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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心软沦陷,进退两难 浴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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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白炽灯透着冷白的光,氤氲的水汽慢慢从浴缸边缘升腾起来,漫过冰凉的瓷砖墙面,也模糊了时安紧绷的侧脸。他背对着浴室门口,指尖拧着水龙头,看着温热的水流源源不断注入陶瓷浴缸,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心底的惊涛骇浪却丝毫没有平复。
方才宋千俞小臂上那道疤痕,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童年往事,像一道惊雷,彻底炸碎了他心底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寻了多年、念了多年的救命恩人,竟然就是宋千俞。
那个狠狠背叛他,后来为他挡刀,让他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人,原来早在童年时期,就已经闯进了他的生命里,用小小的身躯,替他挡住了致命的危险。
时安死死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每一下都沉重又慌乱,撞得他胸口发闷,喉咙发紧。他不敢去回想刚才宋千俞的眼神,不敢去细想两人之间这纠缠半生的缘分,更不敢直面心底那份翻涌的愧疚与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对宋千俞的怨恨里,把所有的伤痛、所有的不甘,都归咎于对方的背叛。可如今,救命之恩的真相猝不及防地揭开,让他所有的怨恨都变得无处安放,所有的疏离都成了自欺欺人。
他欠宋千俞的,何止是一句谢谢,何止是游乐园里这一场无心的牵连。
是两条命,是两次不顾一切的相救,是他穷尽半生,都未必能偿还的恩情。
时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可鼻尖萦绕的水汽,却让他的思绪愈发混乱。他甚至不敢回头,不敢走出这个浴室,不敢再面对宋千俞那张看似柔弱,却藏着无尽执念的脸。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心底的慌乱,怕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冷漠伪装,会瞬间土崩瓦解。
就在时安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久久无法平复时,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浅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没有丝毫刻意的声响,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宋千俞走了进来。
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靠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墙壁上,目光温柔又专注,一瞬不瞬地落在时安紧绷的背影上。
方才在客厅,时安那瞬间惨白的脸色、慌乱躲闪的眼神、还有仓皇逃离的步伐,早已让他心中的猜测得到了百分百的印证。
时安,就是当年那个在小巷里,被疯狗追得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孩。
原来多年前的那个小不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从相爱,到后来分离,再到如今重新纠缠,他们之间的缘分,早就被命运牢牢系在了一起,挣不脱,也逃不开。
宋千俞的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没有丝毫的得意,也没有丝毫的戳破,只是满心的释然与笃定。
他看得出来,时安已经知道了真相,却在刻意逃避,在拼命掩饰自己的心虚与慌乱。若是此刻他挑明一切,只会让本就心绪混乱的时安更加慌张,甚至会再次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重新隔绝开来。
宋千俞太了解时安了,这个人看着清冷疏离,看似杀伐果断,可内心柔软,又极度缺乏安全感,一旦陷入两难的情绪里,只会选择逃避。
所以他不说,不戳破,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时安的背影,给足了对方缓冲的时间,也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迟来的缘分里,满心都是细碎的欢喜。
这么多年的执念,这么多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圆满的伏笔。
温热的水汽弥漫在两人之间,将彼此的身影晕染得有些模糊,浴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流声,还有两人各自平缓却暗藏波澜的呼吸声。
时安其实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后背甚至泛起一层细微的紧绷感。他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柔、专注,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却没有丝毫的逼迫,这让他更加心慌。
他能确定,宋千俞肯定已经猜到了,猜到了他就是当年那个被救下的小孩。
可对方偏偏不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这种无声的洞悉,比直接挑明更让他手足无措。
时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尖最后拧紧水龙头,潺潺的水流声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抬眼便对上了宋千俞靠在墙边的身影。
昏沉的水汽里,宋千俞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脸上的医用纱布依旧刺眼,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没有丝毫质问,没有丝毫炫耀,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在客厅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话。
时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皱着眉开口,声音略显干涩:“?你在那干嘛?”
他问得突兀,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生硬,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心底的心虚。
宋千俞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依旧没有点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带着一如既往的温顺,淡淡回应:“没什么。”
话音落下,他缓缓直起身,迈步朝着浴缸的方向走来。
时安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浴室空间本就狭小,这一步后退,反倒让他的窘迫更加明显。
宋千俞走到浴缸边,停下脚步,垂眸看了看浴缸里温热的水,随即抬手,缓缓伸向自己的衣摆,看样子,是准备把剩下的衣服脱掉,进入浴缸。
看着他的动作,时安瞬间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全都抛之脑后,语气变得语无伦次,连忙开口:“你、你自己慢慢弄,那我先出去。”
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空间,逃离宋千俞的视线,逃离这份让他不知所措的尴尬与慌乱。
说着,时安就转过身,抬脚就要往浴室门外走。
可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宋千俞的声音,轻轻悠悠地响了起来,语气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助,像一根细细的线,瞬间拉住了他的脚步:“不是说要帮我洗么?”
时安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后背再次僵住,脸上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烫。
他刚才只是心软,答应帮宋千俞处理洗澡的事,可他想的是,帮他放好水,提醒他注意伤口,就立刻离开,从没想过,要真的全程陪着他洗澡,甚至帮他清洗。
这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更别提两人之间还有过那样不堪的过往,还有刚刚揭开的、让他无法面对的恩情。
时安缓缓转过身,眉头紧紧皱起,看着宋千俞,眼底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愠怒,语气里满是抗拒:“这也要我帮你啊?”
他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不过是脸上受了伤,至于连洗澡都要全程依赖别人吗?
时安心里清楚,宋千俞就是在刻意依赖他,在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在利用他的愧疚,步步为营。
可偏偏,他就是没办法狠下心来拒绝。
宋千俞看着他纠结又抗拒的模样,无奈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脆弱,几分委屈,他轻轻抬了抬自己的胳膊,动作幅度极小,生怕牵扯到脸上的伤口,语气轻柔又无奈:“我不敢有大幅度动作,一用力伤口就疼,胳膊也抬不起来,搓不了背。”
他说得情真意切,脸上的伤口确实清晰可见,再加上之前那两道救命的疤痕,时安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时安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气恼,几分无奈,却没有丝毫真正的怒意。他终究是拗不过心底的愧疚,也拗不过宋千俞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那你转过去脱”时安别过头,不再看宋千俞,语气生硬。
宋千俞乖乖照做,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时安。
时安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当是在偿还今天的亏欠。他听着身后宋千俞轻轻脱衣服的声响,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耳根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全程都不敢回头,只能僵直地站着,指尖紧紧攥着,手心全是汗。
直到身后传来衣物落地的轻响,直到宋千俞缓缓踏入浴缸,温水漫过身体的细微声响传来,时安才敢缓缓转过身。
他不敢去看宋千俞的身体,目光刻意飘向一旁,快步走到浴室的置物架旁,胡乱地拿起干净的毛巾、沐浴露和搓澡巾,动作略显慌乱地走到浴缸边。
时安蹲下身,避开所有不该有的视线,拿着搓澡巾,小心翼翼地帮宋千俞擦拭着后背,动作轻柔又克制,尽量不触碰对方的皮肤,全程沉默不语,气氛尴尬又微妙。
温热的水浸泡着身体,时安的指尖隔着搓澡巾,轻轻拂过宋千俞的后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后背流畅的线条,还有紧实的肌理,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只能一遍遍强迫自己冷静,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尽快结束这煎熬的时刻。
不过短短几分钟,时安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快速地帮宋千俞搓完后背,立刻停下动作,把搓澡巾丢在一旁,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的逃离:“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洗。我出去了。”
说完,他再次转身,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可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拉住。
时安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被拉住的手腕,宋千俞的指尖温热,触感清晰,透过薄薄的肌肤,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瞬间让他的心跳再次失控。
他猛地回头,对上宋千俞的视线。
浴缸里的宋千俞,微微仰着头,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覆下,眼底盛满了水汽,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满眼都是可怜兮兮的神色,没有说话,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无助。
时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咬牙切齿,心底又气又无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怒意:“剩下的不行。”
他已经退到底线了,绝不可能再进一步。
可宋千俞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依旧拉着他的手腕,眼神依旧委屈,依旧执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哭闹,没有强求,却有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时安就这么和他对视着,僵持了足足十几秒。
最终,时安败下阵来。
他看着宋千俞脸上的纱布,看着对方眼底挥之不去的脆弱,再想起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愧疚,终究是狠不下心。他狠狠闭了闭眼,甩开宋千俞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气恼:“松开,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可他的动作依旧无比克制。
时安重新蹲下身,拿起沐浴露,挤出些许在掌心,揉搓出细腻的泡沫,然后小心翼翼地帮宋千俞清洗着身体。他全程都紧绷着神经,目光尽量避开不该看的地方,可手指在移动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时不时蹭过宋千俞紧实的腹肌。
温热的触感透过细腻的泡沫传来,清晰得让人心慌。
时安的脸颊瞬间烧得厉害,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浑身都变得不自在,手指都变得僵硬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拘谨,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能清晰地想起,两人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也曾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那时候的甜蜜与温存,此刻全都化作了无尽的尴尬与慌乱,让他心神不宁。
可反观浴缸里的宋千俞,却显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乖乖地靠在浴缸里,任由时安帮自己清洗,全程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挑逗,只是安静地接受着,仿佛只是在接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帮助,眼底却藏着淡淡的笑意与满足。
他能感受到时安的僵硬,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慌乱,感受到他脸颊泛起的红晕,那份独属于时安的青涩与窘迫,落在宋千俞眼里,竟觉得无比可爱,心底的欢喜一点点蔓延开来,眉眼间都透着柔和。
时安全程都在煎熬中度过,好不容易帮宋千俞清洗完,他立刻起身,放掉浴缸里的水,拿起干净的毛巾,递到宋千俞面前,别过头,语气生硬:“好了,自己擦干净。”
宋千俞却没有接,只是微微抬眸,依旧是那副柔弱的模样,轻声开口:“我没力气,时安帮我好不好?”
时安彻底没了脾气,懒得再和他纠缠,一把拿过毛巾,动作略显粗鲁地帮宋千俞擦拭着身体,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可擦拭的过程中,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下移,看到不该看的地方,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跳骤然加速,连忙慌乱地移开视线,把头扭向一旁,不敢再看,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慌乱。
那些尘封的、亲密的过往回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心神不宁,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宋千俞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感受到他瞬间僵硬的动作,感受到他愈发滚烫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意,却依旧没有戳破,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静地任由时安帮忙。
直到把身体擦拭干净,时安立刻把毛巾丢给宋千瑜,逃也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带着一丝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帮你穿好衣服,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这个小小的浴室,充满了让人窒息的暧昧与尴尬,再待下去,他真的要彻底失控了。
宋千俞看着他仓皇的模样,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也知道不能再逼他,若是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让他再次缩回自己的壳里。
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带着满满的感激:“谢谢时安帮我呀,明天见。”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多余的纠缠,只是纯粹的道谢。
时安没有回应,快步拿起一旁的干净衣物,动作僵硬而快速地帮宋千俞穿好衣服,全程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脸颊的红晕始终没有褪去。
穿好衣服的那一刻,时安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浴室,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宋千俞一眼,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一般。
直到走出浴室,关上浴室的门,隔绝了里面的水汽与暧昧气息,时安才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久久无法平复。
他甚至不敢去想,刚才在浴室里,自己到底有多狼狈,有多失态。
而浴室里,宋千俞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影,抬手轻轻摩挲着小臂上的疤痕,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满足的笑意。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刚才时安脸颊微红、手足无措的模样,清冷的人露出这般慌乱窘迫的样子,格外生动,格外可爱。
想到时安刚才僵硬的动作、躲闪的眼神,还有那份藏不住的尴尬与心软,宋千俞的心底,就泛起一阵阵细碎的欢喜。
他知道,经过这一天,经过游乐园的争执、医院的陪伴,还有刚刚浴室里近距离的相处,他和时安之间的关系,不再是之前那般剑拔弩张、充满怨恨与疏离,终于有了一丝缓和的迹象。
时安心底的坚冰,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而这份裂痕,就是他等了这么多年,最好的机会。
宋千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满是笃定与温柔,还有那份从未消减的执念。
他不急,他可以等,等时安慢慢放下过往的怨恨,等时安坦然面对两人之间的缘分,等时安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这场跨越了半生的纠缠,他注定,不会放手。
而站在走廊里的时安,平复了许久慌乱的情绪,才缓缓直起身。他不敢再在这里多做停留,没有去和宋千俞告别,只是快步走到玄关,换上鞋子,打开别墅大门,匆匆离开了这里。
夜色依旧深沉,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微凉,吹散了些许脸颊的滚烫,却吹不散心底的纷乱与复杂。
他坐在宋千俞车里,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眼前静谧的别墅,久久没有发动车子,宋千俞的所有车,宋千俞之前说过可以随便开,也不知道还做不做数。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从游乐园的对峙,到被挂断电话的江懿,再到宋千俞身上的疤痕,还有刚刚浴室里无比尴尬的亲密,一点点冲击着他过往所有的认知,打乱了他所有的情绪。
愧疚、慌乱、尴尬、茫然、无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从童年救命真相揭开的那一刻起,他和宋千俞之间,就再也不可能一刀两断,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疏离。
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缓和,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慢慢前行。
时安闭上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尽的无奈与茫然,最后还是叫了车,没有开宋千俞的。
这份执念,这份恩情,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终究,还要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