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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危机与救赎 私立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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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常年恒温,淡白色的墙面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液匀速滴落,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默默计量着时间。宋千俞躺在病床上,眉头微蹙,即便在昏睡中,脸色也依旧透着病后的苍白,嘴唇干燥起皮,全然没了往日校园里学生会主席的意气风发。
床边的沙发上,宋辰俞端坐于此,一身高定西装未曾换下,周身自带商界精英的沉稳与凌厉,却唯独看向病床上儿子的目光,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担忧。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两天,推掉了所有跨国会议和商务洽谈,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这个独子。
自从妻子当年难产离世,他便把所有的爱与期许都放在了宋千俞身上( 指12岁后,12岁前是赵晏铭照顾的他,因为宋辰俞公司忙 ) ,一路宠着长大,从未让他受过半点委屈,也正因如此,宋千俞骨子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骄纵与偏执,对待感情更是随性,直到遇见时安。
宋辰俞并非看不出儿子的心思变化,从最初提起时安时眼底藏不住的光亮,到后来整日烦躁易怒,再到生日夜回家时脸上清晰的巴掌印,以及住院后无意识呢喃的名字,他全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儿子是在感情里犯了错,弄丢了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
但他始终没有点破,也没有过多过问。感情从来都是旁人插不上手的事,尤其是少年人的爱恋,甜与痛都要自己亲身经历,才能真正成长。他能做的,只是在儿子脆弱时守在身边,等他自己醒悟,等他学会珍惜与弥补。
病房门外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路毫无声响。时安抱着一袋刚买的、还带着热气的粥,站在拐角处,已经静静站了十几分钟。
自从上次宋千俞为自己挡刀住院,他就心软,明明分手时那般决绝,明明被伤得遍体鳞伤,可一想到那个人躺在病床上无人照料,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疼。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只能每天偷偷来医院,躲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远远看一眼病房里的人。
他不想推门进去,更不想让宋千俞发现自己。因为之前宋千俞伤害了自己的心,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彻底崩塌。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地,听着里面的动静,确认他平安无事,就足够了。
透过玻璃窗,时安看到宋辰俞起身,拿起温水,轻轻试了试水温,又小心翼翼地想扶起宋千俞喂水,动作温柔得全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凌厉。时安的心里五味杂陈,有羡慕,有酸涩,更多的还是放不下的牵挂。
他把手里的粥放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急促,生怕被人发现。直到走进电梯,心脏还在疯狂跳动,脸颊微微发烫,自嘲般地笑了笑,都已经分手了,他又何必如此卑微。
可下一次,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来到这里,重复着同样的举动,远远偷看,默默放下东西就走,全程不留下一丝痕迹,病房里的宋千俞,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那个他日夜思念的人,就在门外,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宋千俞醒来时,已经是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宋辰俞,声音沙哑地开口:“爸,您怎么还在这?”
“你受伤住院,我自然要守着。”宋辰俞起身走到床边,递过温水,语气平淡,“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宋千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喉咙的干涩缓解不少,目光下意识扫过病房,没看到想见的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早就该明白,时安恨透了他,怎么可能会来看他。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时安放在门口的粥,还有一盘切好的芒果果切,笑着说道:“宋少,您醒啦,这是门口放着的粥,还有跟上次一样还是那个先生特意送来的芒果果切,说是您爱吃的,削好皮切好的。”
宋千俞的身子猛地一僵,目光死死盯着那盘金黄饱满的芒果果切,指尖瞬间攥紧。
他怎么会忘记,恋爱那一年,他随口说过爱吃芒果,却讨厌削皮粘手,时安便记在了心里,每次都会把芒果处理得干干净净,切成小块端给他。这份专属的温柔,除了时安,不会有第二个人。
“那位先生,是不是长得清清冷冷的,看着很难近人?”宋千俞急切地问道,声音都带着颤抖。
护士点了点头:“对,就是他,放下东西就走了,走得特别快,没追上。”
宋千俞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满是苦涩与自责。时安明明还关心着他,却连一面都不肯见他,想必是还在为他之前出轨、动手的事耿耿于怀,不肯原谅他。
宋辰俞将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依旧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开口:“既然有人惦记,就好好养病,别再辜负了别人的心意。”
宋千俞没说话,拿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甜腻的果肉却尝不出丝毫甜味,只有满心的苦涩。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弥补自己之前犯下的错。
又休养了两天,宋千俞彻底康复,办理了出院手续。宋辰俞本想让他在家多休息几天,可他一心想着学校,想着时安,执意要回去。宋辰俞无奈,只能由着他,只是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别再冲动行事。
回到久违的校园,梧桐树叶随风晃动,阳光斑驳洒落,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可宋千俞的心境,却早已截然不同。他快步走向教学楼,目光四处搜寻,终于在教室门口看到了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只是短短几日未见,时安却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黑眼圈,明显是一夜未眠,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到极致的脆弱,脊背微微佝偻,没了往日的清冷挺拔,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愁绪,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宋千俞的心,瞬间揪紧了,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时安面前,下意识放软了语气,满是关切,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时安,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休息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满心都是担忧,想着安慰眼前憔悴的少年,想着为之前的错事道歉,可话刚说完,迎接他的,却是时安冰冷刺骨的眼神。
时安猛地抬头,看向宋千俞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满满的愤怒、厌恶,还有一丝被冒犯的难堪。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甚至带着浓浓的恨意,仿佛宋千俞是什么脏东西,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时安没有说一句话,嘴唇紧抿,死死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致。下一秒,他直接侧身,狠狠推开宋千俞,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
宋千俞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一脸懵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满心欢喜地想着安慰,换来的却是时安极致的愤怒与冷漠,他不明白,明明时安还偷偷来医院看他,明明心里还有他,为什么看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
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宋千俞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不解与失落,还有一丝莫名的慌乱。他进了教室想追问,可上课铃声响起,终究还是作罢,只能满心烦躁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分手后俩人就调了位置不是同桌了,当时是时安提的),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时安愤怒的眼神,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知道,这几日时安承受的,是家庭的灭顶之灾。
时安本姓顾,父亲顾裴肆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他随母姓时,这件事他从未跟宋千俞提起过。可就在他和宋千俞分手的这几天,顾氏集团机密文件遭遇泄露,资金链彻底断裂,一夜之间宣告破产,负债累累,父亲顾裴肆一夜白头,整日愁眉不展,母亲是女强人,但此时此刻母亲的公司居然也泄露了,家里乱作一团。
时安作为家里的独子,不得不扛起所有压力,四处奔走求人,想办法挽救公司,可处处碰壁,无人愿意伸出援手。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边要承受之前被爱人背叛的痛苦,一边要面对现在家庭破碎的绝望,双重打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整个人濒临崩溃。
而宋千俞的出现,在他眼里,根本不是关心与安慰,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落井下石。他觉得宋千俞早就知道顾家破产的事,故意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用虚假的关心来羞辱他,看他的笑话。
毕竟,宋千俞家境优渥,父亲是全国百强的商界大佬,自己家只是亚洲百强而已,在时安眼里,宋千俞想要知道顾家的消息,轻而易举。时安觉得眼前的宋千俞,就是踩着他的痛苦,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这份“关心”,比直接的伤害更让他难以忍受。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宋千俞连忙起身想找时安,时安却早跑了,教室里早已没了时安的身影,心里的疑惑与焦躁愈发强烈。他知道,时安的异常,绝不仅仅是因为两人分手的事,定然还有其他隐情,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父亲的助理赵晏铭。赵晏铭跟随宋辰俞多年,既是得力助手,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人脉极广,消息灵通,定然能查到他想知道的事。
宋千俞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晏铭的电话,语气急切:“赵叔,您现在有空吗?我有急事找您,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等您。”
赵晏铭察觉到他的焦躁,没有多问,立刻答应下来:“好,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咖啡馆的包厢里,气氛略显沉闷。宋千俞坐立难安,指尖不停敲击桌面,满心都是焦急。
赵晏铭推门走进来,看着他焦躁的模样,笑着开口:“千俞,这么急找我,出什么事了?”
“赵叔,我想让您帮我查两件事。”宋千俞坐直身子,语气无比认真,“第一,最近有没有什么重大的财经新闻,尤其是关于公司破产的;第二,帮我查一下时安的家庭背景,我总觉得他最近不对劲,肯定是出事了。”
赵晏铭愣了一下,随即拿出平板,快速翻阅着新闻热搜,指尖在屏幕上顿住,指着一条爆掉的财经热搜:“你说的应该是这个,顾氏集团破产,今天刚爆出来的,全网都在传,老板顾裴肆负债上亿,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顾氏集团?顾裴肆?”宋千俞皱紧眉头,一脸茫然,“这跟时安有什么关系?我从来没听他提过。”
“你看看详细资料就知道了。”赵晏铭将平板递给他,指尖点在资料详情处,“顾裴肆的独子,名叫时安,随母姓,所以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父子关系。”
宋千俞接过平板,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当看到“顾裴肆之子:时安(随母姓)”几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平板差点滑落。
时安。
随母姓。
顾氏集团是时安家的公司。
顾家破产了。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瞬间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时安为什么脸色憔悴、一夜未眠,为什么看到他就满眼愤怒、转身就走。
时安一边承受着分手的痛苦,一边面对家庭破产的绝境,身心俱疲,绝望无助。而他,从来都不爱看新闻,自然对顾家破产的消息一无所知,还在这个时候凑上去关心问候,在时安眼里,这根本不是安慰,而是刻意的挑衅,是站在高处看他的笑话,是往他早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
宋千俞的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满心都是自责、愧疚与后怕。
他怎么能这么迟钝,这么愚蠢。
他只想着自己的后悔与思念,却从未想过时安承受着怎样的煎熬,在他最需要帮助、最脆弱无助的时候,自己不仅没有陪在他身边,反而因为无知,给了他致命的误会,让他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
“赵叔,我知道了。”宋千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麻烦您,先帮我把顾氏集团破产的热搜压下去,所有相关的新闻通稿都撤掉,别再让时安看到这些,别再让他受刺激。”
顾家破产的消息铺天盖地,每一条新闻,都是扎在时安心上的刀,他必须第一时间把这些消息压下去,减少时安的痛苦。
“好,我马上安排。”赵晏铭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立刻着手处理。
宋千俞没有耽误,立刻起身回家,他需要更多的资金,帮顾家还清债务,帮时安度过难关。
回到家,宋辰俞正在书房处理工作,看到儿子急匆匆回来,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出院了?不在学校好好待着,回来做什么?”
宋千俞走到父亲面前,低着头,语气带着愧疚与坚定:“爸,再给我一笔钱。”
宋辰俞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眼前的儿子,没有丝毫责怪,只有耐心的询问:“为什么啊,不是给了很多零花钱了吗?”
“你少管”。
妻子离世后,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向来是宠着护着,他自然会全力支持。宋辰俞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宠溺:“罢了,你想做就去做吧,钱我等下让人转到你卡上,别委屈了自己。”
“谢了”宋千俞,心中满是感激,有父亲的支持,他终于能安心为时安做些什么。
很快,一笔巨额资金转入宋千俞的银行卡,数额足够还清顾家所有债务,还能让顾氏集团重新启动。宋千俞没有丝毫犹豫,通过匿名账户,将这笔钱全额转到了顾裴肆的银行账户,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彻底抹去了转账痕迹,他不想让时安知道是他做的,怕时安反感,怕这份帮助变成又一次伤害。
此时,顾家客厅里,气氛压抑到极致。顾裴肆坐在沙发上,愁眉不展,看着桌上的债务通知单,连连叹气;时安的母亲虽然是女强人,此刻却也在抹眼泪;时安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满心都是无力感,连日来的压力,让他几乎撑不下去。
就在一家人陷入绝望之时,顾裴肆的手机突然响起银行到账短信提示音。
他以为是银行催债,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可当看到短信内容时,整个人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置信,手指颤抖着,反复刷新短信页面,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笔巨额资金,全额到账,刚好足够还清所有债务,甚至还有富余,足够重启公司。
“老、老婆,儿子,你们快来看!”顾裴肆声音颤抖,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人给我们转了一大笔钱,我们的债还清了,公司有救了!”
时安和母亲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快步走到顾裴肆身边,看着手机短信,全都愣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狂喜与释然。
“爸,这是真的吗?”时安声音哽咽,连日来的压抑与绝望,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
“是真的,千真万确!”顾裴肆激动地握住时安的手,“我已经让人查了,对方是匿名转账,查不到任何信息,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帮了我们顾家这么大的忙。”
虽然不知道恩人是谁,但这份救命之恩,他们全家都铭记在心。时安看着父母终于露出笑容,心里的重担彻底放下,连日来没睡好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他不知道,这份匿名的帮助,正是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默默为他做的弥补。
第二天,时安早早来到学校,家里的危机解除,他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脸色不再苍白如纸,眼底的黑眼圈淡了不少,神情舒展,周身的压抑愁绪一扫而空,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
课间时分,他站在走廊里,和朋友轻声聊天,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久违的笑意,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这一幕,刚好被刚走进校园的宋千俞看到。
他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远远地看着时安,看着少年脸上久违的笑容,看着他终于恢复往日的模样,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还好,他帮到他了。
还好,他不用再那么痛苦、那么绝望了。
宋千俞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他知道,时安还在恨他,还没有原谅他。他不会急于一时,不会再贸然靠近,给时安带来任何困扰与压力。
他会默默守在他身边,用行动一点点弥补过往的过错,用耐心与真诚,慢慢融化时安心底的坚冰。
这场迟来的救赎,才刚刚开始。他愿意等,等时安放下恨意,等时安重新接纳他,哪怕要等很久很久,他也绝不会再放手。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满地斑驳,微风拂过,带着少年人的心事与期许,缓缓流淌。曾经被亲手碾碎的爱意,终将在日复一日的真诚弥补中,慢慢拼凑,重新绽放。