也没法狠心拒绝。今天若不是他同意去游乐园,若不是他夹在两人之间,宋千俞也不会平白挨一拳,更不会落得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地步。
说到底,这件事的起因,终究是因为他。
时安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也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我知道了,我帮你。”
简单的五个字,让宋千俞心底瞬间乐开了花,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因为狂喜而微微颤抖,嘴角差点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强压着心底的狂喜,连忙低下头,遮住眼底所有的得意与窃喜,再次抬眸时,依旧是那副柔弱委屈的模样,声音哽咽着道谢:“谢谢你,时安……你真好。”
他就知道,时安一定会心软,一定会留在他身边。
这一步,他又赌赢了。
时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转动方向盘,按照宋千俞之前说过的地址,朝着他的别墅驶去。车子一路前行,渐渐远离市区的喧嚣,驶入一片静谧的高端别墅区,这里绿树成荫,环境清幽,每一栋别墅都极尽奢华,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贵气。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铁艺大门自动打开,时安将车驶入庭院,稳稳停下。熄灭引擎,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时安坐在驾驶位上,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别墅,不禁在心里发出一阵感叹。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他和宋千俞刚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他满心都是对宋千俞的喜欢,义无反顾地陷进这段感情里,以为能和他走到最后。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留下过两人的回忆,不过后来俩人买了个别墅,住在那个别墅里了,在那个别墅时有甜蜜,有温存,也有后来撕心裂肺的背叛与诀别。现在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这里,物是人非,过往的回忆翻涌而来,有温暖,也有刺痛,让他心绪复杂,久久不能平静。
宋千俞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看着他怔怔出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没有戳破,只是静静等着时安回过神,等到时安转头看向他时,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放轻,带着一丝不易拒绝的语气,眼底满是依赖:
“时安,不早了,我身上不舒服,想洗个澡早点睡觉,你能帮我一下吗?”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推脱的力量,明明是请求,却带着几分笃定,笃定时安不会拒绝。
时安看着他脸上的伤口,再想起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愧疚,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事已至此,他不能半途而废,更何况,最初的过错,本就在于他。
两人下车,宋千俞拿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奢华又宽敞的客厅映入眼帘,装修依旧是一年前的风格,冷色调,极简大气,却又处处透着精致。只是时隔多年,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冷清,一如宋千俞这个人,看似光鲜,实则孤寂。
时安扶着宋千俞走进客厅,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宋千俞便转过身,抬头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满是依赖。
时安看着他,刚想开口说“我去给你放水”,下一秒,宋千俞便抬手,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声音委屈巴巴,带着十足的示弱:“时安,我脸上疼,胳膊也不敢用力,衣服……也要我自己脱吗?”
时安瞬间愣住,眉头猛地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涌上几分愠怒,看着眼前的宋千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生气:“衣服也要我帮你?”
他可以帮宋千俞处理洗澡的事,可以帮他避开伤口,可脱衣服这般亲密的举动,早已超出了他的底线,更何况,两人早已不是当年的恋人,如今这般,实在太过逾矩。
宋千俞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生气,眼底立刻氤氲起一层水汽,眼眶红红的,嘴角耷拉着,一副受了委屈、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他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细碎碎,带着哭腔,满是无助:“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真的不敢用力,一用力,脸上的伤口就疼得厉害,我也不想麻烦你的,可是我真的没办法……”
他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至极,让人根本不忍心再责怪。
时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怒气瞬间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满是无奈。他知道,宋千俞是在装可怜,是在刻意拿捏他,可看着他脸上的纱布,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来拒绝。
时安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满是疲惫。
罢了,就这一次,就当是偿还今天的亏欠。
他没有再说话,睁开眼,眼底的怒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奈与妥协。他上前一步,站在宋千俞面前,动作略显僵硬,伸手去解宋千俞的衣扣。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宋千俞温热的皮肤,时安的指尖微微一颤,连忙收回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避开所有不该有的触碰,快速而克制地帮他解开上衣的扣子,将外套轻轻脱了下来,随手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紧接着,是贴身的内搭,时安的动作依旧僵硬,眼神刻意避开,不敢与宋千俞对视,全程沉默不语,气氛尴尬又微妙。
可就在他帮宋千俞脱下上衣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千俞的左腹,时安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僵在半空,眼神瞬间凝固。
在宋千俞左腹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却格外刺眼的疤痕,长度不算短,蜿蜒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一道深刻的印记,刻在他的身上,也狠狠撞进时安的眼底。
时安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被愧疚与复杂的情绪填满。
他记得这道疤,清清楚楚地记得。
这是几个月前,宋千俞为了救他,替他挡刀留下的伤口。
那时候,两人刚分手一段时间,因为老师嘱托俩人去商场,结果一个精神病患者。。。
这么多个月过去了,他一直刻意回避着这段回忆,回避着宋千俞为他受伤的事实,可此刻,这道疤痕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的愧疚,瞬间翻涌而上,密密麻麻地包裹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即便一开始宋千俞背叛了他,可他不顾一切救了他的命,这份恩情,他永远都无法磨灭。
时安的眼神复杂至极,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他盯着那道疤痕,久久没有移开目光,指尖微微颤抖。
宋千俞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停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间的疤痕,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还有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知道,时安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事,想起了这道疤痕的由来。
他从不后悔为时安挡下这一刀,从来都不。即便之前的两人闹到那般地步,即便时安对他满心怨恨,他也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他知道,时安心里有愧疚,可这份愧疚,还不足以让时安原谅他的过错,想要重新赢得时安的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宋千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时安看着,眼底满是包容与温柔,他不急,他愿意等,等时安慢慢放下过往,等时安重新看到他的真心。
时安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底的愧疚与酸涩,脸色微微沉了沉,再次想起宋千俞的背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撇过头,不再看那道疤痕,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想过。
他不能心软,不能因为一道疤痕,就忘记当年的伤害,忘记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
宋千俞看着他骤然变冷的神情,无奈地笑了笑,没有丝毫意外。
他太了解时安了,爱恨分明,记仇也念恩,可一旦被伤害,便会竖起全身的刺,将自己牢牢包裹起来,想要融化他心底的坚冰,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等。
就在时安准备转身去浴室放水时,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在了宋千俞的胳膊上。
他的视线,死死定格在宋千俞的小臂上,再也移不开。
那是一道不算太深,却面积不小的疤痕,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淡淡的粉色,与周围的皮肤格格不入,安静地趴在他的小臂上,不起眼,却格外醒目。
时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和宋千俞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亲密无间,哪怕是肌肤相亲的时刻,他也从未留意过,宋千俞的胳膊上,竟然还有这样一道疤痕。
这一年,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宋千俞提起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安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疤痕,眼神复杂,充满了疑惑,心底翻涌起无尽的疑问,让他暂时忘记了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忘记了所有的怨恨与疏离,满心都是对这道疤痕的好奇。
宋千俞很快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小臂,瞬间明白了他在看什么。他轻轻抬起胳膊,看了一眼那道陈旧的疤痕,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声音轻描淡写:
“你是在看这个吗?”
时安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探寻,等着他的解释。
宋千俞淡淡笑了笑,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回忆:“这个是小时候留下的,那时候放学,看到一个小孩被一只得了狂犬病的疯狗追,那狗凶得很,眼看就要咬到那个小孩了,我就冲上去挡在了他前面,被狗咬伤了胳膊。”
他说着,轻轻摩挲着小臂上的疤痕,语气依旧平静:“还好后来及时送医,打了疫苗,没什么大事,就是落下了这道疤,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不过也没什么,早就习惯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相救,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一提。
可就是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时安的脑海里,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小时候……疯狗追小孩……救了那个小孩……被咬伤胳膊……
这些零碎的字眼,瞬间拼凑起一段被他深埋在心底最深处、几乎快要遗忘的童年回忆。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的年纪,刚刚上小学,一直都是家里人接送上下学,那天他突发奇想,想要试试自己独立回家,便瞒着家人,偷偷一个人走在放学的小路上。
可偏偏,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他遇到了一只疯狗,那狗眼神凶狠,龇牙咧嘴,疯狂地朝着他扑过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可小小的他,怎么跑得过疯狗,慌乱之下,他狠狠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疼得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一定会被疯狗咬伤。
他紧闭着双眼,等着疼痛降临,可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哭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站在他的身前,用自己小小的胳膊,牢牢挡住了那只疯狂的疯狗,而那个小男孩的胳膊,已经被疯狗狠狠咬住,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可他却没有退缩,依旧死死挡在他的身前。
小男孩回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声音稚嫩,却格外有力量,轻声安慰他:“别怕,我保护你,没事的。”
紧接着,时安看着那个小男孩,忍着剧痛,用另一只手死死拽住疯狗的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扔,疯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瞬间跑远了。
危险解除,小男孩的胳膊还在流血,他却只是简单看了一眼,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时安的肩膀,安慰他不要害怕,随后,不等时安说一句谢谢,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坚毅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
这么多年,时安一直记得这件事,一直记得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小男孩,他无数次回想,想要找到那个小男孩,想要跟他说一声谢谢,可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长相也渐渐模糊,只记得那个坚定的背影,和那句温暖的安慰。
这件事,成了他心底多年的执念,也成了他从未对人说起过的秘密。
而此刻,宋千俞小臂上的疤痕,他轻描淡写的话语,与童年记忆里那个小男孩的身影,一点点重合,再也无法分开。
原来,当年那个不顾一切救了他,替他被疯狗咬伤,让他记了这么多年的小男孩,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宋千俞。
是那个他爱过人,也恨过的宋千俞;是那个背叛过他的也挡过刀的宋千俞;是那个纠缠这么多月,执念深重的宋千俞。
命运何其荒唐,又何其注定。
他寻了多年的救命恩人,一直就在他的身边,从年少的相救,到后来的相爱,再到如今的纠缠,原来他们之间的缘分,早在童年时期,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时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怔怔地看着宋千俞,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又胀痛,心底翻涌起无尽的情绪,震惊、错愕、愧疚、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乱了方寸。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想问他当年是不是早就认出了自己,想问他这么多年,是不是一直都记得这件事。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开口告诉宋千俞,自己就是当年那个被他救下的小孩,没有说出那句藏了多年的谢谢,也没有说出心底的震惊与复杂。
他怕,怕打破此刻的平衡,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彻底崩塌,更怕面对这份沉甸甸的、纠缠了半生的缘分。
时安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避开宋千俞的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故作平静,语气僵硬地开口:“我去给你放水。”
话音落下,他不等宋千俞回应,便转身,脚步略显慌乱地朝着浴室走去,背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与逃避。
宋千俞站在原地,看着时安慌乱逃离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僵硬的步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没有错过时安刚刚的神情变化,从震惊,到错愕,再到眼底的复杂与酸涩,那样的反应,绝不仅仅是好奇一道疤痕那么简单。
宋千俞微微眯起双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臂上的疤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
时安的反应,太过反常。
难道,当年那个被他救下的小孩,就是时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他想起当年救人时,那个小孩哭着的模样,想起时安此刻的反应,所有的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宋千俞没有追上去,只是安静地站在客厅里,看着浴室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
原来,他们之间,早就注定了纠缠一生。
这场跨越了半生的缘分,这场执念深重的爱恋,终究,不会再有任何变数。
他等着,等着时安主动说出真相,等着时安彻底放下所有的怨恨,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而浴室里的时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久久无法平静。他看着眼前缓缓注入浴缸的温水,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模糊了他心底的是非对错。
童年的救命之恩,年少的倾心相待,后来的背叛伤害,还有此刻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再也无法脱身。
他知道,从得知真相的这一刻起,他和宋千俞之间,再也不可能彻底一刀两断。
这份深埋多年的恩情,这份纠缠半生的执念,终究,要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